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入城儀式(下)
10月25日下午4點22分
一封電報送到教導團廖耀湘手上,教導團因此在火車上緊急開會。
下午4點31分
委員長送走陶德曼後親自來到東海小組會議室,當他看到程潛與白崇禧真的在會議室對坐,陸齊民出方案,兩人立馬審核簽字。
緊接著參謀飛奔而出,將指令送到各處,整個過程順利得就像黃果樹瀑布的水流,不可阻擋。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不,應該說自參謀本部成立以來,就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場景。
「民國26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當即,委員長也想跟著坐上主位參與其中。
程潛與白崇禧兩人頓時額頭冒汗,嘴角抽搐。
玩兒呢?
我們是真的在忙。
你是真的來添亂! 但陸齊民趁機提出明日要在金陵召開教導團的入城儀式,並提議從中華門入城。
這不說還好,委員長一聽立馬來了精神,他正愁沒法參與其中呢。
參謀本部正副總長與東海小組同心協作。
到時候傳出去就是一場佳話。
對,今晚日記就寫這個!
到時候後人一翻閱...史書上保底得多記一筆。
「安宇啊,這我就要說說你了,怎麼能從中華門進呢?」
委員長站起身,心潮澎湃:「金陵地方,自三國以來便征戰不斷,大小戰事不下百餘次,多少帝王定都金陵...」
「我不明白,為什麼部隊凱旋,要選擇走中華門。」
「九年前,我從金陵踏上征途,開始了二次北伐,中華秋海棠葉遂歸於一統,走的就是中山門!」
「紫金山下,先總理眼前,還有什麼比中山門更合適的地方?」
「安宇啊。」委員長來到陸齊民身前,輕拍他的肩膀:「先總理在看著我們,我們就要告訴他,黨國的年輕人,還在為這個國家努力,流血。」 一番話講完,陸齊民激沒激動不知道,門外偷聽的參謀倒是激動了。
張治中趕緊給陸齊民使眼色,那意思委員長定了中山門,走中山路,你就別挑了。
陸齊民立馬站定:「是,謹遵校長教誨。」
「嗯,這就好,這就好啊。」
委員長很滿意,覺得自己又幹了件大事,他期期艾艾地看向眾人。
意思是,你們還有沒有遇事不決,需要問我的?
白崇禧低著頭,一手扶額摩挲,努力控制情緒。
倒是程潛老練了一些:「委員長,計劃制定得差不多了,以金山衛為誘餌,吸引日寇在我們的預設戰場登陸。」
「以67軍為主力,配合128師等部,配合張發奎司令以各縣城為防禦核心,層層阻敵。」
「堅決實行焦土戰術,不讓日寇獲得補給,說不定...能打個不大不小的勝仗。」
委員長一聽很滿意,北線的左翼軍與中路軍他都快指揮不過來了,再來個杭州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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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員長頻頻點頭:「很好嘛,只要我們的同志上下一心,抗戰一定可以勝利的。」
說著,委員長樂呵呵地離開了參謀本部。
眾人長出一口氣。
見事情有了定論,程潛站起身看向陸齊民:「還有什麼問題,你可遣人來報,或者自己來我辦公室。」
程潛走後,白崇禧深深地看了眼陸齊民:「明天...看你了。」
這句看你了,便是委員長來之前,他與兩人商議的入城儀式。
陳禮言看著離開的兩人,扭頭問陸齊民:「會不會太出風頭了,什麼入城儀式,這分明就是閱兵儀式。」
陸齊民搖頭不語,所有人都猜不到,他到底要做什麼?
下午5點33分
隨著絕大部分公務人員開始下班,一則小道消息瞬間從飯桌上傳遍了整個金陵城。
明日上午6點30分,教導團將從中山門入城。 那可是教導團,陸齊民!
打出了羅店大捷、劉行大捷與薀藻浜大捷的常勝將軍!
凱旋
人們的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這樣的部隊要回來了,那可得去看看。
也有不少聰明人當晚就開始收拾細軟,家人問他原因,便只有一句話:「這麼能打的部隊不在前線呆著,要麼打敗了回來,要麼就是回來守金陵,這時候不跑,等死嗎?」
各方反應不一而足,就連李徽得知陸齊民與弟弟要回來,也是準備拉著小妹去參加觀禮。
入夜前,陸齊民坐車離開總統府。
整體計劃已經完成並交給了白崇禧,小諸葛略作批改後交由程潛簽字,今晚便會送到委員長的桌案上。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隨著「請君入甕」計劃的開始,無數後勤運輸、部隊調動都要開始協調。
而這些,便是參謀本部的本職工作。
晚上7點39分
戴笠與鄭介民同時找到程潛,新的消息到了。 一、五島列島附近海域被徹底封閉,甚至漁船都不能靠近。
二、自10月初以後,日寇偵察機飛越全公亭與金山衛的次數超過10次,杭州灣外海漁船亦多次發現日艦。
三、日寇本土再次大規模徵兵,有新的師團番號出現,卻無法打聽到駐地。
日寇大規模在杭州灣北面開闢第二戰場,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程潛此刻只是一陣後怕,如果沒有陸齊民如此執著,後果會怎麼樣?
程潛當即找到委員長匯報此事,得到批覆:著令陸齊民兼任第三戰區右翼軍作戰課副處長,中校職位。
升官了!
但此刻陸齊民已經出了金陵城,見到了已經抵達金陵第九區的教導團官兵。
部隊在紫金山以東的獅子壩休息,準備參加第二天的入城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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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6日6點07分
清晨 日出東方,光耀大地。
杭州灣海面上空傳來飛機引擎的轟鳴,一架孤零零的霍克三正緩緩從雲層下降,看著金光漸漸從沿海線上岸,一種萬物復甦的美好映入眼帘。
高志航看著這日出美景,嘴上卻是有些忿忿:「大隊長..給我升大隊長有什麼用?第四大隊只剩下兩架霍克3了,全國也就剩下最後的8架...」
他嘴上忿忿,眼睛卻如同老鷹般在天空搜索著什麼。
「陸齊民是神算子麼?這大清早的,杭州灣怎麼可能有敵機?」
「就算有敵機,派我這一架飛機有...嗯??」
高志航忽然盯著東側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眼儀錶盤,2700米?
不對,是3000米!
「單翼...是...是97式偵察機?偵察機為什麼在這裡?」
雖然心中不解,高志航本能就想靠上去,可一想到命令是發現敵機立馬撤退,他又咬牙調轉機頭。
遠處3000米的高空上,一架嶄新的97式司令部偵察機正沿著杭州灣北岸勻速飛行。
駕駛員木村智行看了眼遠處「倉皇」逃離的霍克3笑著打趣:「喂,看看那名支那飛行員,看見帝國的飛機就像是老鼠看見貓一樣,哈哈哈。」 負責拍攝的偵察員一邊俯身調整航空相機,一邊道:「別小看他們,薀藻浜空戰的教訓還不夠嗎?」
說到這個,木村智行臉色一變。
那場慘絕人寰的薀藻浜空戰,帝國海軍在占據絕對數量優勢的情況下,竟然輸了一個8比2...
咕咚~
木村智行咽了咽口水:「無論如何,對方跑了就是事實。」
「行了,往北一些,我還要拍幾張照片。」
另外一邊,高志航開足馬力飛回筧橋機場。
20分鐘後
金陵
紫金山下,中山門大街、下馬坊
陸齊民騎在戰馬上,身後是早已列隊的教導團官兵。
全團除了顧大鈞的突擊步兵連,受閱部隊1372人全員就位。 只是隊伍相當駁雜,且沒有換上新的軍裝,軍令部與參謀本部多人派人來勸說,都被陸齊民強硬拒絕。
「委員長同意了,別跟來說!」
無論是誰,都只有這一句話。
中山門城頭兩側擠滿了聞風而來的百姓,城內的中山路上更是人滿為患,這些人大多在天未亮的時候便吃了早飯帶著一家老小過來。
其中還有不少大爺大媽,他們傴僂著身子,在年輕人的禮讓下來到最前面的位置。
路邊的商店也沒開門,商戶們跟著人群,想要看看那些英雄歸來。
沒有組織,沒有強迫,人們只是想來看看那些在淞滬保家衛國的孩子。
金陵市政廳與金陵衛戍司令部緊急調撥2000官兵沿途警戒,畢竟今天委員長、林森、李宗仁等一眾大佬都會參加入城儀式。
原本低調的入城儀式現在已經演變成了教導團受閱儀式。
城牆下
小女孩抓著母親的手:「媽,什麼時候開始啊?」
小女孩母親看著逐漸亮堂的天空,城門口的倒影被拉得極長:「快了,等太陽出來,我們的英雄就要回來了。」 小女孩又問:「媽媽媽媽,那爸爸是不是也跟著回來了?你說過的,爸爸也是英雄。」
女人的手顫抖了一下,眼前瞬間出現一片霧氣,她的嘴唇輕顫,良久才望著遠方開口:「爸爸要去趕跑小鬼子,還在打仗呢,這次..這次...下次爸爸就回來了。」
「我不要,爸爸說了要回來給我做竹馬的,我要爸爸~」
小女孩的聲音不大,可周邊的人聞言卻紛紛低頭不敢去看。
「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中山門外立馬有喧囂聲響起,似乎是看到了入城的隊伍。
可...
沒過一會兒,喧囂聲突然變得安靜下來。
正當眾人疑惑的時候,城樓上與沿路的廣播卻開始發出了聲音。
「國民革命軍第18軍教導團成立於民國26年9月15日,其前身為浙江保安團補充團補充連...」
「劉行一役,教導團孤軍對抗日寇第22聯隊,殲敵超過2000人,創造了以少勝多的軍事奇蹟。」
「楊行一役,教導團身兼重擔,穿插進擊...殲敵數千,揚我國威!」 「薀藻浜一役,教導團孤軍北上,以一團抗一師...壯哉...」
城門內的百姓聽著這激動人心的戰績,紛紛歡呼起來。
果然是凱旋!
人們臉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不少人相互擁抱,甚至有人向天空揮灑花瓣。
「太好了,這樣看來,淞滬贏定了。」
「就是,我跟你們講,這小鬼子就四島之地,小國寡民,再打幾次啊,就要完蛋咯。」
「錯啦錯啦~你不懂,中央軍戰力強大,淞滬才有的打,你看看華北,那些個地方臭軍閥,一潰千里,到時候還得是浙軍、蘇軍北上救國。」
「哎哎哎~我可是聽說了,教導團裡面還有贛人與皖人,不好這樣的。」
「切,就他們?你出去金陵外圍看看,不說戶戶素縞,也是村村掛白幡,保家衛國,還是靠咱們自己!」
說著說著,人們不自覺地挺起了胸膛,驕傲的宛如自己親自去前線走了一遭。
「進來了!」
又是一陣驚呼,就連維持秩序的官兵也探著頭看向黑洞洞的城門。 踏~
踏~
腳步聲迴蕩城門洞內,離得近的百姓臉上充滿了期待。
雄壯威武的英雄之師就要回來了,那可是最精銳的中央軍、教導團!
陽光已經照到了城門樓,也映在了委員長與李宗仁等人的臉上,只剩下肅穆。
鬍子早就花白的林森一手撐在城牆垛口,一手拄著拐杖,他的臉色並不好看,甚至有些悲傷。
民國26年10月26日,日出時間6點22分
陽光漫過城門樓,躍入中山路。
教導團為首的士兵恰好此時從城門洞內走出,手上舉著一面戰旗。
忽然一陣秋風吹過,日光之下,人們只感覺寒氣襲來,竟然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而那面戰旗卻在風中,迎著朝陽緩緩飄起。
【薀藻浜鋼七連】 可...
「為什麼只有一個人?」
有人忍不住出聲問道,舉旗的年輕士兵後面空了好長好長一段...
此刻,喇叭聲再次響起,只是說話之人竟然有些哽咽:
「率先入城的是國民革命軍第18軍教導團7連...全體!」
!?
喧鬧聲,議論聲在這一刻全部停止,就像剛才城門那邊一般。
「在薀藻浜反擊戰中,7連在向西突進的路上主動留下斷後,全連上下161人,160人壯烈殉國僅...僅餘..1人,委員長親賜戰旗【薀藻浜鋼七連】。」
沉默,還是沉默。
而這種沉默是會傳染的,從城外傳到城內,從城門樓下,一路延伸,傳遞到新街口。
整條中山路,除了戰士的腳步聲,便只剩下了安靜。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有些孩子感到害怕。 「哇~~」
孩童的啼哭聲在安靜的街道突然炸開,父母們還來不及捂住孩子的嘴巴,就聽到嗚咽聲四起。
裴讓孤身一人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強忍著心中的悲傷緊緊握住旗杆,他不斷告訴自己:「裴讓,你不是一個人,你是代表7連全體,你不能哭。」
可那一聲孩童的啼哭,卻讓他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在他的身後,又是一面戰旗入城。
【北侯府突擊戰鬥英雄連】
隊伍人數多了一些。
嗯,3個人!
依舊帶著血跡的軍裝,斑駁的M35鋼盔,士兵的腳步也不齊,背後的中正式步槍上到處都是「傷痕」。
那張年輕的臉上掛著兩行淚痕,但他們的頭顱高昂,他們的胸膛堅挺,他們的目光銳利。
淚水模糊了他們的視線,卻模糊不了他們的報國之心!
「現在入城的是國民革命軍第18軍教導團4連,全體!」 「在北侯府的突擊戰中...」
路邊的百姓看著那孤零零的三道身影,看著那迎風飄揚的旗幟,看著那年輕如自家子侄的面龐。
勝利?
勝利。
他們竟然分不清楚,這到底算不算勝利。
令日寇聞風喪膽的教導團,到底是付出了多麼慘重的代價??
大捷?
是吧?
人們的心中只有一陣陣莫名的震撼,那些報紙上輕飄飄的大捷,卻是眼前那孤零零的隊伍創造的。
剩下的人呢?
埋骨他鄉?
魂灑疆場? 哪怕是再冷血的人,也是僅僅抿著嘴唇,看著那一面面戰旗伴隨著他們的功績走過中山門。
林森攥緊了自己的拐杖,眼眶微紅:「韓琦說,東華門外唱名方是好男兒。」
「我看啊,中山門外唱名才是好部隊!」
「委員長,你說呢?」
這個時候,委員長也只能附和:「林老說的有理,文白,記下。」
「哎,這就對了,不好辜負那些為國犧牲的將士,他們不一樣。」林森凝望那『殘缺不一』的隊伍。
他老了,還活著。
可那些年輕人,都死了。
悲啊!
廣播的聲音還在繼續:「現在入城的是【薀藻浜反擊戰鬥模範連】,該連...」
「【廟行戰鬥英雄連】...」
一支支隊伍經先總理陵墓下的中山門進入金陵城。 「最後向我們走來的,是教導團副團長、軍事委員會參謀本部參謀、第三戰區參謀部作戰課科長、右翼軍參謀副處長、第19集團軍參謀部高級參謀陸齊民!」
廖耀湘與季安被自動忽略了,可兩人都有些無所謂,跟著陸齊民殺鬼子就是了,出風頭的事情...
季安不喜歡,廖耀湘不擅長。
不過,陸齊民是騎馬進城的,受閱儀式開始後他也沒有下馬。
他只是覺著..覺著...好像弟兄們就在身後跟著自己,自己站得高一些,弟兄們就能看見,不會跟丟了。
在他眼裡,這不是1372人的教導團,所有人都在,都在!
3604人都在...
隨著陸齊民的出現,城門樓下原本慟哭的氛圍終於漸漸緩解。
「三狗!」
三狗沒有回答,默默取出那面大旗。
陽光下,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批戰馬身後,一面新的旗幟出現了。 【危難時刻見忠誠】
什麼是危難時刻?
現在!
什麼是忠誠?
眼前的教導團就是忠誠!
委員長也被感動得紅了眼眶,只是他不知道,陸齊民忠的到底是誰!
原本止住的哭聲,卻因為這面旗幟再次失控。
看著這滿城的哭聲,陸齊民扭頭看向身後的日出:
「弟兄們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人們忘了你們!」
隊伍漸漸消失在街尾,可這次入城儀式帶來的連鎖反應,卻剛剛開始。
陸齊民堅持的入城儀式,從來沒有那麼簡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