第七十七章 山王敗落（下）

  第77章 山王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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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王止住步伐，大口吸氣，劇烈喘息，她是青年期的山龍，原本不該在這樣的戰鬥中顯現出軟弱。

  如今敵人的後裔盡在眼前，向她群起圍攻，她向任何一個方向發動撲擊，都能夠找到一條重質龍的幼崽。

  這是她苦尋的復仇機會，她在心裡催促自己快去戰鬥、廝殺，一刻也別停下。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山龍也只能不甘心的承認，自己在這場搏殺中全面落入了下風。

  那些重質龍的幼崽兇狠又狡猾，居然圍繞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無論她嘶吼咆哮、狂沖猛擊，包圍圈也只是跟隨著她不斷移動，絲毫沒有崩潰的跡象。

  她看到那些鎳龍正在不斷嘶叫，滿臉都是對殺戮的渴望，像是食腐的鬣狗，卻又極其謹慎，只是躲在遠處，每回復一陣，便朝自己吐出一道噁心的酸液，腐蝕她的鱗片。

  鎳龍固然是弱小的，可是他們吐來的酸液卻一直在起作用，沾上就好像黏住那樣沒法輕易甩脫，不斷加重她的負擔，腐蝕著她的軀殼。

  其他幼龍大抵也是如此，只是比鎳龍稍微勇敢些，間或從背後發動一次攻擊，接著又在主攻的掩護下極速逃離，圍繞著她跑動，一點也不著急，慢慢等待著機會。

  「轟隆。」

  拉頓沖了上來，再次和山龍對撞，接著暴退出去。

  就是這個傢伙一直在阻擋她，方才拉頓明明被石化控制，硬挨了一記她的正面抓拍，已經遍體鱗傷、渾身裂口。

  她不理解這條幼龍為什麼還能戰鬥，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力量，支撐著不讓這條幼龍倒下。

  另一條鉻龍更加棘手，她心裡很清楚，只要自己的攻擊命中一次，就能夠把西隆打死打殘。

  只有那條鉻龍能夠切開自己的防禦，一旦鉻龍身死，群龍失去了主力殺傷，包圍立刻維持不住。

  可哪怕她全神貫注，都難以抓到這個目標，最近的那一次，也只是從上方擦過，粉碎了鉻龍的膜翼和尾骨。

  如刀般的攻勢還在繼續。

  山王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缺口的爪臂，鱗片已經看不見了，血肉脫落，只剩下纏繞著筋絡的骨骼。

  她意識到這條爪臂已經失去作用，無法再揮出自己的力量，她的生命也在快速枯竭，也許下一個瞬間敵人就會盡數撲上來，將她圍剿殺死。

  她知道是自己太過弱小了，她是荒野中獨行的野龍，雛幼時期懵懂無知，靠嚼食岩石夾縫裡的野草活命，直到認識伴偶之後，才學會語言和文字，有了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這樣的經歷註定了她的孱弱，遠不如其他青年期的巨龍。

  後來她產下了幾枚龍蛋，下定決心要和配偶一起，好好撫養自己的孩子，要讓它們成為真正高貴的龍類，而不是像自己那樣野獸般活著。

  可是燼痕家族摧毀了這一切。

  僅僅因為她和配偶曾經去過風吟台地狩獵，吃了他們所謂的眷屬和牲畜，漆黑如墨的鐵龍便轟然降臨，她趕回來的時候，龍巢只剩下一片茫茫焦土。

  燼痕！

  野獸般的狂怒充滿了山龍的內心，她感覺不到疼痛了，也再沒有什麼其他想法，不管戰鬥的勝負成敗，她無論如何也要讓燼痕家族付出代價。

  她選定了自己的目標，她的目標不是面前的拉頓和西隆，而是另外一條鐵龍，她聽到那些幼龍們稱他叫做加克斯，那個小東西沒有面前這兩個主力強大，也不像其他幼龍那樣謹小慎微，進攻的欲望很強，會不斷嘗試以身犯險。

  這樣很好，給了她機會。

  山龍旋身甩尾，暴露後背，接著沉下四肢。

  這是野獸誘敵的方法，她故意把自己的尾巴朝另一個方向揮了出去，這樣自己的後背全無防護，也不再有反擊的能力，如果幼龍想要進攻，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對方果然上當。

  加克斯立刻動了，從側面蹬踏石地，沖向山王裸露的後背。

  他的呼吸沉重而灼熱，深黑色的鱗片上掛著層層血跡，肩胛還有先前投矛撕開的傷口，速度卻絲毫不慢。

  在加克斯眼裡，這確實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山王的力量正在衰弱，已經被逼到死亡的邊緣，也許只需要一記重擊，就可以將這個龐大的敵人徹底壓垮。

  加克斯低吼著沖了上去，四爪在地上踏出深坑，鐵龍的身軀帶著一股近乎蠻橫的重量，撞向山王的後腿根部。

  然而，就在加克斯沖入山王后背死角的剎那，山王忽然以一種與龐大體型不相稱的速度返身，頃刻擰轉過來，顯然蓄謀已久。

  與此同時，她另一隻完好的手爪也傾軋而至。

  山王的眼睛裡沒有得意，只剩下冷漠和決絕，她不再奢望自己能夠全身而退，也不再指望殺盡所有重質龍的幼崽，她只要這條鐵龍的命，這就是最後的代價。

  加克斯終於意識到自己踏進了陷阱。

  他猛地止步，鐵爪深深扣進地面，身體向後一仰，想要借力退出那片陰影，可是太晚了，山王的爪擊如同一座倒塌的石峰，在一瞬間把所有退路都堵死。

  直到正面對上那樣的威能，加克斯才終於意識到，兩位古近種究竟在和怎樣的敵人戰鬥。

  拉頓和西隆剛剛完成一輪攻勢，此時退在後方，千鈞一髮的時刻，想攔想救都來不及。

  死到臨頭的時刻，加克斯忽然怒吼一聲，低頭垂首，把雙角對準壓下來的巨爪，竟然仍舊試圖硬撞上去。

  山王把殘餘的魔力、仇恨和生命，全都壓進了這一爪里。她背後的骨嵴亮如焰火，那隻巨爪還沒有落下，狂風便將碎石全部壓得四散分開。

  「閃開！」

  鑽藍霸主猛衝上來，他只來得及說這兩個字。

  轟！

  白石坡猛地一沉。

  那聲巨響不像爪掌拍在血肉上，更像是一座山峰被另一座山峰撞擊，碎石四處飛濺，塵土和血霧同時炸開，衝擊波向外掃出醒目的環。

  克萊利被硬生生砸進地里，鑽龍四肢深陷，肩背鱗片大片碎裂，血從反豎的鱗甲下噴出來，山王的巨爪壓在他身上，爪尖深深嵌入他的肩胛和脊背。

  鑽龍的喉嚨里發出低沉而痛苦的吼聲，身體不斷下沉，骨骼像被一寸寸碾碎，可他仍舊沒有倒下。

  那些從他傷口裡流出的血液落在山王爪掌上，很快冒出刺鼻的青煙，像劇毒一樣侵蝕著青年龍的鱗片和血肉。

  山王痛吼，連同身體也轟然壓上。

  「我就說————」

  克萊利抬起頭，他的聲音被血堵住，斷了片刻，隨後又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我就說我攔得住！」

  所有幼龍都意識到，這是山王的最後一搏了，她把力量全部壓在克萊利身上，沒有餘力再去維持原本的防禦，也沒有餘力再驅散四周的包圍。

  她像一頭把獠牙咬進獵物身體的野獸，卻也因此把自己的喉嚨、四肢和脊背全部暴露出來。

  不需要命令和呼喊，幼龍們幾乎同時撲了上去，咬住山龍的四肢、脊背、尾根和傷口，猛力甩頭，拼命撕扯，到處都是凶獰而殘忍的吼叫聲。

  那具龐大如山的龍軀，早已經千瘡百孔，此時終於不堪重負，轟然垮塌。

  拉頓留在後面沒有動，他也到了極限，反倒是西隆還有餘力，走上前來，手爪化作巨大的骨刀，壓進山龍的頸脖。

  「你有名字麼？」

  西隆微微停頓，問：「會不會使用龍語？」

  「卡尼拉，這是我的名字。」

  山龍所使用的依舊是通用語，她的神情兇狠，直到此時還在掙動頭顱，想要噬咬：「來吧，砍下我的頭，趁我還活著，重質龍，我會在地獄裡等著和你們相見。」

  「你可以有活命的機會，但是仇恨無法化解，是不是？」西隆問。

  「化解仇恨容易，去把維珞亞那個雜碎殺了。」

  山龍吼叫：「把蘭洛特的命還給我，把我的孩子————」

  西隆深深吸氣，不等她把話說完，全力斬切，把山龍的頭顱砍了下來。

  憤怒的巨龍頭顱落在地上，血液如同湧泉般狂噴了很久才終止，幼龍們鬆開獠牙，各自後退，沉默的看著這一幕。

  一段不短的時間之後，山地精漸漸圍攏上來，自發上去收集山龍的血液，龍類渾身都是寶物，無論鱗片、犄角和爪牙都價值不菲，最後的龍骨更是重若千金。

  可即便是這樣值錢的東西，幼龍們居然都無動於衷，哪怕是最貪財的妮珀也沒上去爭搶。

  雖說身為敵人，但山王終究也是龍類，高貴的巨龍，不會像犬鼠那樣對同類的屍體產生興趣。

  「別再碰她了。

  西隆搖了搖頭，下令說：「就把她埋在戰場裡吧，山龍為了復仇而來，這樣也算是死得其所。」

  山地精都吃了一驚，沒想到領主會放棄到手的寶藏，幼龍們卻紛紛點頭，對西隆的處置方案感到敬服和認同。

  他們天生高貴，恥於與次龍為伍，然而赫石谷的多年相處、餵哺者的反覆教導，還是讓他們把次龍看成了家族中的一員。

  在赭石谷的次龍群里，正有三條山龍。

  幼龍們都是極聰明的，這其中的仇恨與牽連，已經不需要他們用嘴來說。

  台地無法看見的雲層高處，一道目光緩緩收回。

  幼龍們要經歷流血才會長大，他們應當見識世界的殘酷，也應當學會心如鐵石，其中也許會有犧牲和死傷，這都是成長必須付出的代價。

  不過，拉頓和西隆不可以死，這是盡痕家族的底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