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是,長官(上)
這些年,我在功德林寫過很多回憶筆記,但對於羅店,卻是我一生難忘的經歷。
那年....
當時的陸公,在我眼中那是紈絝子弟,家中次子,幸進之輩,人都到了前線還能托關係到金陵撈人。
我羨慕啊,打心底羨慕他。
但,我不行啊!
曾經我以為,我這一生,就是一棟只能建造一次的大樓。
所以我必須抓住每次向上的機會,我錯不起,也等不起!
....
當然,是非是有的,一定是有的,悠悠眾口,千秋史書,亘古不變。
蔣去也好,尹作千(改)也好,他們都說陸公將我從功德林保出來,拿當年的事情說陸公以德報怨,為當世道德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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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當年我在羅店與他的爭鬥,說我擠走葉佩高。
....
是,我是故意奪權。
那是因為我認為我比你更強,我是黃埔四期鬍子奇,這裡就該由我來指揮,只有我才能抵抗日寇,只有我才能帶領大家活下去。
沒錯,最後是陸公贏了。
但他也教會了我新的道理。
我這一生,從未認過輸。
若是敗了,便學本事;輸了人,便長記性。
一路走來,遇過對手,遇過貴人,沒有敵人,全是先生。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坦然受之,終有所成。
羅店一役後不過一個月,我因作戰有功,升任旅長。
至此,我更加堅信這個道理。
是,我承認我私德有虧,然大節不讓,足以慰己。
...
或許陸公不這麼認為,但我始終相信,在羅店的那段時間,我與他一直都是互相競爭,互相成長的關係。
節選自胡璉:《半生戎馬半生田》---第1卷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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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門打開?」
胡璉難以置信,他指著陸齊民:「這就是你的辦法?」
陸齊民扭頭看了他一眼,旋即轉身:「胡團長,一支軍隊,令出兩門,該怎麼辦??」
胡璉立刻噤聲,低聲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陸齊民卻忽然問道,表情似笑非笑:「胡團長,你左臂的傷好了嗎?」
胡璉一愣,扭頭看向自己的左臂,上面的繃帶隱約還有血跡,他下意識抬起左手握了握。
旋即猛然反應過來,對方這是在問自己: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性格中不服輸的一部分再次占據上風:「不必擔心。」
「那就好!」
陸齊民接下來的語速極快:「周大鵬,你帶著一個排的人,守住東面的機槍陣地,沒有命令,任何時候都不許增援!」
「是!」
「蔣副連長,你帶著老吳、曹溪、王衍去大門左側。」
「是!」
「胡團長,帶著你的人去大門右側。」
胡璉點了點頭,最後還是無奈開口:「是!」
「尹參謀,你帶著百姓,找些嗓門大的,等百姓進來就帶他們去後方!」
「是!」
「季參謀,我讓顧大鈞帶警衛班跟著你,這裡面肯定混著敵人,找出來,要活的。」
「是!」
「陳副團長,南面圍牆上的機槍全部交給你,給我攔住小鬼子後續的部隊!」
「是!」
陸齊民張開雙臂:「既然避不開,那就放他們進來,好教他們知道,敢踏足這片土地,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諸位!」
陸齊民環視一圈,看著每個人的眼睛,包括胡璉,他輕輕點頭,朗聲道:
「很高興,與你們一起參加這場偉大的衛國戰爭,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轟——!
所有人的身體開始沸騰,仿佛渾身血液在這一刻開始燃燒,腹中的飢餓與疲憊感漸漸消失,握著步槍的手逐漸變得有力,恨不能立刻投身戰場殺敵。
胡璉整個人都是懵的,你在說什麼?陸齊民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轉頭看向四周,剛才還死氣沉沉的士兵,此刻個個目光堅毅,握著步槍的手穩如磐石。
那些跟著他一路殺進來的殘兵,此刻眼中沒有嫉妒,全是對殺敵的渴望。
就連他自己,聽到陸齊民這句話,竟然也不自覺地加重呼吸,身體微微顫抖。
胡璉長嘆一口氣,終於明白,他贏了權力之爭,卻輸了人心之爭。
「那你呢?」胡璉輕聲問道。
「我去左側。」陸齊民拿起屬於自己的三八式步槍,緩緩套上刺刀,頭也沒抬:「別輸給我。」
看著陸齊民離開的背影,胡璉內心好像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爭權?甩鍋?
為什麼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小丑。
陸齊民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把他當做對手,只是...戰友?
不,自己的做法,恐怕連戰友也不是...
可惡!
「副官,去拿繃帶。」
他讓副官幫自己把左臂捆得更緊實,看著手臂越捆越緊,緊到小臂沒了疼痛,也沒了知覺。
再次抬頭,胡璉看向陸齊民的眼神極為複雜,沒了嫉妒,更多的則是忌憚。
「我是不會輸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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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寇第1大隊前線觀察哨
酒井慶太看著遠處的白璧之家毫無動靜,嘴角冷笑:「故技重施?我看支那守軍這次是黔驢技窮了。」
「嗨!」副官小林彥立刻吹捧:「依照那名支那士兵所言,只要這300人進去,他們最快明天就要斷糧,到時候,您就是最終攻克羅店的功臣。」
酒井慶太卻連連擺手:「都是德大寺閣下的功勞。」
小林彥一輕聲道:「您應該看得出來,德大寺閣下實在幫您...」
聞言,酒井慶太的嘴角再也壓不住:「話是如此,我們還是要做兩手打算,讓挖掘地道的人速度快一些,我想要在明天晚上前見到結果。」
「嗨!」
前線
小島良介中隊長正押著這些支那百姓前進。
這次他學聰明了,整個中隊混在支那人中間。
對方只要敢開槍,那自己就有足夠的人盾。
而對方不開槍...只要自己衝進去,身後的兩個大隊隨時都能跟上。
300人?
小島良介只打算送進去200人,剩下100人他要在撤退的時候作為人質。
此刻,他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了。
「嘖嘖~」
可就在這個時候,隊伍里忽然響起了驚嘆聲。
「囊大(搞什麼)?」
「喂,餵~」
「支那...投降?」
「小島中隊長,快看!」
小島良介當然看到,遠處的大門竟然打開了?
這是什麼情況?
要決戰嗎?
可為什麼沒人出來?
距離不足200米,現在自己全力發起衝擊,說不定...
「陷阱!絕對是陷阱!所有人保持隊伍。」小島良介一把抓過隊伍里那個會中文的上士:「告訴他們,誰敢跑,就是死!」
「嗨!」
那名戴眼鏡的上士立馬喊道:「不許跑,誰敢跑,立馬開槍。」
「喲西,你的,中文果然不錯!」
小島良介盯著那道打開的大門,搞不明白對方到底要做什麼。
他忍不住看向身後,酒井大隊長也沒有任何指示。
「小心,改變方向...」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攻克羅店、晉升少佐,看到了家鄉的父母在村口迎接他,看到了鄰家那個等了他三年的七海蒂娜,穿著和服站在櫻花樹下對他笑。
「呼~呼~呼!」
小島良介低下頭,再次抬頭的時候,眼中除了興奮,還有...貪婪!
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在他胸中瘋狂生長。
什麼送支那人進去消耗對方的食物,這簡直就是對帝國勇士的侮辱。
戰爭,那是勇者的遊戲。
是德大寺這種華族貴人所不能理解的存在。
他們只需要在京都的榻榻米上動動嘴,農民的孩子們、武士的孩子就要端著步槍衝上戰場。
他們怎麼會理解,勇氣為何物?
小島良介深吸一口氣:「一刻所(上)!敵軍已經驚慌逃竄,讓我們攻入白璧之家。」
「天鬧黑卡,板載!」
士兵們頓時振奮:「天鬧黑卡,板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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