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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委員長勿憂,陸齊民願往(下)

  第254章 委員長勿憂,陸齊民願往(下)

  陵園新村,陸宅餐桌上的飯菜冷了又熱,熱了又冷,兩個身影坐在餐桌旁,看著夕陽西下,又看著月上枝頭。

  屋外黃色的門燈透過玻璃照亮回家的道路,陳朝澤叮囑二虎一定要守在路邊:「天黑,齊民回來找不著怎麼辦?」

  紫金山上夜風寒,唯有月色點前路。

  陸齊民老遠就看見二虎與展堂提著煤油燈,蹦跳著向他招手。

  他笑了,似乎下午的勾心鬥角來到了這裡便煙消雲散。

  「少爺!」

  「哥!都等你吃飯呢。」

  回家了,真好。

  陸齊民三步並成兩步上前:「走,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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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擺手:「不了不了。」

  「沒事,委員長眼皮子底下,誰敢亂來,外面冷,一起進屋。」

  說著,陸齊民就一左一右拽著兩人要進屋。

  展堂還沒開口,二虎便小聲道:「少爺,今天有客人,都等您好久了,快進去吧。」

  「客人?」

  「對,家主請的客人。」

  陸齊民有些奇怪,舅舅請了誰?

  「少爺回來了!」

  人未到,聲音先至。

  陸齊民無奈跟在二虎身後進屋,他摘下帽子遞給展堂,穿過客廳就看見兩道身影坐在桌前。

  舅舅陳朝澤坐在主位,下首的位置是個女人,不,是個女孩。

  短髮比上次見到長了些許,已是掛上肩頭。

  女孩微微側身,燈光透過髮絲照在那張可愛的圓臉上,紅透了。

  長長的睫毛眨了兩下,旋即害羞般轉身背對他。

  「舅舅,這是...」

  陸齊民內心又驚喜又奇怪,怎麼會是她?

  陳朝澤笑著起身:「你可終於回來了,心程啊,你不要怪齊民,他現在也是身不由己。」

  李心程微微低頭輕語:「心程不敢,將軍這是為國效力,正如同那面旗幟上寫的,危難時刻見忠誠...」

  少女的臉越說越紅,聲音也越來越小。

  陸齊民撓了撓頭,當面聽人姑娘表揚自己,總歸是有些難為情的。

  陳朝澤示意陸齊民趕緊坐下:「你母親去武漢見過李老了,兩家的事情也算是有了個定數。」


  「原本,心程這邊是要跟著學校遷往漢口,可聽聞你回了金陵,便硬是多等了三天,今晚10點,她會跟著陸家的船走。」

  10點?

  陸齊民扭頭看向牆上的鐘,都快8點了,這...

  他匆忙來到李心程對面坐下,可還沒來得及多看上兩眼,客廳就傳來急匆匆的腳步

  聲。

  二虎幾個跨步來到餐廳:「少爺,委員長有召!」

  餐廳的氛圍瞬間被破壞,陸齊民先看向李心程,又看向舅舅。

  不等陳朝澤開口,李心程率先起身:「國事要緊,那個...請你收下。」

  眼前的姑娘低著頭,紅著臉,雙手遞來一個紅色的香囊?

  「是毗盧寺求來的平安符,願將軍平安歸來,我在漢口等你。」

  陸齊民緩緩伸手,兩人指尖輕碰,雙方仿佛同時觸電般快速收回。

  「咳咳,那什麼,展堂,你辛苦一下,等下衛國陪我去就行。」陸齊民看向李心程:「10點的船,我記著了,若是來得及,我定去送你。」

  說完,陸齊民接過二虎遞來的軍帽,大步離開。

  委員長這個點召他,定是有要事。

  只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10分鐘後陸齊民在屋外再次見到了張治中,後者只是搖頭:「山西的情況有變化,湯恩伯在子

  洪口攔住了日寇,但...各地守軍都在潰敗,漫山遍野的潰兵與百姓。」

  張治中頓了頓,在門口的樓梯上攔住陸齊民:「你自己想清楚,任務艱巨到不行,委員長這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陸齊民皺眉:「要緊急調我北上?其他人呢?」

  「胡宗南守浦口為金陵後路,衛立煌部如今撤入介休,部隊不堪再戰亟待補給,王敬久、孫元良、宋希濂、桂永清與俞濟時要守金陵,這是政治問題,中央軍必須守金陵。」

  「薛岳還在吳福線守著,張發奎在湖州收攏潰軍,企圖攔截日寇西進。」

  「其餘人...委員長信不過。」張治中重重嘆了口氣:「安宇,黨國現在無人可用了」

  o

  陸齊民心中一凜,他從張治中的語氣中聽到了一絲疲憊。

  怎麼他回家吃飯的功夫,局勢好像就急轉直下了?

  他明明記得,山西的局勢隨著冬季的到來便會停下,日寇又怎麼會大規模南侵?

  再說了,這個時候不應該立馬召程潛等人來商議麼?


  戰區司令呢?

  副司令呢?

  怎麼直接找我?亂彈琴!

  但陸齊民只是點了點頭,跟在張治中的身後步入委員長的書房。

  「校長,學生來了。」

  書桌前的委員長緩緩抬頭:「是安宇來了啊,好啊。」

  !?

  怎麼回事?

  只是一會兒不見,委員長的臉色變得極差,說話有氣無力,似乎受到了什麼重大打擊。

  「校長,可是山西的事情?」

  陸齊民並不掩飾他與張治中的關係,這種事情瞞不了,倒不如坦誠。

  「文白與你說了吧?2個中隊的日寇,追著數千潰兵南下,隨行的竟然還有上萬百姓。」委員長指著桌上的電報,示意陸齊民上來自己看:「適才第20軍團再次來電,日寇似乎有大規模南下的意圖,衛立煌也好,閻錫山也好,都不願意北上,一個停在介休布防,一個乾脆盤踞中條山與晉西之地,身處洛陽遙控指揮。」

  陸齊民拿起電報,看得出來,是湯恩伯的手筆。

  衛立煌直接放棄了整個太原盆地,躲進了臨汾盆地與太原盆地之間的山地。

  說的好聽點,是提前布局,阻擋日寇入侵臨汾。

  介休一帶,是太岳山脈與呂梁山脈的連接地,地勢崎嶇,山路縱橫,並不適合部隊大規模展開。

  什麼布防?

  分明就是安置了小股部隊斷後,大部隊跑了!

  這也代表著,要在山西再次組織起大規模的會戰,幾乎是不可能了。

  日寇可以依靠已經掌握的太原,源源不斷集結兵力。

  丟了太原盆地,山西...已經不可能保住了。

  陸齊民默默放下電報:「請委員長吩咐,教導總隊等待您的命令。」

  先給態度,陸齊民也不清楚委員長是怎麼想的。

  「嗯?!」

  委員長眼神閃過一絲驚訝,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他陸齊民卻絲毫沒有猶豫。

  什麼叫「教導總隊等待您的命令」?

  這句話,他從來沒有在桂永清身上聽到過。

  饒是忠心如孫元良等人,也是只知道訴苦,卻是輕易不肯接受這種命令。

  關鍵時刻,還是要用自己人啊。

  念及於此,委員長輕聲問道:「你知道要去做什麼嗎?」


  陸齊民心思急轉,這是考驗,也是機會:「進駐鞏縣,出兵晉南。」

  「嗯,從哪裡出兵?」委員長繼續問道。

  陸齊民淡淡道:「自然是從鄭縣跨橋北上。」

  「宋哲元如今可是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若他不允呢?」

  看著委員長的眼神,陸齊民雖然心中嘆氣,自己又要當棋子了,但大局為重,自己也只能勉為其難。

  「學生聽聞宋副司令身體不好,鄭縣醫療簡陋,送至重慶治療才能體現委員長的一片苦心。」

  !?

  聽著陸齊民的話,委員長眼睛一亮,若是此時能拿下宋哲元這個蠢貨,北線部隊受自己節制,說不定還能守住黃河以北一片土地為緩衝。

  「嗯,你有這份心,相信宋副司令也不會拒絕。」委員長想了想:「我修書一封與你,到時候帶去便是。」

  說著,委員長指了指桌案右側的書信。

  陸齊民只一眼就發現了不對:「這是...」

  委員長沒有瞞著:「河北如此局勢,馮治安如今率部扼守大名,他宋哲元藉口身體不適躲在鄭縣,我擬調任他為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第一集團軍司令的位置,還是交給馮治安來吧。」

  嘶~

  陸齊民心中倒吸一口涼氣,這委員長什麼時候已經與馮治安媾和,不對,勾搭,也不對。

  但宋哲元...似乎已經成了孤家寡人。

  自己之前還想著如何如何,現如今想來,這內鬥...還是得看委員長。

  陸齊民甚至一度懷疑,委員長是不是也帶了什麼系統,類似:

  【只要內鬥就會變強】

  搞不定小鬼子,拿捏韓復榘、劉湘、宋哲元之流還是得心應手的。

  見陸齊民思索,委員長淡淡一笑:「聽著,不是讓你現在動手,你此去,穩住鞏縣,借鄭縣北上的事情優先,這件事情,我會曉諭全軍,諒他宋哲元沒這兵力也沒這膽子攔你。」

  「待穩定晉中,第20軍團便會南下進入豫東,歸建第五戰區。」

  委員長嘆了口氣:「這山西的事情,還是要看晉綏軍怎麼打,切記,不得主動招惹日寇。」

  陸齊民這時候有些不解:「是第20軍團兵力不足?」

  「只有第89師,南口一戰,第13軍不敷再戰,第52軍關麟征部在馮治安的側翼保護,第85軍目前只有第4師,防止日寇從邯鄲西進,斷了退路。」委員長聲音疲憊:「安宇,到處都要用兵,到處都缺兵,你明白嗎?」


  陸齊民心下也是淒悽然,委員長也是手裡沒牌了。

  不去保護馮治安,河北就要瞬間糜爛。

  而保護了馮治安部,晉南兵力不足。

  難!

  陸齊民想了想:「學生明日便前往金陵兵工廠倉庫,取了武器,即刻北上。」

  委員長對這種操作並不奇怪,陸齊民若是不要條件,他還不放心呢:「教導總隊如今整訓得如何?」

  陸齊民如實回答:「如今完成整編的只有第一支隊,但缺乏重型裝備,第二支隊與第三支隊缺少輕重機槍與火炮。」

  「但請校長放心,三晉大地多山地,輕武器未必不能殺敵。」

  委員長沉吟片刻:「太少了,浙江又有一批補充兵訓練完成,約摸3000人的規模,你明日一併帶上,在蚌埠,左近幾縣的5000餘人等著,你自行帶去訓練。」

  「你不要怪校長,時局艱難,你我師生,便都勉為其難吧。」

  在旁聽著的張治中愕然,他還是第一次見委員長如此作態。

  陸齊民更是直接一個站定敬禮:「委員長勿憂,陸齊民願往,此去定當穩住局面,戮力抗敵,絕不負舉國上下之期盼!」

  委員長欣慰點頭,沒有在意最後一句「不負舉國上下」,一般那些人總是會說不負委員長期待。

  疲憊,安心,想得便少了。

  仿佛陸齊民進來之後,艱難的局勢仿佛鬆開了一道口子,問題正在慢慢解決。

  臨走前,委員長關心道:「還有什麼問題,今日我一併與你解決。」

  陸齊民想了想:「這鄭縣與晉南之地?」

  委員長頻頻點頭:「對,對,對。」

  咂舌好久都沒有下文,仿佛此刻他的大腦陷入了一團漿糊。

  張治中稍稍提醒:「如今安宇還掛著西遷委員會專員的職位,不若讓其兼任晉南行政督察專員、豫西行政督察專員,遣幾名得力之人,助其安頓地方?」

  委員長默默點著頭:「就這麼辦吧。」

  說話間,陸齊民與張治中對視一眼,委員長疲態盡顯,是真的累了。

  陸齊民敬禮告辭:「學生領命,明日便率部開拔。」

  「安宇啊。」委員長看著陸齊民那精神模樣,語重心長道:「好生做事,莫要管旁人如何去說。」

  「有些人,只說話,不做事,有些人,只做事,不說話。」

  「黨國如今需要做事的人。」


  「此番北上,不要急,也不要有什麼顧忌,有事情,給文白髮電報,我都看得到。」

  「記著,你還沒歸建第五戰區,也並非第一、第二戰區,你是代表黨國,代表我去的晉南豫西,明白?」

  陸齊民重重點頭:「學生自是省得。」

  「你曉得就好。」委員長似乎忙到虛脫,緩緩靠著椅背閉上眼睛:「李家二姑娘性子軟糯,你莫要欺負於她,到時候你們成婚,我來為你證婚。」

  陸齊民頓時警覺,這老頭子...哪兒都有眼線啊。

  「學生謝過校長。」

  委員長擺了擺手:「文白啊,我的車子就在外面,讓安宇坐我的車去下關碼頭,紙短情長,下次見面,不知道又是何時了。」

  張治中表情古怪,這徐枕亞在民國元年發表的《玉梨魂》,當時風靡全國,難道委員長也看過?

  臨穎神馳,書不成字,紙短情長,伏惟珍重。

  說不得追夫人的時候,便是用的此語。

  可旋即張治中又反應過來,讓陸齊民做委員長的車?

  嘶!

  「是!」張治中立馬伸手拽了拽陸齊民的衣袖。

  陸齊民反應過來:「學生謝校長美意。」

  兩人離開之後,委員長緩緩睜開眼,他翻開自己的日記本寫道:

  金陵孤城不能守,然不能不守,對上對下,對國對民,無以為懷矣。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親自指揮戰鬥堅持到城破之前。

  也就是唐生智不在這裡,否則怕不得當場吐血。

  什麼金陵衛戍司令,只要委員長不走,部隊不聽他的,指揮權自然也不在他手上。

  等城破之前,委員長趁機離開,責任都是他唐生智的!

  而另外一邊,陸齊民面色古怪的坐上委員長座駕,侍從、警衛們都看得到。

  陪同張治中的陳崖更是瞪圓了眼睛,後背瞬間發涼,他這是一陣後怕啊。

  幸好自己機靈,否則現在怕是要去長江餵魚了。

  汽車緩緩駛離美齡宮,向著下關碼頭而去。

  如今的金陵城早已實行宵禁,怕的就是漢奸趁著夜色搞破壞或者傳遞情報。

  除了巡邏的士兵,幾個主要的路口都設有路卡,但委員長的車子...無人敢攔!

  倒是給陸齊民省去了不少煩惱,開車的司機也是蔣家人,陸齊民想了想,下車前把身上沒拆的香菸留在后座。


  下關碼頭夜幕已深,寒風裹挾著江水的冷冽襲來。

  李心程身披風衣,緊攥領口的雙手凍得有些發白,如同她的圓臉一樣,沒了血色。

  只是那雙眼睛,卻一直盯著黑暗的遠方。

  嗚渡輪的汽笛響起,代表著出發的時間就要到了。

  如今撤離的船隻鋪滿江面,停留、出發都是有定數,冗餘的時間並不太多。

  船上,最後一批離開的學生與老師開始催促。

  「心程,快上來吧,別等了。」

  「馬上要開船了,再晚就來不及...」

  「別等那個男人了,快上船吧。」

  當然,這裡面有沒有幸災樂禍她並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她只是說,要等一個人來送她。

  無人知她是李老的女兒,也無人知誰要來送,陸展堂這個愣頭青將李心程送到碼頭便自己回去了...

  李心程低頭看了眼手錶,還有1分鐘。

  「你...還會來嗎?」

  船上已經有等不及的老師匆匆下船,似乎要來帶她離開。

  嗚又是一聲汽笛響起。

  船長看著依舊等在碼頭的女孩,也有些不耐煩:「你們學校搞什麼?再不登船,我可要開走了!」

  碼頭外依舊黑漆漆的,身後的腳步聲匆匆而至,是來帶她走的。

  李心程轉過身,淡淡一笑:「軍人麼,就是這樣的,心程,你要早些習慣啊。」

  她低下頭,喃喃自語:「哪有天天陪在家裡的大英雄?」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光芒從天而降,點亮了她腳下的道路。

  一陣急剎車的聲音撞開了夜色,照得船上的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李心程瞬間紅了眼眶,只聽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抱歉,我來晚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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