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兔子撞上來
第103章 小兔子撞上來
太平胡同的服務點生意不錯,鄭母一家今年還扯了幾尺布,做了新衣服。日子比前幾年鬆快很多,貨架上也多了幾樣之前不敢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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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小屋,在炕上鋪出一塊暖融融的光斑。鄭娟靠著窗戶坐著,面前攤著字典。
她學得很認真,一邊念,一邊用手指寫寫畫畫。
「姐,你看誰來了。」鄭光明用竹竿敲著門。
鄭娟打開門的瞬間,眼睛瞬間亮了起,「衛東哥?你————你怎麼?」
李衛東牽著光明走進去,「今年去學校讀書,年底放假就回來過年了。
「9
「剛才去服務點買糖葫蘆,大娘說店裡都賣完了,讓我過來。」
鄭光明已經摸到炕上,很快摸出一個紙包:「我姐串的都在這兒。衛東哥,你嘗嘗。」
「好。」李衛東接住紙包,悄悄拉著鄭娟的手,「字學得怎麼樣?」
鄭光明坐在炕沿上晃著腿,看不見李衛東和鄭娟之間的小動作。
鄭娟又羞又惱,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握得牢牢的,只能埋下腦袋,聲音越說越小:「我學的慢,都是死記硬背,現在才學到第八畫。」
「你這樣學的嗎?」李衛東有些驚訝。轉念一想,鄭娟找不到老師,也沒教材用,只能從頭背。
「不行嗎?」鄭娟心裡一緊,生怕自己學得不對。
「也不是不行,就是沒必要。」李衛東輕輕一拉,讓她坐在自己旁邊,「字典里很多字平時根本用不到,先學會常用的就行。碰上不認識的,再單獨查字典。」
「家裡有報紙嗎?」
「我去找。」鄭光明摸著柜子,從裡面拿出一疊舊報紙。
這些報紙都是鄭大娘平時攢的,有時候糊牆、有時候當包裝紙。
李衛東翻了翻,挑出一張大眾日報,攤在炕桌上。他念一段,鄭娟就跟著學一段。
一個聲音不急不緩,一個細而輕柔。鄭娟偶爾念錯了,他便側過身,指著那個字再念一遍。
鄭光明覺得沒意思,拿著玻璃片去門口照太陽。
屋裡只剩下兩人一高一低的聲音。念到第三段社論時,鄭娟的聲線突然弱了下去,好似棉絮輕飄飄的沒有半分力氣。
李衛東不解地抬起頭,正撞見她的目光。
鄭娟像被當場抓獲的小偷,睫毛猛地一顫、耳根漫開一片薄紅。
這點紅暈好似天邊的晚霞,順著晶瑩的耳廓一路燒到臉頰,連下頜線都染著淡淡的粉光。
她其實早沒在聽了,目光盯著李衛東指報紙的指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去年的事情:那天自己不小心跌了一跤,然後被人抱在懷裡。她被親得猶如溺水,手掌的溫熱烙在後背上。
現在,那個人就坐在旁邊,連他的呼吸、表情自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中午的陽光像一塊發燙的炭,塞在她心裡,燒得人發慌。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李衛東放下報紙。他對天發誓,自己真沒有小動作。
這一問,鄭娟的身子更僵了。她咬著下唇,腦子亂成一團麻,「我————」
「要不,讓光明回來吧。」
「別。」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身子往前猛地一傾,閉上眼睛,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
李衛東僵了半秒,第一反應是掃向門口。大中午的外面沒人,只有鄭光明拿著玻璃片對太陽看。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懷裡。鄭娟憑著一股衝勁湊上來,嘴唇壓在他的唇上,沒有章法地亂咬著,像一隻閉著眼睛往荊棘里鑽的小兔子。
他只好箍住鄭娟的雙手,防止她亂摸亂動,避免造成擦槍走火的重大事件。
隨著他占據上風,鄭娟這隻小兔子才找到前進的方向。廝磨了十幾秒,她猛地回過神。剛想往後縮,卻被李衛東有力的臂膀截住了。
「咬了就想跑?」李衛東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絲被挑起來的火氣。
「對、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他居高臨下,一手扣著後腰,一手穿過她披散的頭髮,狠狠報復了回去。
慌亂的小兔子,心在撲通撲通亂跳。李衛東輕輕安撫,讓兔寶寶漸漸安靜下來。
「外頭、外頭有人。」鄭娟趁著換氣的空隙,連忙提醒。
「嗯。」李衛東慢慢放開她,有意識地深呼吸,把翻湧的血氣壓了回去,「這段時間我都在家,有空的話,我就過來教你拼音。」
鄭娟哪敢回答,低著頭、揪著衣角,再沒有剛才鬼使神差的勇氣。
直到李衛東走到門口,和光明說了幾句話,她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
「呀!」低頭一看,棉襖扣子全開了。
她的臉騰地又燒起來,一把攥住衣襟,蹲在炕沿上把臉埋進膝蓋里,半天沒敢抬頭。
「姐,你怎麼不說話?」鄭光明摸著門進來,「衛東哥教你的太難了?」
「啊,有點難。」鄭娟回過神,手指下意識摸著自己發燙的嘴唇。
回想起自己笨拙到極點的樣子,她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那股力氣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李衛東回到家,挖了半盆雪給自己做了個馬殺雞。他都沒想到,鄭娟能這麼虎的衝上來。
這次外面有鄭光明,他忍住沒動。下次要是沒人呢?
他把雪蓋在臉上使勁兒搓了搓,直到那股燥熱被白雪消融才作罷。
一連幾天,他都沒去太平胡同教拼音。不是不想去,而是怕鄭娟直接抱上來啃。他打算過兩天,等空氣不那麼粘稠、易燃再去。
誰想著人在家中坐,請柬天上來。初五還沒過完,周蓉就風風火火地闖進他家客廳。
她甩手拍過來一張紅紙,第一句話就猶如雷霆霹靂。
「被你這張烏鴉嘴說准了。」
周蓉狠狠白了他一眼,「臘月十八,我弟弟被霸王硬上弓了。」
「呃?」
沒等李衛東開口,大嫂先從廚房探出頭,二嫂緊跟其後,連老媽都忍不住從灶台邊挪過來。三人臉上寫滿對八卦的渴望。
「喬春燕把你弟弟睡了?」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周蓉冷哼一聲,「什麼叫把我弟弟睡了,那叫————」
她想說生米煮成熟飯,但這幾個字在舌尖打了個滾,怎麼都吐不出來。
李衛東也不追問,給她倒了杯熱水,等她先開口。
「周秉昆也是的,小年那天非要喊朋友喝酒————」她娓娓道來,故事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雖然周秉昆沒有換工作,但跟原劇里差不多。他在木材加工廠為人仗義,好幫忙、好借錢,交了幾個朋友,自稱什麼君子。
小年那天,他請這幫工友來家裡喝酒。喬春燕主動留下來幫忙,擦桌掃地、端菜添煤,還故意沒鎖裡屋的門。
相比於醬油廠的狗肉朋友,這幾個人還有點眼力勁兒。
聽說喬春燕認了李素華當乾媽,時不時盯著周秉昆,立馬明白她晚上留下來要做什麼。
三下五除二,哥幾個把周秉昆灌醉,互相遞個眼色,腳底抹油溜了。
周秉昆醉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哪裡還記得屋裡還有個喬春燕。他習慣性的回裡屋鑽被窩,早上一睜眼,旁邊竟然躺著個人。
「第二天早上,我媽從春燕家回來,正趕上兩人在裡屋掰扯。」周蓉搖搖頭,「秉坤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但春燕哭著喊著說不活了。」
「秉坤不想娶,還是我爸回來強按著他去領證的。」
周蓉瞧不上喬春燕的心眼,也覺得弟弟這事辦得糊裡糊塗。可都是街坊鄰里的,總不能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讓外面風言風語吧。
「嘖,這是強扭的瓜啊。」李衛東咂咂嘴,「不甜,但解渴。」
「明天的酒席,你最好換身像樣的衣服去。」周蓉打量著他身上洗得發白的幹部裝,「還有,你拿我家的十塊錢也要還回來。」
她不等李衛東拒絕,說完就走了。
孫桂蘭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看得他身不自在。
「我發誓,我跟她比小蔥拌豆腐都清白。」
然而,她們一個字都不信。
孫桂蘭語重心長地勸兒子:「你小心點,別跟那個周什麼坤一樣,稀里糊塗的就把這輩子交代了。」
「明天去吃席,你這身衣服也換換了————」
李衛東拉了拉衣領,一本正經地說:「咱這是保持艱苦樸素的優良傳統。再說了,又不是我結婚,禮金到了就行。」
周秉昆和喬春燕的婚禮安排在正月初六。李衛東到底還是穿著這套洗得發白的幹部裝去了,只是出門前被老媽往口袋裡塞了一條新毛巾。
一方面吃席難免灑湯濺酒,用毛巾總比袖口抹一下體面。另一方面,至少看著乾淨整潔點。
酒席就擺在光字片老周家院子裡,三張方桌,鋪著借來的塑料布。新郎官周秉昆站在院裡,臉上的容像是被漿糊黏上去了。
喬春燕倒是一身新娘子該有的喜氣,紅棉襖紅頭繩,端茶倒水、迎來送往,手腳利索得像在自己家一樣。
也對,現在就是自己家了。
「你弟弟這輩子算是有著落了。」李衛東給了十塊錢禮金,笑著跟周蓉打趣,「上學時候哥哥姐姐管、工作以後媳婦管,也算人生圓滿了。」
「你就挖苦吧。」周蓉扯著他的袖子,「你就不能換身新的?我就不信,你堂堂副營級幹部,連一身新衣服都沒有。」
「上次大軍區政委來視察,你也穿得這一身。」
「對啊。再說了,又不是我結婚。」李衛東掰開她的手,「穿得太好,不就把你弟弟的風頭蓋過去了?」
「萬一喝了酒,有人見色起意,對我動手動腳怎麼辦?」
「你!」周蓉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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