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打掃戰場
啪嗒~
啪嗒!
陸齊民緩緩抬頭,艷陽高照的日子,突然烏雲密布。
老天爺說變臉就變臉,豆大的雨滴劈頭蓋臉就無差別地砸了下來。
嗡——!
正在清理戰場的眾人不自覺一個彎腰蹲身,那是小鬼子的飛機。
「別怕,這是返程的,再不回去,一個雷劈下來,這些鐵鳥都得墜機!」蔣去伸手遮住眉眼喊道。
陸齊民沒有抬頭,只是看著戰場,心裡卻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
死了這麼多人才換掉日寇一個不滿編小隊,那到底要死多少人才能將小鬼子全部趕下海?
他當然知道答案...
3600萬!
為什麼?
太窮了!
實在太窮了!
敵人的飛機還在我們的頭頂肆無忌憚地盤旋。
這個國家的海岸線上,除了掛有膏藥旗的日艦,便是換了洋人旗幟的貨輪。
明明在自己的12海里內,卻無法掛起自家的國旗。
為什麼?
窮!
實在太窮了!
海軍窮,只能悲壯地自沉江陰。
陳紹寬將軍率軍奮力反擊,儘管如蚍蜉撼樹,但他們...沒有退!
空軍窮,814空戰,815空戰,816空戰。
那些帥氣的精英子弟毫不猶豫衝上祖國的天空,哪怕迎接他們的是死亡。
不退!
就是不退!
他們敗了,但他們沒有退!
他陸齊民也沒退,但代價呢?
代價卻是這些活生生的戰士!
要是有更多的機槍,要是有更多的防空炮,要是有更多的大炮...
他不奢求坦克,只要求大炮,哪怕有2門迫擊炮,1挺重機槍而不是輕機槍,他也不至於讓戰士們肉搏。
恨!
「娘希匹!中正誤國!」陸齊民忍不住罵了一句。
下一刻,身旁路過的季安表情抽搐。
他艱難轉頭看向連長,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聽見。
您...是不是太勇了一些?
似乎是感受到身邊有人,陸齊民斜瞥了一眼對方。
季安頓時如遭雷擊,扭頭就走。
「我...不會被滅口吧?」
這個時候,陸齊民抬頭看了眼老天,沒有質問,但眼神中卻有濃濃的不甘。
可再不甘,路還是要一步一步走。
陸齊民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要讓這幫畜生付出慘痛的代價!
想到這裡,他渾身充滿幹勁:「快!趕緊收拾戰場,季參謀,組織人把傷員運到村子裡,雨太大了!」
「是!」
這次,沒有人猶豫,眾人不自覺地站定,高聲回答。
季安負責傷員安置,蔣去負責組織清理戰場。
各司其職,毫不彆扭。
而陸齊民自己也一頭扎進了「刮地皮」的行列。
31頭小鬼子...
這對於現在窮得揭不開鍋的陸齊民而言,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原本按照計劃,浙江的保安團火速前往閘北支援。
要麼打散編入87、88師補充損失,要麼承擔側翼的掩護任務。
不光是浙江保安團,江蘇、上海的地方民兵、保安團全部被集結起來。
對於委員長來說,他已經向國人講過「要將日寇趕下黃浦江」。
至於怎麼趕?你別問!
偏偏他們這支,陰差陽錯之下竟然比主力率先一步抵達戰場。
不足百人,槍械不足,彈藥奇缺,沒有訓練,甚至還有幾個是上個月犯了事進來的。
而眼前這裝備精良的小鬼子...簡直就是淞滬的運輸大隊長。
陸齊民拔下小鬼子的牛皮靴,自己有了,他順手就丟給蔣去:「接著。」
大雨中,蔣去沒看清,但接過牛皮靴後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這...
連長還是這么小心眼麼?
他承認自己以前是有些過分,甚至有些不尊重長官。
有時候陽奉陰違,還經常打著連長的名義出去吃飯掛帳。
但男人之間,不該是一笑泯恩仇的嗎?
剛才咱們還肩並肩殺鬼子,你這...
他低頭看著明顯比自己大腳小一號的牛皮靴,這是暗示要給自己穿小鞋的意思嗎?
不,這不是暗示,這是明示啊!
雨越來越大,他有些想哭:「父親,咱這徐州蔣氏,怕是完了。」
爺爺通汪,父親被軍校勸退,現在到了這裡,竟然要被長官穿小鞋。
廢了啊!
陸齊民看著在大雨中仰天碎碎念的副連長蔣去有些不理解,他上前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沒發燒啊,你做什麼呢?抓緊時間。」
蔣去努力擠出笑容:「連長,那個之前是我不對,但您...」
「都什麼跟什麼啊?這是牛皮鞋,用綁腿纏住,防蟲咬,防劃傷!」陸齊民表情怪異,拿起牛皮鞋塞進對方懷裡:「就你還黃埔上岸,這點常識都沒有??黃浦江上岸的吧?趕緊穿上!」
蔣去臉上一抽一抽,嘴唇微顫,表情都快哭出來了。
看來,這小鞋他是穿定了。
陸齊民有些理解,為什麼這將門子弟會在保安連,原來是個「剛度」。
人不行可以調教,腦子笨就沒法調了啊。
就在他轉身之際,蔣去一屁股坐下,仿佛下了什麼決心一般,用力脫下原來的布鞋,露出一雙大腳。
「嗯?你毛髮還挺旺盛。」
陸齊民感嘆一句就要離開,忽的發現了什麼:「等下。」
蔣去這次是真的沒法了,他抬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那意思,你還要當面羞辱我?
媽的,老子不幹了!
「鞋子是不是小了?」陸齊民拿起他懷裡的牛皮鞋,與蔣去的大腳比了比:「臥槽!」
差了豈止一個大腳指!
他這才注意到,小鬼子普遍只有1米5左右身高,就剛才那個軍官稍稍高出小半個頭。
人小,繼而小,鞋子自然也小。
陸齊民立馬舉起牛皮鞋大喊:「大家先別穿皮鞋,統統帶走!」
說完,陸齊民將牛皮鞋收起來,埋怨了一句:「你是不是傻?穿不下就說啊,這牛皮鞋就這麼稀罕?這輩子沒穿過?非穿不可?」
「還哭?」陸齊民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行了行了,到時候我讓家裡再寄幾雙過來,別哭。」
蔣去瞪大了眼睛,胸膛不住起伏:「我...你...」
陸齊民沒有理他,轉身繼續扒拉戰利品:「撿起來!把防毒面具都撿起來!」
陸齊民的吼聲在雨中迴蕩,蔣去突然感覺這場雨是為他而下,太冤了。
「把小鬼子翻過來,刺刀的刀鞘也要。」
「找一找布袋,看看有沒有罐頭之類的?」
陸齊民從雨水的坑窪中翻出一個飯盒,這可是好東西。
別看就這麼一個鐵飯盒,陸齊民知道,國內根本生產不出來。
不過可惜,他翻了四個鬼子就找到一個飯盒,看來不少裝備都留在了出發陣地上。
「有沒有水壺?」陸齊民看向其他人。
「沒有!」
「沒有!」
陸齊民暗嘆可惜,他旋即又摸出一顆手雷,立馬提醒眾人:「小心手雷,別亂拉!彈藥盒前面2盒,後面還有一盒,別漏下。」
舔包這種事情,熟能生巧罷了。
不過半個小時,陸齊民來到用幾塊木板搭建的臨時觀察壕里。
腳下是沒過腳踝的泥水,頭頂木板的邊緣不斷漏著水,滴滴答答的連成一片,跟水簾洞似的。
陸齊民問道:「收穫怎麼樣?」
聽到收穫,蔣去這才有了些笑容,主動湊了上來:「嘿嘿,30支完好的三八式步槍,4支破損嚴重,一支手槍,1900多發子彈,22顆手雷,30頂鋼盔...」
說著,他拿起一支三八式步槍,動作熟稔:「瞧瞧這槍,這膛線,這做工...」
拉栓,瞄準,蔣去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仿佛已經命中了極遠處的目標。
可很快,蔣去的臉上表情逐漸收斂,甚至變得有些難受:「400米,連長,你知道400米什麼概念嗎?」
陸齊民呲了呲牙,他不喜歡這種反問,就像他的大學教授講著講著總喜歡問他,眼神像是關愛殘障兒童:「放!」
「咳咳!」蔣去抬頭讓雨水拍在臉上:「我在學校那會兒,張文心老師跟我們講過,一二八淞滬抗戰的時候,他負責駐守獅子林炮台。」
「小鬼子手裡就是這種步槍,射擊距離比我們遠太多了,將士們在陣地上老遠就被死死壓制。」
「狗日的,這幫小鬼子槍法很準,往往400米的距離上就敢開槍,咱們用的是漢陽造,那玩意兒...」
陸齊民嘆了口氣,接過話茬:「漢陽造...也就200米吧?」
蔣去缺搖了搖頭:「那是新槍,但大部分槍械保養並不到位,能打150米就謝天謝地了。」
150米?
陸齊民頓時語塞,這250米的距離差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有著炮火優勢的小鬼子,可以在我軍射程之外慢悠悠點殺。
看得見,碰不著,就死了?
這不是單方面的屠殺是什麼?
光想想就讓人絕望,當時的先輩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打出的廟行大捷?
文白無能??
張治中能打贏這一仗就很了不起了!
陸齊民再次看向這批裝備:「要是能再補充點人,現在光中正式就有...」
「33支完好的中正式,漢陽造72支,捷克輕機槍一挺,除了彈藥不足外,就是一個標準連的裝備。」蔣去補充道。
陸齊民點頭,這些裝備對他們來說確實是很大的補充。
活下來的都是精...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扭頭問季安:「傷亡情況呢?」
季安的眼中早就沒了之前的輕視,老老實實回答:「三連全員97人,陣亡46人,重傷10人,輕傷21人...」
陸齊民緊緊抿嘴,就算把輕傷員算上...
能戰鬥的也不過41人,這仗還怎麼打?
可他還沒注意到,隨著戰鬥結束,這些士兵的經驗值開始緩緩提升。
沒錯,戰場上殺敵後,並不是馬上獲得全部經驗。
而是在獲得足夠休息後,經驗值緩緩提升。
人在經歷過事情後,回望自己時提升是最大的。
可關鍵問題來了,之前的三連缺乏訓練,沒有實戰經驗,裝備更是稀爛,除了10支中正式步槍,就只有60餘支漢陽造。
這也是為什麼首戰損失這麼嚴重的原因,他們甚至連一人一槍都做不到。
現在呢?
41名能動彈的戰士,135支步槍,1挺機槍。
平均一人三支槍...
缺人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