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畝種麥,一畝種豆
金陵
國立中央大學,首都醫院區
隨著學校西遷,這裡便成為了全國最大的傷兵醫院,超過5000張床位,數千名幸運的傷兵被送到這裡。
單9月份一個月,這裡就救治了超過3500名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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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受傷之後重返戰場的老兵,都將成為日寇的噩夢。
住院大樓一樓大堂,季安揉了揉鼻子,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與藥水味不斷湧入他的鼻腔,一股股微風通過窗戶掃過廊道,卻永遠帶不走淡淡的死亡氣息。
「啊——!」
一聲慘叫突然響徹樓道,旋即便有醫護的聲音傳來:「26床換藥,壓不住了,來人!」
兩道白色的身影急匆匆閃過季安的視野,沖入右側的廊道。
皺了皺眉,季安選擇跟上去看看。
只是才轉入廊道,他的臉色就是一變,血腥味的來源就在眼前。
廊道右側的地上鋪上了一層蓆子? 士兵們無力地躺在上面,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哼哼的聲音。
沒有病服,他們依舊蓋著自己戰時的衣服,有些人有被子,有些人沒有。
蓆子上暗黑色一塊一塊,清風吹來,那股血腥氣再次迎面撞入他的鼻腔。
季安小心越過那些躺在地上的士兵,他的腳步突然停下,扭頭看向腳邊的那名士兵。
約摸是18、9歲的模樣,臉上寫滿了青澀與稚嫩,但毫無血色,身體左側胳膊的位置空空蕩蕩,蓆子邊上大片的暗黑色血塊已經凝結。
季安小心探出手去,隨後閉上眼睛,從鼻腔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他已經走了,不用繼續戰鬥了。
撥開蓋在身上的軍服,是98師583的...王國寶。
季安記得,那是守衛月浦的部隊。
國寶...
他一定是母親手心的寶貝吧?
季安站起身,任由身後的醫護驚呼著上來將他擠開。 「來人!」
季安的腦袋有些懵,胸口的調令這時候變得愈發沉重,恍惚間他走到了26號病房,病房的門開著,裡面擠著4張病床。
最裡面的那間病床有幾名白衣正摁著一名士兵的四肢,其中一人一手纏著繃帶,緩緩從士兵胸前將繃帶撕扯開。
繃帶粘連著血肉,季安甚至可以看清楚那剛被撕扯開的繃帶上有一滴一滴的鮮血落下,回到士兵的胸膛。
啪嗒~
不知道為什麼,季安就是感覺自己可以聽到鮮血滴落的聲音。
士兵嘴裡咬著一塊灰色的毛巾?
脖子與額頭青筋畢露,豆大的汗水不斷滲出,腦袋不受控制地一會兒奮力抬起,一會兒又猛地向外探去,好似要將自己的頭顱與身體分開一般。
胸前的紗布被完全扯開,露出了暗紅髮黑的血肉與膿液。
咔嚓,咔嚓~
醫生試了試手中的鉗子?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季安不懂,可他卻感覺自己的胸口也仿佛被鉗子夾了一下,一下,接著一下。
血淋淋的腐肉被丟入一旁的盆內,膿液被擠壓,擦拭。
就好像有人撥開了你的皮,再用開水煮過的繃帶直接按著你的血肉,直到擠出膿液。
最後,醫生接過不知名的藥水,開始清洗傷口。
哐當~哐當~
士兵猛地睜大了眼睛,腦袋死死頂住床頭,身體如同反弓般彈起,不斷撞擊著床板...
「好了,趕緊包紮上,不要感染了。」
沒有手術室,沒有麻醉藥,沒有消毒藥水。
只有這些士兵的意志力!
砰~
幾名醫護人員急匆匆跑出病房,季安的肩頭被重重撞了一下,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個抱歉的表情。
竟是個女醫生? 「讓開,快讓開!」
被撞到靠牆的季安又被一聲急躁的聲音趕回了26號病房,門口有醫生推著病床急馳而過。
季安順勢走向那名士兵,後者似乎已經耗盡了力氣。
窗外的陽光緩緩照落,士兵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身上的汗水浸透了床單,胸膛不斷上下起伏,迎著那名醫護的繃帶包紮。
「好了,兄弟,沒事了啊。」
包紮結束,醫護看了眼進來的季安:「你是他戰友??」
季安點了點頭:「嗯。」
「行,只要不感染,過個把月就能走了。」
說完,醫護急匆匆向外走去,還沒走出病房,就聽到外面有人在喊:「33床不行了!」
那名醫護的腳步立馬加快,一眨眼就消失在季安眼前。
而那名士兵則已經沉沉睡去,好似睡一覺就能忘卻所有。
刺鼻的血腥味與硼酸水的味道再次闖入鼻腔,季安看了眼對方掛在一旁的軍裝,14師79團的。 「是闕漢騫的兵。」
似乎是聽到了季安的話,士兵緩緩睜開眼,可是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季安似乎也感應到了:「睡吧,你們旅長好著呢。」
說完,季安大踏步走出病房,眼底全是驚喜:
「媽的,這要是能挖來5000人,就算是打下金陵城也沒什麼問題啊!」
醫院除了住院區域,還有一處恢復區,也就是如今的東南大學四牌樓校區。
這裡住的基本上都是脫離了危險、能夠自己行動的士兵。
這裡的醫護最少,大部分的生活起居都需要自己來,偶爾會有社會名流帶著記者過來慰問一下,多數也是來到這裡。
相對而言,能夠活著,有一口飯吃,對於這些士兵而言,自己照顧自己,算不得什麼。
「季少校。」
李副院長在這裡等著季安,臉上全是笑意。
季安也沒有客套,將兩份文件遞了過去:「上面那份是參謀本部的文件,下面那份是第三戰區參謀部的文件,最後一份是教導總隊的文件,都有簽名。」 李副院長笑著接過文件,可打開一看,臉上卻是一變:「這...」
樹蔭下,秋風中,李副院長摘下眼鏡擦了擦汗水:「3000?這不合適吧?都是...陸...」
季安冷笑著上前俯身,左手在李副院長的口袋裡塞進一個信封,他附耳道:「你也不想你在鼓樓豆菜橋43號小洋樓養著的外宅被你老婆知道吧?」
李副院長後退半步,指著季安:「你竟然敢威脅我?就算是陸齊民的部下,也不能...」
「委員長要是知道你收回扣,貪墨藥品...」
李副院長臉色一變:「這話又說回來,3000人是不是太多了,裡面有各個部隊的...」
「你老丈人是...」
李副院長瞬間擠出一副笑臉:「都是保家衛國,我們做醫生的,沒法上戰場,只能盡一些綿薄之力。」
十幾分鐘後
首批即將出院的500多名士兵被集中在洗曬繃帶的操場邊上,季安看著那一個個浴火重生的士兵,似乎看到了他們一個個化身惡魔,擰斷日寇脖子的畫面。
「自我介紹一下,鄙人乃是教導總隊季安,當然,還要與諸位弟兄介紹一下教導總隊如今的隊長...陸齊民!」
嗡——! 眾人瞬間開始議論,陸齊民的名字,這些日子他們都快聽出繭來了。
不能上戰場,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
大家除了聽廣播,就是讓那些醫護給他們讀報紙。
陸齊民水淹劉行!
陸齊民破襲楊家行!
陸齊民七戰薀藻浜!
陸齊民大破薀藻浜!
一樁樁一件件,如數家珍。
不少人甚至表示,如果自己在教導團會如何如何。
特別是中山門的那次入城儀式,先不說跑了多少百姓,可那副畫面,便已經永遠地刻在了眾人的心頭。
鋼七連
舉國聞名的鋼七連! 一個人,一面旗,一支隊伍,一種軍魂!
值了!
季安看著交頭接耳的眾人,想著昨天顧大鈞抄家得來的錢財,微微一笑:「陸隊長跟我說,諸位都是國家的基石,是守護國家的英雄,教導總隊需要你們這樣的英雄。」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有人舉手:「可俺們有別的部隊,俺是77師的。」
「是啊,我是60師的。」
「我是...」
不少人開始報自己的番號歸屬,場面一下子有些混亂。
季安依舊沒有擔心,他緩緩伸手安撫眾人:「理解,理解。」
「我只是說一下加入教導總隊的規矩,今天報名的,安家費100塊,每月軍餉20塊。」
「如果不幸殉國,一次性補助200塊,家中想要遷徙去川府的,補貼一半路費。」
「家中願意遷徙到鞏縣的,補貼全部路費。」
「凡跟教導總隊前往鞏縣的家庭,一丁分10畝田,一口分5畝田。」 季安看著漸漸站不穩的隊伍,拋下一枚炸彈:「永業田!」
???
包括李副院長在內的所有人腦袋裡都是問號,這傢伙吹什麼牛逼呢?
這年頭,說是當兵的一個月發11塊。
可這裡面很多人,有時候一個月連5塊都沒有見過。
100塊安家費?
20塊軍餉?
還給田?
其實前面的錢財他們大多是不怎麼信的,一級級貪墨下來,誰知道剩下多少。
可補貼路費,給田?
那可是十畝田!
不少人低著頭開始掰著手指數了起來:「家裡就爹娘還有爺奶,兩丁三口,35畝田。」 「10畝種麥,不,20畝種麥,5畝種豆,5畝種花生,還有5畝重點菜、菸草...」
士兵們算著算著,竟然笑了起來。
仿佛看到了遍地金黃色的小麥在秋風中盪出陣陣麥浪,自己和父母一起將那豆子、花生一筐一筐裝起來,榨油、賣錢。
家裡還能經常吃上自己種的各種小菜...
神仙日子!
絕對是神仙日子!
35畝地,就算是災年,只要平日裡多挖地窖、築糧倉,一年半載都是能熬過去的!
「我,我!」
算完帳的士兵立馬跳起來舉手,什麼大洋、法幣,什麼都沒有那些土地來得重要。
「還有我,你別擠!」
「我報名,我沒有部隊,就跟著教導團走了!」
「我也是!」 季安看著士兵們這副模樣,心中不由得感慨,果然是陸齊民,這一招...
嘿嘿,鞏縣的富戶們,等著哈。
而此時的陸齊民,也在教堂內講完了自己的計劃。
張發奎摸著下巴:「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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