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羅店·收復作戰（上）

  200名敢死隊集結完畢

  沒有壯行酒，沒有紅綢帶，陸齊民與大家一樣，喝著味道古怪的冷水，吃著拌了丁點野菜的餅子，覺得沒味道就舔一舔鹽片。

  其他人看著他們，他們也餓，但沒有人羨慕。

  他們是要吃飽了上去拼命的。

  為誰拼命？

  就是為了他們，向西打通羅店的補給線。

  吃完餅子，陸齊民站起身，在胡璉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從上衣口袋掏出那半包煙。

  「就這些，一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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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齊民一邊分，一邊給士兵們點上。

  嗤~

  「今晚打贏了，我去師部給你們搶煙！」

  士兵們笑了：「陸營長，那你可得搞點好的。」

  「就是，莫要忘記。」

  陸齊民默默點頭，然後大手一揮：「弟兄們，走著！」

  顧大鈞與蔣去跟在身後，王衍與曹溪默默低頭送別，他們沒抽到【死簽】。

  只是隊伍的最後，突然傳來一陣喧鬧，三狗只覺得胸前傳來一股大力，隨後便一屁股坐倒在地，再抬起頭的時候，老吳叔已經扛著步槍，掛滿手榴彈跟著隊伍出了圍牆。

  「娃兒，好好活下去。」

  「老吳叔！」

  就在三狗要衝出去的時候，胡璉忽然下令：「關門！」

  大門轟然關閉，三狗趴在門上，哭成了淚人：「老吳叔，你還沒吃呢...」

  胡璉在副官的攙扶下，緩緩轉身：「現在，這裡由我負責，各自警戒...」

  陸齊民在離開前，把這裡交給了胡璉。

  沒什麼特別的，其他人...他信不過。

  「家顧好，否則回來連你另外一條腿也打斷！」

  胡璉讓副官把自己抬上了夯土牆，他靠在圍牆邊，手裡還有陸齊民給他留的最後一支煙。

  這次，是真的最後一支了。

  「陸齊民，這陣地固若金湯，你要是回不來，我是不會去救你的，這功勞啊，就都歸我胡璉一個人了。」

  嗤~

  胡璉緩緩點上煙：「到時候，史書記載，你陸齊民於8月26日凌晨戰死於羅店西側。」

  「呼~」

  「至於我嘛，怎麼說也要比你多守兩天，否則說出去，我一個黃埔四期的，輸給你這個初出茅廬，滿打滿算上戰場還不過4天的後生，可不得丟死人？」

  「到時候一起下去，見了老子，你乖乖認輸就好。」

  這時，副官從遠處跑上來，帶了條毯子，還帶來了軍醫：「團長，您真就在這過夜了？」

  胡璉點頭：「萬一小鬼子夜襲，簡中（副團長）跟著陸齊民去了，這裡誰指揮？」

  副官咬著牙，無奈揮手：「王少尉，趕緊幫我們團長換藥吧。」

  醫生緩緩掀開紗布，露出那道幾乎貫穿上半身的可怖傷口，傷口不深，兩側的皮肉微微翻卷，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

  月色下

  胡璉背靠著白色圍牆抽菸，軍醫小心翼翼清創。

  副官忍不住扭頭，可胡璉始終沒有哼一聲。

  只因為尹參謀那句「陸齊民身上多處傷口，處理的時候一聲不吭」。

  ---

  凌晨1點，距離約定的進攻時間還剩下50分鐘。

  羅店西側，北線攻擊出發陣地。

  霍揆彰與郭汝傀站在陣前，今晚，第14師準備了三支隊伍。

  79團闕漢騫部，2個營。

  83團一營、84團三營（營長楊柏濤）。

  輪流佯攻，但這輪流佯攻是要保持進攻，必須給日寇壓迫感。

  如果進攻順利，隨時從佯攻轉化為主攻。

  郭汝傀親自帶隊！

  霍揆彰看著月色嘆了口氣：「曾粵漢怯戰，被我免職，這幾天，辛苦你了。」

  郭汝傀擺了擺手：「師長，說這話就見外了吧，你我之間，還用得著如此？」

  「你啊，你啊。」霍揆彰低頭苦笑，壓低聲音道：「好多人跟我說你思想左...就是泛紅，給我注意點。」

  郭汝傀噗嗤一笑：「行，那你得等我活著回來。」

  中路出發陣地

  402團的兩個營緩緩集結，但士兵們眼中早已沒了殺意。

  旅長蔡炳炎殉國，團長李維藩殉國，曹團長重傷，整個旅幾乎打殘了。

  黃維看到這情況，他只能一把扔掉將官服，拿起捷克輕機槍。

  「弟兄們，我知道小鬼子難打，但這是國戰，你我既然吃了軍糧，就要為國效命。」

  「今晚，沒得說，老子第一個上，都他娘的都不許做孬種！」

  這時候，二營長雷名揚跳了出來：「師長，我201旅還有爺們，您就在這裡等著我們的好消息吧。」

  說完，雷名揚大手一揮：「弟兄們，蔡旅長殉國，曹團長重傷，但398團還有我們！」

  「都跟我上！」

  南線

  葉佩高看著懷表，時間一分一秒走向1：10，那是炮擊開始的時間。

  羅卓英也在看著時間，他已經將今晚的行動上報。

  白副總長送來戰術指導，並獲得委員長授意，將今晚的行動命名為【羅店收復作戰】。

  10

  9

  8

  ...

  1

  下一秒

  雷鳴聲響徹天際，霍揆彰、黃維、彭善身後天光大亮！

  第十六炮兵團的二十四門日造三八式75毫米野戰炮，盡情宣洩著怒火。

  他們在今天入夜後終於得到了一批炮彈補充，炮彈管夠！

  但還沒完！

  位於薀藻浜的秘密部隊也開始了行動，8門博福斯75毫米山炮撕開夜幕，從南側向羅店發起炮襲。

  四處陣地的士兵看著頭頂不斷飛過炮彈，興奮地狠狠揮拳。

  「是咱們的炮！」

  「媽的，白天太憋屈了，給老子狠狠炸小鬼子！」

  「娘希匹，弄其撒！」

  整個羅店在這一刻再次陷入火海，房屋、倉庫，烈火開始肆虐、吞噬。

  轟轟轟！

  「閃開！都閃開！」

  「回戰壕里去，混蛋！」

  「八嘎！」

  「趕緊向師團長閣下匯報，敵軍發起夜襲。」

  三個聯隊幾乎同時遭受攻擊，就連白璧之家周圍都挨了好幾發炮彈。

  第11炮兵聯隊很快展開反擊，但沒有觀測氣球，沒有飛機掩護。

  小鬼子只能依靠預設目標陣地與目測。

  整個羅店周圍幾乎都陷入了火海，潛伏在水田裡的部隊依舊保持靜默。

  偶爾有一發炮彈落下，炸開一片肥沃的淤泥，帶起一片軀體與血水。

  但大家依舊沒動，他們知道，還不到進攻的時候。

  炮彈繼續落下，只是眾人突然發現，自家這邊...好像啞火了？

  沒錯，炮兵第十六團與稅警炮兵營同時停火。

  第12聯隊、第22聯隊、第43聯隊與第44聯隊收到來自師部的命令：「【羅店殲滅·大作戰】計劃正式啟動。」

  一道道命令開始下達，軍官們將士兵從避炮洞趕出來，機槍陣地、隱蔽壕、天然工事、三道防線都被緊張的士兵填滿。

  炮襲之後是什麼？

  步兵突進！

  這是《步兵操典》中永遠無法更改的教條！

  但...15分鐘後。

  西方的天空再次亮了起來。

  此刻，騎兵第11聯隊正依照德大寺聰的計劃準備向側翼移動，隨時切斷深入陷阱的敵軍後路。

  聯隊長天邊勇看著遠處天空一閃而逝的白色流星在眼中越來越大：「德大寺聰你這個混帳...」

  下一秒

  三枚炮彈不偏不倚命中前進中的第11騎兵聯隊隊伍...

  人馬俱碎！

  各個陣地上的日寇，此刻無助的如同前幾日防守的第18軍，只能抱著頭蹲在戰壕里，祈禱自己不是那個倒霉蛋。

  轟轟轟！

  炮彈不斷落入羅店各處，又是整整20分鐘的炮擊。

  陸齊民看著遠處陣地上一陣一陣亮起的閃光，不由地感嘆：「日子不過了？一晚上都嚯嚯光？」

  沒錯，白崇禧否決了羅卓英提交的靜默襲擊計劃，改為二次炮擊後的聲東擊西。

  「如果羅店拿不下，淞滬或將成為下一個平津。」

  委員長看到這句話的時候，當即同意了白崇禧的計劃。

  轟！

  炮襲逐漸變得稀疏，所有部隊都進入了進攻的位置。

  小鬼子也在軍官的呵斥下，開始將一枚枚照明彈送上天空。

  他們在等待，等待敵軍像以往那樣上來送死。

  可在南線，有兩支部隊幾乎從頭到尾匍匐前行，憑藉著墓地群與稻田，與夜色融為一體。

  就像獵人一樣，等待獵殺時刻！

  他們在等待，等待友軍為自己創造機會。

  1:50

  軍號準時響起！

  北線

  三營長楊柏濤一把脫下軍裝：「弟兄們，今天，有我無敵！」

  中線

  二營長雷名揚率先沖了出去：「殺敵報國，就在今日！」

  南線

  葉佩高一聲令下，兩支佯攻部隊猛然從東北、東面發起襲擊。

  【羅店·收復作戰】

  正式啟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