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做人可以沒擔當,但是做皇帝不能沒擔當
延福宮,一處位於角落的院子。
主廳內,幾個嬤嬤圍坐在桌子旁,吃著炊餅喝著羊湯,桌子上還有幾道菜,一個個吃的滿嘴流油。
「這賤人吃的是越來越好了~」
「就是,如今不但有肉吃,甚至連羊肉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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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沒天理,一個女囚竟是這麼好的待遇~」
「我家兒媳婦在坐月子,那紅糖小米粥還有姜羊肉湯,我都帶走,誰都別跟我搶~」
「憑什麼?!」
屋內,李師師坐在椅子上,懷抱著女兒輕拍哄著餵奶。
她的俏臉上,滿是慈愛之色。
哪怕隨時都有可能被處死,可她卻是從未有過畏懼,更加不會後悔。
哄著襁褓中的女兒睡著,李師師的目光看向了被封死的窗戶。
眼神好似穿過了窗戶與院牆,看向了遙遠的北方。
『我就是死,也一定要護住你的骨肉~』
李師師從未後悔過。
在她的心中,是楊碩將她從大人物的玩偶身份解救出來,給了她從未想過的刺激生活。
讓她真正體驗到了,屬於人的生活。
她願意為楊碩付出一切。
『真的好想再見你一次~呃?』
窗戶外陡然亮起的火光,讓李師師愣神。
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這是走水了!
她抱緊了女兒,慌忙起身向外走。
剛來到外廳,就見著幾個黑衣人,手持利刃將一眾嬤嬤們殺死。
嗅著空氣之中瀰漫的血腥味道,李師師當場不寒而慄。
『這是官家動手了?!』
她抱緊女兒轉身就要跑,一道熟悉的聲音讓她停下了腳步。
「師師大家莫慌,是我啊。」
李師師轉身,看著走過來的黑衣人「高衙內?」
「是我。」高衙內先是看了眼李師師懷中當孩子,鬆了口氣方才行禮「小人奉將主之命前來搭救,我們快走。」
這話一出,之前一直保持堅強信念的李師師,當場淚如雨下。
「他還記得我~」
火光逐漸擴散,出門的時候李師師見著有黑衣人抬著個女子的屍首與襁褓進來,送去了屋內。
「這對母女是城外餓死的。」高衙內解釋「並非我等行兇。」
發生在延福宮的這場火災,並未引起什麼轟動。
宋朝宮殿著火,那是常有的事兒。
被燒死的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報到梁師成那兒的時候,被他直接壓了下來。
如今焦頭爛額的趙佶,已然是顧不上這邊了。
「朕的勤王大軍呢?」
「朕每年花費那麼多錢養著的禁軍,都在作甚!」
拱垂殿內,趙佶再度咆哮「西軍在哪,不是說已經到中牟了嗎?人呢!」
面對官家的怒火,士大夫們發動傳統技能,低著頭數螞蟻,看似殿內人數眾多,可卻是無人說話。
對他們來說,就算是換了三大王上位也沒什麼影響,三大王當了皇帝他也得有大臣幹活。
這父子倆相愛相殺,幾乎沒人願意摻和。
不出意外的,趙佶看向了有資格坐在椅子上的蔡京。
「官家。」
最近睡眠失衡的蔡京,強打精神「各地勤王大軍動作遲緩,且戰力不足。」
「叛軍在封丘,酸棗,陽武擊敗了多支勤王兵馬,又大撒財貨收買,不少勤王大軍搖身一變,都站到三大王那邊去了。」
「別提那個逆子!」趙佶暴怒,氣到胸膛起伏「逆子!朕就算是把皇位傳給狗,也不會傳給他!」
大宋的官僚體系,已經是在全力運轉了。
各地強征的伐金捐,大部分被貪墨,小部分被用來給勤王軍發放開拔費。
河北等地已經完全落入了叛軍手中,自然沒有勤王軍。
而離的近的京東兩路,淮南東路,京西南路等地的勤王兵馬來的快,可不是被叛軍的銀彈攻勢打垮,換了旗幟站到了叛軍那邊,就是被叛軍正面擊敗。
實際上真正打出了勉強稱之為戰鬥的,只有海州太守張叔夜。
不過他組建的勤王軍,被打敗了之後也是潰散,不得不一路逃去了南京應天府。
而更遠地方的勤王大軍,需要時間。
尤其是廣南兩路等邊地,沒幾個月的功夫根本走不過來。
蔡京沉默了片刻,方才繼續言語「至於西軍~」
「他們本是作為伐燕預備隊,一直處在備戰狀態,行軍倒是足夠快。」
「只不過,种師中坦言相告,勤王軍恐不是叛軍的對手。」
「他送來了奏疏,說是要去叛軍營中,與种師道當面對質,希望能說服其回心轉意。」
「哼。」趙佶對此予以冷笑「不是對手?是怕西軍手足相殘,不敢開戰吧。」
「他們拿著朕的錢,卻是跟叛軍眉來眼去,真是好的很吶~」
掃了眼眾多的木頭樁子,身心疲憊的趙佶揮手「公相留下,眾卿且退。」
不多時的功夫,殿內空曠了起來。
除了趙佶蔡京,就只剩下了梁師成。
「蔡卿。」趙佶來到了蔡京身邊,言語誠懇「朕有意去往太清宮,行恭謝祭祀。」
捋須的蔡京,手頓住了,不敢置信的看向趙佶。
這踏馬是要逃跑啊!
過了好一會,他方才緩過勁來「官家心意已決?」
趙佶用力頷首「是!」
「既如此。」蔡京緩了口氣「那汴梁城內,總得有人主持大局,太子~」
皇帝要逃跑,可他又不想將皇位留給叛逆三兒子,那就只能是禪位給太子。
「此事勞煩蔡卿安排。」黑著臉的趙佶,出言囑咐「要快!」
哪怕是到了此時此刻,趙佶依舊是以為,叛軍是以自己的逆子趙楷為主,寧願禪位給太子也不給該死的三兒子。
他甚至覺得,無論如何作都沒關係,畢竟是天家父子。
就算是以後老三真成了事,也得將自己給贍養起來,好吃好喝的招待,一如唐高祖故例。
到時候自己還能靜下心來,好生的求取長生之道。
蔡京緩緩頷首,當面應了下來,不過心中也是在盤算自己家族得快點出城走人。
蔡攸那個逆子跟了三大王,自己是官家的人,留個兒子跟太子,剩下的都遠走觀望時局變化。
這才是大戶之家在亂世之中的真正應對方式,多方下注靜待時局。
唯一的麻煩,就是若來的是異族,想要跟人家勾搭上,也是需要付出大量的時間精力與家族中女人的。
角落裡的梁師成,低著頭好似隱身一般一言不發,唯有眼神不斷變幻。
「想跑?」
陳橋鎮外軍營,楊碩接到了汴梁城內送來的密報,當即嗤笑「真是死性不改!」
「遇到事兒,就只想著逃跑。」
做人可以沒擔當,但是做皇帝不能沒擔當。
「將主。」韓世忠入內稟報「种師中來了。」
「情報工作真的是很重要。」楊碩感嘆「關中西軍,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詳情,竟然想著來談判。」
歷史上的宋朝也是如此。
各種戰略與戰術上的情報誤判,為此不知道葬送了多少兵馬,丟失了多少土地與百姓。
與此同時,士大夫們在三瓦兩舍,花街柳巷裡肆意吹噓,什麼樣的情報都敢往外說。
明末的時候,野豬皮在京城的探子,就是通過收買朝臣以及在煙花柳巷打探,完全掌握了明朝的戰略動向。
种師中來到帥帳的時候,只見著了楊碩坐在那兒,頓時愕然「你是何人?」
「小種經略相公當面。」
「在下楊碩。」
「哦。」种師中自是知曉楊碩的「原是楊統制當面,不知三大王何在,家兄何在?」
「他們都很好。」楊碩笑容親切「雖說被軟禁著,可衣食無憂,閒暇了還能喝茶玩牌,享受退休生活。」
种師中的笑容消失了,蹙眉相詢「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看著笑容親切楊碩,种師中心頭髮緊。
之前種種疑惑,瞬間豁然開朗。
他不敢置信的後退一步「你~」
「對。」楊碩頷首「都是我乾的。」
种師中的第一反應,就是轉身就走。
可帳外傳來了激烈的搏殺動靜,他帶來的隨從被拿下。
种師中沒有畏懼,反手拔出了佩刀,直奔楊碩而來。
茶杯上冒著的熱氣,凝聚在了空中。
楊碩抬起手,對著种師中的佩刀轟出了空氣炮。
時停取消,种師中連人帶刀飛出了帳篷,迅速被牙兵們制服。
「有什麼想問的。」楊碩走出來示意「等見著了趙楷他們自問便是。」
被牙兵們拖走的時候,种師中雙目圓睜,渾身顫抖「你~會妖法?!」
「說多少次了,這是科技,是科技!」
楊碩招呼韓世忠「渡河,去打垮西軍!」
「良臣,打垮了西軍,你即刻領騎兵去封堵汴梁城,務必堵住逃跑的趙佶。」
從關中開過來的西軍,警惕心並不強。
他們是真的認為叛軍的主力是伐燕西軍各部,那都是自己人啊。
本以為种師中去談判,說不得都得加入叛軍之中,自然是缺乏防備。
當韓世忠帶著騎兵衝殺過來的時候,西軍各部連像樣的組織都拉不起來,摧枯拉朽般的被打崩潰。
姚古等人當場戰死,餘眾多投降。
留下步卒接收俘虜與軍資,韓世忠急匆匆的帶隊繞路去封鎖汴梁城。
楊碩在軍帳內處置軍務,有牙兵進來稟報,說是高強求見。
高衙內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身穿蓮蓬衣,頭戴風帽,懷抱襁褓的李師師。
終於見著了楊碩,李師師的眼淚不可抑制的洶湧而出。
因為情緒過於激盪,只記得楊碩接過了孩子,在自己耳畔好生安慰了一番。
之後長期高壓的精神情緒鬆懈下來,竟是昏睡了過去。
等到再度睜開眼睛,起床從後帳走出來的時候,卻是見著一妙齡少女向著自己行禮。
「耶律余里衍~」
「拜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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