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心裡危險的東西
四中的第三節課到第四節課是大課間時間,長達20分鐘,但因為暑假只有高三上課,自然不需要上大課間,給學生純休息用……嗎?
如果第四節課是英語、化學、物理,那基本都會提前十分鐘上課,而很不巧的是,課表里第四節課大多數都是上她們的課,唯一的例外周二的語文課。得益於語文老師是純混子,大家一天基本就靠上語文課喘口氣了。
「新鮮的數學捲來咯!」周興抱著一大堆卷子進教室。
「數學課不是下午才上嗎?」
「那你要不要?」
「要要要,反正語文課也沒事做。」
大課間這麼多時間,大家基本都三五紮堆聚在一起,膽子大的躲在角落直接『Timi』開始王者榮耀,愛護眼睛的到走廊上眺望遠處,喜歡聞廁所味的就成群結隊上廁所然後在裡面享受,如果實在無聊找不到事干,二班還有一個終極解悶選項:找樂語。
不知為何,樂語身邊總是會聚集一群閒得蛋疼的人。
「給我。」數學課代表陳博拿到卷子,提起筆就開始卷:「第一題秒了,第二題秒了,第三題秒了,第四題,哎你們看,這題用洛必達法則能直接解出答案,第五題……」
雖然陳博做數學卷總是很浮誇,但一來他會借卷子給大家抄,二來他整個高中都是如此浮誇,大家也都習慣了。
樂語吃著辣魚,辣得直冒氣,「你們有沒有在朋友圈看到,昨天有人在外面打架,還穿著咱們學校的校服。」
「我知道,是八班的。」陳博立刻說道:「好像是跟校外的爛仔打起來了。」
「現在還有爛仔啊?」
「那肯定有,我表弟寒假去遊戲機廳還被人揼冰(要錢)了呢。遠的不說,四中以前初中部還在這邊校區的時候也有,畢竟初中是電腦派位,什麼人都有。」
「為什麼會打起來?」
「好像說是他跟女朋友一起走被爛仔調戲了。」
「漂亮嗎?」張嘉豪問。
「有圖嗎?」崔毅問。
「哪個被調戲了?」樂語問。
眾人不禁對樂語側目以待,但一想到樂語整天拉著他們看B站這兩年流行的哲學視頻,什麼比利王、澤野螳螂、傑哥不要啊,又覺得沒必要大驚小怪。
「你們說,」陳博忽然說道:「如果你們和女朋友在大排檔吃飯的時候,旁邊有流氓調戲你們的女朋友,你們會怎麼做?」
沒有給大家思考的時間,陳博迫不及待地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先拿手機偷偷報警,等警察快要到之前再要求流氓道歉,既能維護女朋友的面子,也能保證自己安全。」
他說完特意往樂語後面看了看,然而只看到撐著下巴模仿【沉思的古月方源】的來俊臣——班長剛剛跟宋泳兒手牽手上廁所了——不禁有些失望。
這麼完善的計劃顯然不是一時半刻想出來的,很顯然陳博是事先想好了答案再跟大家討論這個話題。換作其他時候這種答案會得到大家隨口的認可,可惜今天有抬槓太師崔毅在。
「萬一在警察來之前流氓就動手動腳呢?」崔毅揚了揚眉毛:「哪怕他們不動手動腳,就過來跟你女朋友搭訕呢?你是發飆還是慫下去?」
「那肯定不能慫啊!」陳博立刻說道:「大不了將事情鬧大點,只要周圍人夠多,他們肯定不敢亂來!」
「萬一對面喝酒了呢?這年頭都混到當爛仔了,你會覺得這種人有多少腦子?」崔毅撇撇嘴:「你這種指望別人幫忙、指望別人不敢亂來的想法,還不如從一開始就直接走人,至少沒有任何風險。正常人遇到爛仔慫就慫了唄,死要面子幹嘛。」
「我不是要面子!」陳博反駁道:「但我憑什麼要慫?而且連女朋友都護不好算什麼男人?」
「你遇到逆行泥頭車難道不躲嗎?還是在墓碑寫對方全責?」崔毅道。
趙清璇不知何時回來,悄悄問來俊臣:「他們吵什麼啊?」
來俊臣跟班長聊天的時候,樂語將一包辣魚徹底擠乾淨進自己嘴巴,哈著辣氣問出一個神奇的問題:「如果流氓調戲的是我呢?」
陳博和崔毅頓時愣住,沉默半晌崔毅豎起大拇指:「那我只能說他們很會吃了。」
「你別說,如果樂哥頭髮留長點,猛地一看還有幾分姿色。」陳博一本正經說道。
「叼你叼你。」樂語灌了一大口水,說道:「如果真遇到這種情況,到時候我掀桌,你們上去斷後,掩護我撤退!」
「啊,要為了樂哥的處男而戰嗎?」
「感覺打贏打輸都很丟人啊。」
「要不假裝跟樂哥不認識吧。」
這時候宋泳兒也加入到討論里,朝前揮了揮直拳:「如果是我遇到調戲,肯定是當場就罵回去,對面想打我就跑,反正不能自己憋屈。」
「確實,直接跑的話晚上肯定會越想越氣,罵完再跑比較好。」崔毅頗為贊同地點點頭。
「不會罵人怎麼辦?」樂語問道。
「你想像他們有漂亮的媽媽姐姐妹妹,然後將你十八年的性壓抑全部傾瀉出去,」顧念祖說道:「他們肯定會從康王北路追殺你到康王南路。」
「叼你,我哪有這麼壓抑。」
「那你昨晚洗澡洗了半個小時……」
「叼你叼你叼你,我只是順便拉個屎了!你就在我後面洗澡,你沒聞到味嗎!」
「你們宿舍的關係好幾把噁心啊……」
「我跟你們這群紙上談兵的不一樣,我是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張嘉豪迫不及待地分享他剛剛醞釀好的故事:「我寒假的時候跟女朋友吃宵夜,剛好隔壁桌就是兩個穿豆豆鞋的精神小伙,他們不乾不淨看了我女朋友幾眼,我就反過來瞪他們,瞪了兩眼他們就自己走人了。遇到這種事沒必要慫,只要你硬氣點長得高大點,對方就會慫了……」
大家嗯嗯地敷衍過去,周興看向顧念祖:「祖哥你呢?」
「我其實不太喜歡討論這種話題,」顧念祖撓頭:「畢竟說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很多時候都是要真正面對當時的情況,才會知道自己會怎麼做。」
「不過,我以前確實遇到過類似的事,初三升高三那個暑假,我和我前女友……」
「初中畢業就有女朋友了!?」陳博震驚,「你們初中不管早戀嗎?」
「什麼初三,祖哥從初一就脫單了好吧。」樂語吐槽道:「我初中上學第一天就知道隔壁班有個帥哥。至於初中管早戀的程度,假如說我們是火苗,老師當然能輕易拍滅我們燃起的火頭,但祖哥是熊熊烈火,老師就算管得住校內的,難道還能管得住校外的飛蛾撲火?」
張嘉豪插嘴道:「其實我跟我女朋友初中就——」
「別打岔!」宋泳兒不滿地說道:「阿祖繼續說!」
「那時候我們貪玩,去了我堂哥開的一家清吧,就是沒有舞池沒有燈光,人也不多,大家聽聽歌喝喝酒的地方。」顧念祖說道:「我們坐在吧檯喝果酒的時候,有三個姐姐坐到我旁邊,說要請我喝酒認識一下……」
眾人絕倒,不得不佩服樂語的先見之明:「原來是你被調戲啊!」
「那你前女友有什麼反應?」宋泳兒好奇問道:「是吃醋拉走你,還是罵那些不要臉的老女人?」
「額,其實我們都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她們是我堂哥的朋友,後來我堂哥過來趕走她們,我們才知道她們會在這家酒吧交朋友……嗯……for one night。」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樂語不知何時掏出了筆記本:「下一個問題,你堂哥的酒吧在哪裡,叫什麼名字?」
男生們不禁豎起了耳朵,可惜宋泳兒再度打岔:「那你為什麼跟前女友分手了?」
「你是問哪個?跟我去清吧的那個嗎?」顧念祖撓頭:「她說我總是喜歡打遊戲打籃球,不陪她,然後就分了。」
「唉,祖哥你也太老實了。」張嘉豪搖頭嘆氣:「按照我的戀愛經驗,你只要嘴甜一點,多哄哄女友,這種小事很容易就——」
「你呢?」宋泳兒靠在趙清璇的椅子上,下巴朝來俊臣點了點:「如果是你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做?」
來俊臣雙手抱胸,若有所思地問道:「大排檔的話,應該會有燒烤吧?就是竹籤串肉那種烤串應該會有吧?」
「大概有吧,這點很重要嗎?」陳博說道。
「很重要,因為有竹籤的話,就算這麼多人我也可以嘗試殺一個。」
來俊臣豎起一根手指頭,認真說道。
眾人頓時沉默下來,即便是張嘉豪此刻也說不出話,大家用極為震驚的眼神看著來俊臣,就像是發現了一個火星人。
然而來俊臣誤會了大家的沉默,趕緊詳細解釋道:「你們不要覺得竹籤做不到,我不是亂說的,我真查過醫學書,眼球、喉嚨、太陽穴,都是能夠致命的部位,只要到時候將竹籤握在手心,然後用盡力氣——」
「等等等等,」陳博不得不喊停,「這個討論的重點是面對流氓的挑釁要怎麼保護自己和女友,為什麼你會殺人?殺人是犯法的啊。」
「我知道犯法,但你們不覺得這是一個絕妙的機會嗎!?」來俊臣認真說道:「素不相識的爛仔,自己的女友被對方調戲,就算爆發衝突我也站在法理和道德高地上,接下來我只要裝作意外,拿起隨手可見的竹籤,就能以最低風險——」
「所以你為什麼想殺人?」陳博都要崩潰了:「誰會因為這種小事殺人啊!」
「啊,你們沒想過的嗎?」來俊臣震驚地看著大家。
「正常人都沒想過!」大家異口同聲地反駁他。
來俊臣歪了歪頭,一臉難以置信:「我還以為大家都跟我一樣,偶爾會幻想中大獎、喪屍危機、連環殺人、成了神要怎麼清理世界之類的事……」
「你心裡的東西好危險。」陳博說道。
「你就不能正常點,想像自己在都市開後宮、在武俠世界開後宮、在仙俠世界開後宮、在二次元里開後宮嗎?」樂語說道。
「感覺來哥不可能會遇到流氓調戲女友的情況。」張嘉豪說道:「難以想像品味要特別到什麼程度的女孩會喜歡來哥。」
「我覺得我們現在首先要擔心會不會在法制節目看到來哥的照片。」崔毅說道:「不過來哥不像是束手就擒的人,可能會先在通緝令里看到。」
「請問你是來俊臣的舍友嗎?」周興捲起卷子當做話筒,一臉嚴肅地採訪顧念祖。
「是的,來俊臣他是我高中的舍友,平時待人和善,真的想像不到他會做出如此駭人聽聞的事……」顧念祖唉聲嘆氣。
「上課鈴沒聽到嗎!?」
級長廖建平進來掃視一眼全班,所有人頓時迅速返回自己座位:「整層樓最吵就是你們班,我在辦公室都聽到你們在吵!」
語文老師施施然捧著水壺施施然走進教室,「上課,今天講上周的卷子……」
來俊臣一邊拿出語文卷子,一邊將數學卷子墊在下面,大好的語文課,不做數學卷就可惜了。這時候他瞄到趙清璇在看自己,於是他也看過去,兩人四目相對,直勾勾盯著對方。
不知是從哪個瞬間,兩人都開始不眨眼睛,努力抵抗眼皮的自然跳動。這時候語文老師的聲音忽然變大了一下,趙清璇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你輸了。」來俊臣嘿嘿一笑,舒服地眨眼睛。
不一會兒,趙清璇遞來一個抹茶色的小包裝,正是上次吃過的抹茶餅乾,來俊臣心滿意足地收下勝利的果實,低頭開始寫數學卷,根本沒在聽語文課。
趙清璇看著投影幕,思緒神遊物外,也沒在聽語文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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