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六郡良家子-浙軍(下)
日上三竿
SZ市區的街道十分擁擠,一路上都是向著城外涌去的人流,大半都是從上海逃難西撤的百姓。
汽車、板車與馬車將西去的道路堵死。
閶門外的河道上全是往長江上游開的民船,一條小船動輒塞進十幾個人,江面擁擠混亂,不時有人落水,卻是沒人停船救援。
城外大路上,無數百姓徒步而行,挑著扁擔,牽著孩子,朝著無錫、宜興方向走去,離城市稍遠一些,沿途就開始出現被丟棄的行李和走散的孩子。
前日刺殺委員長失敗後,倫敦當即召見日方大使表達嚴重抗議,並限期要求日方嚴懲兇手,給出答覆。
對此,日方態度蠻橫,不光對英強硬,對金陵更是強硬跋扈。
它們的回應也很簡單,那就再轟炸一次。
陸齊民昨日睡得沉,日寇出動三十餘架次飛機,對蘇州火車站、城內多處可疑目標實施輪番轟炸。
憲兵隊初步估計,約25萬百姓開始動身逃命,城內剩餘百姓,也陸續開始打探逃難門路,準備離開。
汽車駛向城南,那裡原本有一片老營盤,清廷時期有綠營在那裡操練。
進入民國後逐漸荒廢,地皮便被一家紗廠買去,淞滬戰事一開,老闆便搬空了紗廠,說是要去成都府。
如今,這裡便成為了後勤中轉的倉庫之一。
江浙兩地的新兵補給在此分流,江蘇籍的大多集結於常熟,而浙江籍的補充兵,便在這裡了。
才下車,預想中的嘈雜混亂沒有出現,只有密集的知了一陣一陣叫個不停。
烈日當空,除了外面執勤的警衛,幾乎看不到人影。
「阿良,你確定是這裡?」
徐良鄭重點頭:「沒錯,蘇州七倉,崑山三倉,常熟五倉,還有嘉興11倉,淞滬前線的物資囤積、兵員中轉基本都在這些兵站。」
「昨日,寧波的獨立第37旅抵滬,補充到67師去了,同批抵達的還有完成了一個月訓練的補充兵,約摸有小2000人。」
陸齊民聽到這個數字,輕嘆一聲:「2000人?18軍要補充的缺口還有很多啊。」
徐良無奈道:「寇自海上來,江浙地方部隊不可能抽調一空吧?」
陸齊民微微低頭:「人家劉湘說要出兵300萬,我們這才幾千人...」
陸齊民一想到前線部隊的傷亡,這2000人的補充,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徐良深吸一口氣:「這川軍還沒參戰呢,咱們浙軍、江蘇軍早已血流成河了,36師、87師、88師、教導總隊、稅警總團大部分都是江浙兵員,還有即將成立的74軍,51與58師可是委員長的老底子。」
「再加上還在路上的第一軍,江浙幾十萬人的老底子可都在這裡了。」
陸齊民揉了揉眉心:「但這些,真不夠啊。」
徐良也無奈:「我也知道,昨日安排我去溝通協調,你猜得到了什麼回復?」
「講!」
車子已經開入【蘇州三站】,陸齊民遞給徐良一支煙,幫後者點燃。
嗤~
「昨日,ZJ省府回電,浙人原有2100萬之數,自813淞滬戰端一開,少說300餘萬人開始逃難,早已不足1800萬,適齡青壯更是不足400萬。」徐良抽了口煙:「浙軍又是委員長的老底子,連年徵兵,出兵早已破百萬。」
「如今戰端既開,省府緊急徵召六郡良家子,共募得萬餘人...」
陸齊民微微詫異:「六郡良家子?」
「這六郡良家子啊,是寧漢合流之後的說法。」徐良挺起胸膛,表情有些飄飄然,終於也有你陸兄要請教我的時候:「當時寧漢之爭委員長被逼下野,你可知為何?」
這次,他沒有等陸齊民演捧哏,便自問自答道:「當時,李宗仁的第七軍已經將金陵團團包圍,周鳳岐的部隊也開入了金陵外圍,而委員長此時可以託付性命的部隊只有第一軍,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說是通電下野,其實就是兵變,在此之後軍中格局就被改寫了。」
陸齊民稍稍明白過來:「自此,便有了黃陸浙一?」
「沒錯。」徐良點了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好在,汪李雖然聯手逼委員長下野,可他們鬥來鬥去,最終都失敗了。」
「在那以後,中央軍、黃陸浙一的說法開始逐漸冒頭,浙江、江蘇便成為了主要徵兵地,連年不斷。」
「隨著徵兵越來越多,
民間便效仿漢代精銳軍制,將浙江六處核心州府,冠上了六郡良家子的名號。」
陸齊民不解:「可浙江也不止六郡吧?」
徐良一副你果然不知道的表情,他舉起右手輕彈菸灰:「自然不止六郡,而是挑選六處尚武風氣最盛、從軍子弟最多的鄉縣,對應漢代六郡建制。」
「【金華府】,轄義烏、東陽、浦江等地,承襲戚家軍遺風,鄉俗尚武,是為【隴西郡】。」
「【紹興府】,轄嵊州、新昌、諸暨等地,文武並重,多出將才,是為【天水郡】。」
「【台州府】,轄天台、黃岩、臨海、溫嶺等地,民風悍烈,士氣最盛,敢打敢拼,是為【安定郡】。」
「【寧波府】,轄鄞縣、奉化、慈谿、鎮海等地,族中子弟爭相從戎,慷慨赴義者無數,是為【北地郡】。」
「【溫州府】,轄樂清、永嘉、瑞安等地,作戰最為堅韌,百折不撓,是為【上郡】。」
「【處州府】,轄龍泉、麗水、青田等地,山區硬漢,民風豪邁,是為【西河郡】。」
「此乃浙江『邊地』六郡,取三代良家子,是為浙江郎。」
幾人停下腳步,靜靜聽著徐良講述六郡良家子的淵源。
「六郡良家子,是為浙江郎...都是三代良家子?」陸齊民收斂神色,那這2000人...份量有些重啊。
蔣去聽著心神激盪:「六郡良家子,三代羽林郎,都是好兵啊。」
季安卻念起了范雲的詩:「一鼓有餘氣,趫勇正紛紜...六郡良家子,慕義輕從軍...」
陸齊民又問了一嘴:「那江蘇呢?」
徐良揚起頭顱:「我大江蘇,自然也有淮上老卒,徐州的北府雄兵、鹽城的鹽阜鐵軍....」
幾人聽著徐良的「大江蘇故事」,一路穿越過廠區腹地,走到盡頭的紅磚建築群前。
三棟三層石庫門紅磚小樓樣式樸素,沒有花哨的法式窗台,也無抬高的入戶樓梯。
陸齊民低頭沉思,心底隱隱有些顧慮,他從來都信不過這些民國的後勤官的。
要說全部槍斃可能有冤枉的,但隔一個槍斃,大抵會漏掉許多。
蔣去倒是躍躍欲試,家裡教過怎麼與後勤官打交道,這就是傳承。
季安輕推眼鏡,顯得興致勃勃,好像在期待什麼:「你說,這個點,會不會正在午睡?」
徐良扭頭看了一眼三人這番姿態,頓時滿頭黑線,你們現代劉關張啊?
「想什麼呢!這是來領取武器物資,補充兵員的,不是【三顧茅廬】,裡面沒有睡著的孔明。」
三人尷尬一笑,跟在身後。
還沒靠近大門,就聽到裡頭有人正唱著蘇州評彈,聲線壓得極低:
「絲綸...閣下~靜~文~章~」
四人瞬間滿頭黑線。
這尼瑪的,外面打生打死,你丫還有閒心唱曲兒?
徐良輕撫額頭,壓著聲音道:「負責【蘇州三站】的是陳禮言少校,這傢伙脾氣不好,等會進門看我眼神行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