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佛祖?他有幾個師?
大相國寺附近的街道,冷清了許多。
往日裡大筆花費買香,贈送香油錢的善男信女們,如今大多都已經被關押起來。
大客戶少了,附近的商鋪,沿街的小販生意自然隨之冷清。
「這香味,都傳到街上來了。」
策馬而行的楊碩,笑言示意「這大相國寺,整日裡煙霧繚繞的,一天得燒掉多少香~」
「若是真能求來風調雨順,燒了也就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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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有什麼本事~」
楊碩對佛門的了解,主要源於現代世界各種諮詢,可謂是五花八門。
『佛渡有元人。』
『無錢莫入此門。』
『家住梅賽德寺,出門駕駛邁巴赫。』
『開寶馬,摟小妹,酒店套房雙休會。』
至於身家百億的方丈,生了一百多個孩子等等消息,更是數不勝數。
如果說,網絡上的訊息難以完全證實的話,那來到宣和年間的楊碩,親自在這大相國寺內辦理過度牒交易,這是他親身經歷的事兒。
出征在外,安營紮寨歇息之時,楊碩也是經常與將士們聚在一起閒聊家常。
幾乎每一位底層出身的將士,家中都曾向寺廟借過錢糧。
不是寺廟心善,而是在士紳豪強,朝廷官府與寺廟這三個最大的借錢群體之中,寺廟的利息是最低的。
這個最低,是年化五六成左右。
還不上錢糧,奪屋占地!
實際上,宋朝規模最大的民間借貸團體,就是各地的寺廟。
佛門在他心中是個什麼樣的形象,也就可想而知了。
守門的小沙彌,早就見著了有甲騎行來,急忙跑去叫來了知客僧。
還是位熟人,正是為楊碩辦理度牒的那位。
看清楚了楊碩的臉,知客僧心中頓時驚喜與惶恐交錯。
隨著楊碩名聲大噪,他的過往很自然的也就被扒出來,甚至都被說書人編成了成段子。
就連小月奴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來尋過許多次。
楊碩廟宇出身,曾經在大相國寺掛單的過往,自然也是流傳出去。
大相國寺這裡,既歡喜與楊碩扯上關係,又擔心楊碩不喜過往,真的是萬分糾結。
「燕王殿下。」
知客僧上前見禮「殿下來此,鄙寺蓬蓽生輝。」
「和尚。」楊碩翻身下馬「你還是那麼的會說話。」
知客僧垂首,光頭鋥亮「殿下,請~」
紅牆青瓦,雕樑畫棟。
飛檐蓋頂,石林銅鐘。
與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還是那種滿滿的富貴感撲面而來。
建築是精美的,高大的。
空氣是燒香的,刺鼻的。
入目所見到處都是銅器,雕像身上甚至還塗著金粉,一眼看過去威風凜凜,隱又天神下凡的威嚴感。
知客僧本以為楊碩入了大雄寶殿,會拜上一拜。
哪裡想到,楊碩僅僅是看了眼那些雕塑上的金粉,邁步就走。
來到了一口巨大的,重達數百斤的銅鐘前,楊碩輕撫著這口鐘,臉上的笑意愈重。
直到此時,接到了消息的住持等一行人,方才急匆匆的趕過來見禮。
「沒通知就來。」楊碩隨口言語「多有打擾。」
按照規矩,像是大人物要來寺中,是不能一句話不說就過來的。
得是提前很久就告知,約定好了時間再上門。
寺廟內提前做好準備,清場,布置,安排精美的齋飯,德高望重的大師準備好論經等等。
若是女眷就更麻煩,還要拉滿帷幔,避免驚擾到了貴女。
楊碩這等直接上門的,極其罕見。
智清長老連聲言語,說鄙寺蓬蓽生輝云云。
之後就請楊碩去了精美的禪房就坐,小沙彌端來了茶碗上茶。
「呦~」
揭開茶蓋看了一眼,楊碩打趣「不愧是皇家寺廟,用的都是建州的龍鳳茶。」
出自福建建州北苑御茶園的龍鳳團茶,是皇室貢品,民間是只聞其名,富貴之家都喝不到的那種。
「燕王殿下。」
智清長老行禮「此乃太上皇御賜之物,貧僧等不敢擅飲,皆是用來招待貴客。」
說的很好,不過楊碩就是隨口起個話頭。
「這次過來。」他不咸不淡的開口「是與諸位高僧,談談佛法。」
和尚們紛紛行禮,口宣佛號。
這是他們最專業的地方,不信楊碩能挑出刺兒來。
「大相國寺,乃是禪宗聖地。」楊碩蓋上了茶蓋「當年初祖一葦渡江,於洞中面壁九年,一朝頓悟。」
「當時他或許也沒想過,禪宗傳人如今身穿金絲袈裟,住在幽靜禪院,寫經要用摻金粉的硃砂,吃用都是專人服侍。」
「出入寶馬香車,來往達官貴人。」
「名下田產無數,還有成箱的借條。」
楊碩笑問「你們告訴我,你們還是禪宗弟子嗎?」
智清長老等一眾和尚們,全都麻爪了。
燕王你這是在論經嗎?
論經不是該切磋探討經文的嗎,你這說的都是啥?
智清長老雙手合念了聲佛號「貧僧有愧於初祖傳承,當閉關十年以修禪心。」
「老狐狸。」楊碩當面笑罵「以退為進在我這沒用。」
「今天過來,就是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我已決定,重新勘定天下寺廟尼姑庵之數,路州府縣以人口論定數,原則上人口超過二十萬的縣,方才准許寺廟一座。」
「天下名山大川,乃是天下人所有。」
「寺廟不得封山強占,更加不許以此為由收取費用。」
「重新勘定度牒,縣廟不得過十人,州府軍廟不得過二十人,路廟不得過五十人。」
「多餘則皆清退,收回度牒。」
「從今以後,度牒定額發放,廟中僧坐化,還俗方可更換新人度牒,擅自出家者一概不認,違著抓僧拆廟!」
「各地所有寺廟之廟產,全部充公,只按定額人數發放每僧五畝自耕田維持生計。」
「廟中金銀銅器全部沒收,不得再收捐獻贈予財貨田地,違者抓僧拆廟!」
「天下各處廟宇之借據,一概廢除不認。」
「再有私下借貸者,抓僧拆廟!」
楊碩站起身來「你是大僧正,這件事情就交由你配合軍中執行。」
「私下裡轉移產業財貨者,抓僧拆廟!」
「燕王殿下!」神色驟變的智清長老,顫抖著起身「不可如此啊~」
這是要掘了佛門的根吶。
不准借貸,不准收錢,不准搶奪廟產,不准用金銀銅錢,不准強占名山大川,不准~
若是如此,那佛門還能剩下什麼?
總不能真的去苦修吧。
「什麼是不可?」楊碩嗤笑「我這次來是通知你們,不是來商量。」
「就從你們大相國寺與少林寺開始,一個月之內全部完成,否則~」
「抓僧拆廟!」
「燕王殿下!」眼見著楊碩要走,智清長老急眼高喊「您也是佛門出身,何至於此?」
楊碩都被氣笑了。
我那是權宜之計,你還當眾給我喊出來,真是不懂人情世故。
他伸手指向了門口的知客僧「你,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大僧正,全面負責寺廟整改之事。」
「辦不妥,西冰庫大酒店裡有你的單間!」
面色瞬間白了的知客僧,當場癱在了地上。
『這怎麼還有我的事兒?!』
「給他抽調一營人馬。」楊碩指著知客僧,囑咐張憲「從秘書處抽調一隊文案過來,立刻開始清點查封。」
智清長老不甘心的再喊「燕王殿下,您就不怕佛祖降下金剛之怒嗎?」
楊碩轉身,目光睥睨「佛祖?他有幾個師?」
燕王府中,楊碩抱著小女兒輕輕逗弄。
或許是身上的殺氣太重,襁褓中的小女兒哭喊了起來。
笑容滿面的李師師上前,接過女兒輕聲哄著。
從兩浙路接回來的小月奴,跟在旁邊照顧侄女。
待到小女兒睡著,李師師抱著進屋,楊碩方才詢問「最近學堂上的課業如何?」
「認真學習,用心努力。」小月奴乖巧的回應「考試成績都能到九十分以上。」
「好。」楊碩頷首微笑「對了,岳雲成績怎麼樣?」
提到岳雲,小月奴當即就笑「一到上課就抓耳撓腮,體育習武的時候又活蹦亂跳的。」
「嗯。」楊碩笑言「每個人的能力發展方向各不相同。」
「你屬於學習好的,岳雲屬於偏向習武的。」
「特長是什麼,那就培養什麼,不能全都趕到一條賽道上去做流水線生產。」
「不能總是讓有踢蹴鞠天賦的,搬磚打灰開拖拉機,擅長吃海參的天天跳著丟手絹。」
小月奴小臉上滿是問號。
除了踢蹴鞠之外,別的是都沒聽懂。
「王爺。」
李師師走過來,輕聲言語「福金妹子最近茶飯不思,整日裡鬱鬱寡歡。」
「她不吃飯跟我有什麼關係。」靠在躺椅上的楊碩,閉目養神「不吃就餓著,真是矯情。」
「王爺。」李師師勸說「您不是說過,她身上有重要機緣,還是去看看吧。」
楊碩睜開了眼睛「真是麻煩。」
來到趙褔金的院子,揮揮手讓侍女們都退下。
邁步入了屋內,就見著趙褔金坐在椅子上,目光出神的看著窗外。
「有什麼心事?」楊碩坐在她的對面,直言相詢「跟我說說。」
「王爺。」趙褔金抹了把眼角,起身行禮「妾身聽聞,蔡府抄家,不知蔡待制如何?」
蔡待制就是蔡鞗,她的前夫。
蔡京論罪之後,在趙楷的安排下,趙褔金就與蔡鞗和離,轉頭就被送進了燕王府。
楊碩眯了眯眼「論罪當絞。」
淚眼婆娑的趙褔金,跪下求情。
「也不是不行。」楊碩伸手捏著她的下巴「只要你放開身心的好生侍候於我,可以改判流放。」
離開了趙褔金的院子,楊碩招來牙兵囑咐「去告訴張憲,對外宣稱說蔡鞗流放崖州,今天晚上就把他給幹掉,做的乾淨點,不可泄露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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