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羅店·收復作戰（中中中）
33旅旅部（白璧之家）
百姓們已然睡下，胡璉靠著圍牆，聽著遠處停不下來的槍聲，眼睛卻盯著那個笑嘻嘻爬上圍牆的男人。
胡璉有些無語：「兄弟，你這一晚上已經上來好幾次了，到底要幹什麼？」
季安端著水杯，眯眼輕笑：「這不是給胡團長送水麼？」
胡璉被氣樂了：「你是來看我死沒死吧？」
季安突然變得扭捏起來，腳尖不斷在夯土牆上打轉：「也不能這麼說，主要還是關心...」
胡璉翻了個白眼：「把水拿走，誰知道你有沒有下藥。」
「哎呀。」季安只感覺有些可惜：「胡團長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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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一半，遠處傳來哨兵的嘶吼：「敵襲！」
下一秒
圍牆上槍聲大作，所有人都被驚醒。
胡璉撐著圍牆剛打算起身，季安就已經上來扶住了他，特別小聲說了一句：「可惜。」
？？？
胡璉頓時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可副官的話卻讓他的心沉了下去：「小鬼子趁夜色摸了上來。」
媽的！
偷襲！
不要臉！
有士兵抄起手榴彈丟了出去，只是一個閃光的瞬間，胡璉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媽的！」
胡璉一把抓過季安：「去！把所有能拿槍的全部給我拉上來，參謀、伙夫，傷兵營能動彈的全部！！」
可胡璉的話沒說完，圍牆下的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見幾十個纏滿繃帶的士兵互相攙扶著走來，有人胳膊吊在脖子上，繃帶還在滲血，有人瞎了一隻眼，用黑布蒙著，有人...
他們的軍裝破爛不堪，卻一個個挺直了腰板，仰頭看著胡璉。
季安默默後退半步：「請您下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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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窯核心陣地前
陸齊民看著這看似鐵桶一般的陣地，心中一沉。
血肉磨坊，果然是血肉磨坊。
對於目前的第11師來說，眼前的陣地幾乎沒有好的破解方式。
沒有迫擊炮、沒有步兵炮，哪怕給陸齊民一門防空炮問題都好解決。
怎麼辦？
所有人都在看向他，陸齊民必須馬上做出決定。
怎麼辦？
連續問了自己兩遍之後，陸齊民突然給了自己一個耳巴子。
媽的！
這是開卷考試！
陸齊民你簡直蠢到家了！
忘了先輩們早就示範過了嗎？
忘了那些浴血犧牲的先輩，是怎麼突破鋼筋混凝土防線，帶來幾代人的和平了嗎？
眾人被陸齊民這突如其來的架勢嚇到了，臨戰主將瘋了？
可陸齊民卻沒有理會眾人訝異的眼光，直接抓過顧大鈞：「我能相信你嗎？」
砰砰！
顧大鈞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陳大姐把某從監獄裡撈出來的時候，問過顧某同樣的話，今天某再回答一次：可以！救命之恩，湧泉相報。」
陸齊民沒有細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前方，關係著淞滬十幾萬大軍的生死，也關係著國家的命運，我要你帶人突進最右側據點，端掉它們。」
顧大鈞立馬行禮：「是！」
說完，他點起幾名士兵，身上掛滿手榴彈。
臨出發前顧大鈞回首，颯然一笑：「營長，這是吾等軍人本分，算不得報恩，等抗戰勝利，記得把我骨灰撒到松花江里，落葉...還是要歸根的。」
陸齊民心中忽然一痛，他立馬看向蔣去。
後者沒有二話，敬了個禮：「是！」
蔣去點起幾名士兵，自己身上更是掛滿手榴彈，默默來到出發陣地，等在顧大鈞身後，他同樣回眸：「我死後，請陸營長上書一封，徐州蔣氏一族，已報國恩。」
「對了，我還有個弟弟，今年18歲，請許他一個公平！」
陸齊民張了張嘴，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只能默默低頭。
這次，不用他轉身，老吳主動跳了出來：「可說好了，以後不許讓娃兒進敢死隊。」
他一邊給自己掛手榴彈，笑容溫柔：「這仗啊，最好快點打完，三狗這娃可別像我一樣，打一輩子光棍，要是生個大胖小子，就更好了。」
說著說著，老吳仿佛看見了三狗結婚生子的畫面，心裡竟然美了。
陸齊民揉了揉鼻子，低頭不語。
這一刻，他心中某些東西碎裂了，他們不是不怕死。
他們有更怕的事情...
顧大鈞怕回不到老家，蔣去怕家族依舊背負「政敵」的罪名，老吳...老吳這是把三狗當做自己的兒子了，他怕三狗在這個亂世...長不大！
陸齊民眼眶含淚，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麼先輩們總是前赴後繼，不計生死。
再抬起頭，陸齊民已經將情緒壓到了心底。
他的戰術很簡單，既然沒有別的辦法，那就打過去！
不是每條路都有捷徑，無數人都試過了，有些路...是繞不開的。
就在這時，這一片堡壘工事的另一頭突然爆發喊殺聲。
「是自己人！」陸齊民一揮手：「機不可失，第一組，上！」
「第二組準備！」
「第三組待命！」
話音未落，顧大鈞幾人就消失在了黑夜裡。
黑夜中，草叢在清風中微微晃動。
顧大鈞匍匐在地，看著不遠處陣地上來回警戒的日寇軍官。
「提高警惕！」
「發現任何情況直接開槍！」
顧大鈞拽過身後的士兵：「你，左邊。你，右邊。剩下的跟我來，等下先丟手榴彈，數到三，直接跳進去。」
幾人點了點頭，紛紛掏出手榴彈，擰開了蓋子，手指扣上拉環。
眼中沒有半點畏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陸齊民的手心都是汗，他沒有等到顧大鈞的行動，也沒聽到任何槍聲，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突然，身下的土地傳來一陣輕微的顫動。
這不對勁！
陸齊民猛地抬頭，看向遠方。
遠方的黑暗裡，一排刺眼的車燈挑開夜幕，鋼鐵履帶碾過泥土，一頭頭巨獸正在靠近。
「媽的，是坦克！」陸齊民心中一涼：「快，讓顧大鈞回來。」
這不是戰鬥，是送死！
堅固的堡壘加上移動的坦克，這怎麼打？
但...來不及了。
轟轟轟！
一串手榴彈爆炸的閃光點亮了小鬼子的據點，顧大鈞嘶吼一聲，竟然直接躍上了戰壕邊緣，巨大的黑影在日寇眼中仿佛天照大神。
手中的輕機槍來回掃射，帶走被手榴彈炸暈的小鬼子。
這是誰的部將？
人家端著刺刀衝鋒，你他媽的端著輕機槍跳上戰壕？？
第二組的蔣去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飛奔而上。
第三組老吳最後扭頭看了一眼明月，快步跟上。
【定點突破】
噠噠噠！
機槍聲開始響起，喊殺聲也開始響起。
可那些喊殺聲，總是伴隨著一陣陣巨大的爆炸。
那是...光榮彈！
陸齊民心思急轉，坦克的作用在於....在於移動炮塔！
只要與小鬼子混在一起...
想通這一點，陸齊民端起步槍：「弟兄們，殺進去，跟小鬼子攪在一起，衝進戰壕！」
陳簡中也瞬間反應過來：「都特娘的跟上！」
兩人幾乎是一前一後躍出陣地，飛一般向著已經打開的缺口跑去。
咻！咻！
兩枚新的照明彈升上天空，日軍軍官們嘶吼著：「殺光他們！」
坦克群停在遠處，第23戰車小隊小隊長遠藤隼一中尉抬起防風鏡，望遠鏡中，兩軍早已交纏在了一起。
「廢物！竟然讓敵軍輕易殺入陣地。」
遠藤隼一輕拍炮塔：「曳光彈！」
幾秒後
一串肉眼可見的7.7毫米子彈飛越500米的距離，落入正在衝鋒的陸齊民陣中。
！？
啪~
陸齊民只感覺一團滾燙撞上了臉龐，他本能甩頭避開，差點一個重心不穩摔倒在地。
旋即，那團滾燙蓋住了他的左眼，順著他的左臉一路向下蔓延。
操！
他伸手一抹，全是鮮血。
「壓低身體，快！衝進戰壕！」陸齊民怒吼。
在死亡的壓迫下，隊伍再次提速。
可下一秒
轟！轟！
兩枚炮彈落入人群，陸齊民的餘光看到右側有人被掀飛出去，撞倒了自己的同伴。
前方的戰壕槍聲還沒有停下，他們還在用生命創造機會！
還有30米
20米
15米
「再快點！」
噠噠噠~
噠噠噠~
遠處的幾個小型據點瘋狂宣洩著火力，磚窯重機槍也開始噴吐火舌，多個方位交叉射擊幾乎將前路封死。
噗噗噗~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戰士，身後冒出數道血線，癱軟倒地。
後面的人，踏著他們的鮮血，繼續向前。
沒有害怕，沒有猶豫，沒有後退。
前赴後繼，不計生死。
總要有人，用血肉撞碎這時代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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