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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什麼他媽的叫做專業(下)

  紅色的教堂下,氣氛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左洪陶個子不高,梳著中分頭,眼鏡後面是滿臉的書卷氣。

  陸齊民知道,那是對方連續7年入獄後帶來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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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書卷氣...蓋不住他身上堅定的意志。

  民國19年,左洪陶因為指揮遊行入獄,兩年後刑滿釋放,在上海被叛徒出賣二次入獄。

  直到西安事變後,左洪陶才得以出獄。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立場,可只有陸齊民知道,對方的身份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高。

  如今,日寇在杭州灣的登陸已經進入倒計時。

  可偏生右翼軍又不能大肆宣傳,引來日寇修改登陸地點或者提前搶灘,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米價高漲、日寇殺戮、保安隊逃離,一環接著一環的動作背後,還需要加上一層保險。

  故土難離!

  這不是百姓的錯,可卻讓這些百姓遭受了最大的苦難。  他陸齊民沒時間也不可能挨家挨戶去動員,這種事情....只有眼前之人才是專業的。

  良久

  左洪陶努力笑著指向陸齊民:「陸老弟說笑了,論動員能力,這舉國上下,誰能和你相比,一紙通電值千軍,如今那抗日救國軍還在廣福鎮,薛岳手書的抗日救國軍五個大字,早已成了金字招牌。」

  就在左洪陶不斷轉移的時候,陸齊民突然投下一枚炸彈。

  「我什麼時候說動員能力了?」

  !?

  左洪陶皺眉後退半步,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此刻,眼前的陸齊民在他看來就是委員長的走狗,走狗拍過來能做什麼?

  大清洗!

  這種事情,他們經歷了太多。

  每次都是被動防禦,不,或者說沒有任何防禦,而是用血肉抵擋劊子手的屠戮。

  不行!  要撤,要儘快上報。

  對,只要我留下,姓陸的就不會這麼快動手。

  只要同志們都撤出去,死也值了!

  儘管內心已經開始盤算如何保存組織,可左洪陶表面上卻依舊應對自如:「哈哈,陸處長何出此言。」

  陸齊民看了看左右:「不是與你開玩笑,這件事情關係到金山衛十萬百姓的安危,我信不過別人。」

  !?

  啊?


  左洪陶頓時疑惑起來,看陸齊民這表情也不似作偽,難道是真的為了金山衛那些百姓?

  人的名樹的影,現在舉國上下無不歌頌眼前這個抗日英雄。

  說不定人家真的是為了百姓安危呢?

  而不是...一網打盡...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左洪陶咽了咽口水,竟然沒有去思考這件事情自己能不能做到。

  「陸某知道很多事情,為了抗日、為了金山衛的百姓,陸某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左洪陶繼續裝傻:「陸處長說什麼呢?左某聽不懂,既然是工作,左某自當盡力,什麼專不專業的,談不上。」

  陸齊民沒有說那幾個名字,因為很可能眼前之人也不清楚,反而徒生事端。

  「我會說服張司令,以他的名義,挨家挨戶勸離,可具體怎麼做,陸某便只能拜託你了。」

  說著,陸齊民微微躬身,他還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

  沒有辦法,我軍在敵後戰場的表現遠優於正面戰場,這與正面戰場與敵後戰場的重要性無關。

  只論表現,委員長這全程微操的技巧,在淞滬、金陵、蘭封...

  明明可以踢個2:3、2:4,偏偏被人0比6完虐。

  更何況,加入游擊作戰的陸齊民遠遠不如在正面戰場上拯救豬隊友的陸齊民。

  敵後戰場便是那種看不見巨大傷亡,卻每時每刻都在給日寇放血的關鍵。

  論持久戰!  光是未來幾年在華北、華中等數省的廣大根據地內的拖延與遲滯,就讓日寇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特別是在華北地區,在河北與山西,光是掃蕩與反掃蕩作戰,日寇消耗的人力物力便不計其數。

  這兩個省份,日寇駐軍一度高達20餘萬。

  偏生這麼一個高產出低投入的占領區,卻因為長期進行掃蕩與圍剿作戰,變成了投入大於產出的可怕流血槽。

  光是冀中平原,日寇維持約兩個駐屯旅團的兵力,每年需要投入約2億日元,產出甚至不到2000萬日元。

  日寇原本打算依靠冀中180多個據點,徵收大量的棉花、糧食,反哺自身經濟,補充戰略物資。

  可在我軍的動員與襲擾之下,當地的棉花種植面積降到了不足耕地面積的10%,沉重的打擊了日寇對於戰事經濟的規劃。

  這些數據,根本無法通過表面的傷亡數字來體現。

  日寇占據的地盤越多,我軍開闢的根據地越多,日寇就越是陷入中國戰場的泥潭,越打越虧。


  每一處敵後根據地,都是日寇身上的放血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到了後期,這些當地的駐屯軍甚至要倒賣軍火,給地主打長工才能維持生活。

  當然,這裡面也有太平洋戰場爆發的原因,否則這場戰爭還會持續很多年。  左洪陶神色極為複雜地看向陸齊民,這一刻,他在對方的身上看到了張發奎的影子。

  能不能拉攏?

  他不確定。

  但這個任務,他的確沒法推辭。

  本分而已。

  「左某不敢保證,但一定盡力而為。」

  陸齊民再次微微躬身:「拜託了。」

  送走左洪陶,陸齊民看著對方的背影,轉身走入教堂。

  張發奎辦公室內

  依舊是簡陋的布置,陸齊民與張發奎兩人對坐。

  「見過左洪陶了?」

  陸齊民點頭:「金山衛百姓撤離的工作,除了前幾步我安排了人去做,這一步就交給老左了。」  「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張發奎點起煙,似笑非笑地看向陸齊民。

  這件事情他沒有與對方點透,如果陸齊民拿這個做文章,兩人的合作也就到此結束了。

  雖然不至於直接將對方沉塘,但他相信委員長為了穩定一定會調走陸齊民。

  雙輸!

  陸齊民搖頭:「抗戰救國,解釋什麼?職責不同罷了。」

  張發奎一手向後攬住椅背,側身靠著桌子,審視般看向陸齊民:「為什麼是他?」

  「他們更專業。」

  「更專業?」

  陸齊民伸手抖落菸灰,又順手從桌上的煙盒裡抖出一支給自己續上。

  呲~

  呼~

  「有些人,走著走著,便從人民中間走到了政壇之上,有些人,走著走著,從哪裡來,又回到了哪裡去。」陸齊民微微眯眼,毫不畏懼地對上張發奎的眼睛:「倭寇入侵,每一個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  「結婚生子,撫育兒童,學習強國...就連好好吃飯也是一種責任。」

  「我的責任是在這裡,輔佐您遲滯日寇。」

  「您的責任就是帶領我們,對抗日寇。」

  「左洪陶的責任,就是將金山衛的百姓帶離戰火,我相信他能做好,就是這麼簡單。」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還有什麼需要注意與說明的。」


  張發奎見陸齊民如此,淡淡一笑:「小子,解釋這麼多做什麼?心裡有鬼啊?」

  陸齊民反而收起笑容:「可能我與陳長官說得少了些,便與您說得多了些。」

  「哦,那你要走到哪裡去?」

  張發奎的話題很是跳脫。

  「我啊?走到有小鬼子的地方去,不敢打侵略者,我心不安。」陸齊民吐出一口煙,語氣開始放鬆。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回答的只有這個。」  兩人再一次針鋒相對。

  「你知道民國16年發生了什麼嗎?」

  面對張發奎的問題,陸齊民沒有回答,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南昌起義!

  8月1日!

  陸齊民答非所問:「家父今日來電,已經趕赴武漢會見李老,我陸家會與李家聯姻。」

  「什麼?!」張發奎頓時皺眉,心中的猜測變得複雜起來。

  他只是懷疑,陸齊民的動機,也有保護左洪陶的意思。

  可陸齊民這回答、態度,還有與李家的聯姻。

  這一樁樁一件件,讓人根本看不透!

  「張司令,我可是委員長欽點的右翼軍參謀,教導總隊隊長,您就不要多心了,一致抗日才是正理。」

  說完,陸齊民兀自起身,站著看了張發奎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這小子...」

  李家姻親?校長愛徒?抗日英雄?

  德公要借他,陳誠要保他。

  可在這種情況下,陸齊民竟然還主動接觸左洪陶,並大方交代這種任務?

  張發奎看不懂,也看不透陸齊民背後到底是什麼顏色。

  而離開張發奎辦公室的陸齊民卻是稍稍鬆了口氣,他不是信不過張發奎,而是他的實力實在有限,又被上面死死盯著。

  保護好自己,也是一種專業技能。

  10月28日清晨5點

  金山衛63鄉鎮同時發現,原本駐守金山衛的數個保安連駐地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駐地內一片狼藉,倒塌的營門,散落一地的物資。

  不像是調走的,更像是...逃跑?

  起初,還有不少百姓笑著衝進去將凳子、椅子都搬回自己家,還有不少人撿到子彈,笑嘻嘻地跟鄰人炫耀。  可到了上午9點多,眾人發現金山衛縣衙人去樓空。

  原本在縣衙當差的那些個人家,也在一夜之間跑了個乾淨。

  屋裡用鐵鏈鎖著,怎麼敲都沒人應答。

  有好事的翻牆進去,卻發現除了家具之外,值錢的物件一件沒有剩下。

  一股淡淡的恐慌情緒開始蔓延,村頭的槐樹下,已經有人開始討論:

  「怎麼一夜間全跑了?」

  「怕不是擔心小鬼子打過來,當官的一個不放過吧?聽說北面死了幾十萬人呢!」

  「我聽我三姑家的二侄子說過,現在當官的都往西川跑,西川你們知道吧?就是蜀地,諸葛亮住的那個地方。」

  「瞎編,我大侄子說了,打仗呢,今年的秋糧收不上來,當官的沒法交差就跑了。」

  「嗐!你們啊,都不清楚,我有個親戚在租界裡面,都說了,小鬼子上岸後在羅涇鎮見人就殺,那些當官的怕了。」

  「啊?!那我們會不會?」

  「怎麼會?我們這裡安全的很,又沒打仗,怕什麼?」  「那當兵的跑什麼?」

  到了中午,一隊騎兵急匆匆而來,又急匆匆而走。

  有人聽到他們討論:

  「金山衛守軍集體逃亡...」

  確定了!

  是逃亡,不是調走。

  這下,不少人開始慌亂起來。

  當兵的跑了,當官的也跑了!

  是不是...有什麼內幕消息?

  恰好此時,上百張告示突然出現在村鎮街頭的告示欄中。

  又恰好有幾個識字的好心人幫著念道:

  「中央日報,這是國家的報紙,我給你們講講啊,這第一條新聞就是:羅涇鎮慘案...」  百姓們開始害怕起來,不少人在羅涇鎮還有親戚...

  下午3點左右

  鎮上的幾家米店開始漲價,有些竟然將米價翻了數倍。

  這個時候,金陵城內的米價是9塊/市擔(100公斤),依舊是用的法幣。

  可金山衛的大米一個下午的時間,竟然漲到了28塊/市擔。

  甚至不少米店直接關門,暫停營業。

  下午5點左右

  一種憂慮詭譎的氣氛開始蔓延,家家戶戶雖然開始生火燒飯,可不知道什麼時候,一條傳言被眾人送上了飯桌。

  「孩子他爸,聽說了嗎?小鬼子要從金山衛登陸了,那些當官的跟當兵的就是提前知道了消息逃跑的。」


  「孩他媽,我想過了,我們家在江西還有些親戚,吃完飯就收拾,夜裡就走。」

  「爸媽,得走,再不走,就算小鬼子不來,到時候官府來抓壯丁也不成啊。」

  「真的,到時候小鬼子打進來肯定大開殺戒,三舅說了,先跟著去金陵,然後向西慢慢撤。」  夜漸漸深了

  有人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連夜跑路。

  有人憂心忡忡,翻來覆去睡不著。

  有人想再等等,那麼多年混戰,也沒有說打下一個地方就要屠城的。

  還有人開始盤著家裡的米倉,想著能不能賣小鬼子一個好價錢,誰家打仗不吃米的?

  金山衛東北的山陽鎮北部

  徐良坐在樹蔭下抽著煙,身後則是全副武裝的突擊步兵連。

  好半晌,他遞給身後的顧大鈞一張紙條:

  「按地址抓人,抄家,陳禮言這傢伙已經帶人來了,東西都留下,讓兄弟們放心,少不了他們的。」

  漕涇鎮內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內

  左洪陶對著一盞煤油燈開始布置接下來的任務,十幾道人影被煤油燈映在牆上。

  「同志們,時間緊,任務重,這次的目標是保護全鎮百姓撤離...」  同樣的小煤油燈,同時出現在十幾個鄉鎮上。

  正應了陸齊民的那句話:

  把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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