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太平胡同

  「不是,李解放!你全身上下就2塊3毛錢,也敢學人談戀愛?」

  李衛東看著眼前皺巴巴、亂糟糟的一疊錢,不由得想罵人。

  「我,我以後上了班還你。」李解放低著頭,不敢跟弟弟對視。

  「爹,你看~」李衛東攤開手,無奈地看向自己老爹。

  李昌深吸一口氣,跟孫桂蘭說:「孩兒他娘,你去裡屋把包拿過來吧。」

  「啊?全拿?」

  「全拿。」

  李勝利張張嘴,想說什麼。可他瞅見李衛東似笑非笑的眼神,明智地把話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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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他不接老爹的班,否則今天的事他只能當聾子、瞎子:沒看到、沒聽到,不知道。

  「30塊夠不夠?」

  「媽,要不再加點?」李衛東笑著看老媽點錢,「我這忙前忙後的,總歸給點零花錢吧。」

  「給他拿50。」李昌的聲音十分果決,隨後警告道:「兔崽子,事情要是沒辦好,老子把你腿打折。」

  「李昌同志,你就放心吧。我向……」李衛東頓了頓,這種事好辦不好說啊。

  老媽足足點了三遍錢,李衛東看都沒看,直接把錢和票塞進挎包。

  他戴上帽子、穿上手套,就要出門。

  「要吃飯了,你還出去幹嗎?」

  「去給人家賠禮道歉啊。對了媽,餃子給我包一份。」

  「還有解放,這段時間自行車歸我騎。你要帶呂麗麗鑽小樹林,自己想辦法。」

  孫桂蘭打好餃子,給他小心放進包里,還忍不住囑咐:「天黑了,你路上小心點。」

  「要不,先把錢放家裡?」

  「放心吧,媽。我這人機靈著呢。再說,就這點錢……」

  「哼!」李昌冷哼一聲,從裡屋拿來刺刀,給他穿進腰帶里,再用衣服蓋好。

  「別亂用,這玩意兒捅一下血就止不住。」

  「爹,你就這麼信我?」李衛東打趣道。

  李昌拍著他的腦瓜子,說:「你要是被公審槍斃,我一定會送你去刑場。」

  「呸呸呸,別亂說。」孫桂蘭連忙埋怨。

  李衛東摸著冰冷的刺刀,心裡暖洋洋的。

  「我出去了。」他說著,把老頭子放在茶几上的煙揣進兜,動作流暢自然。

  「路上慢點!」

  「知道了。」李衛東跨上自行車,揮揮手離開了家屬院。

  他沒有直接去大院找郝冬梅,而是拐向了太平胡同,準確點說是吉春的鬼市。

  從去年開始,國營商店便供應不足,地下交易市場逐漸浮出水面。

  不過規模極小,僅在太平胡同深處的幾個背街死角里。

  白天看不到人,黃昏後才零星出現。多是閒散青年、廠礦工人在偷偷交易。

  水自流、駱士賓這類人也常常出現在這裡,主要是投機倒把、銷售贓物。

  今年年初,九虎十三鷹在列車上犯下大案,被警察一鍋端了。

  作為主犯的水自流、駱士賓,句句不離兄弟情,頁頁都是兄弟名。

  出來混,最重要的是三件事:貪生怕死、出賣兄弟,愛嫂子。

  他們倆把兄弟們賣得徹底,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壓根就沒蹲太久。

  真要被供出來,早就去大西北勞教了。

  水自流瘸著腿,跟駱士賓貓在巷子裡。雖然還幹著偷雞摸狗的事,但謹慎了很多,基本只做熟人生意。

  「偉人的手還是太軟和了。」李衛東倚著自行車,不露聲色地觀察著兩人。

  「等鋼鐵工廠的時候,這種小流氓全都該拉出去打靶子。」

  天色慢慢黑下來,胡同里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李衛東推著自行車,緩步走過去。

  「瘸子,能搞到羊毛衣物、手電筒嗎?」李衛東說著把煙遞過去。

  水自流上下打量著他,很快從對方的衣著上推測出他的身份。

  「廠礦子弟?」

  「沒錯,不過現在跟你們一樣,都是無業游民。」

  「聽說前段時間你們進去了?」李衛東看著他那條瘸腿,「怎麼樣,還幹嗎?」

  「你為什麼找我?」水自流沒見過他,更不了解對方的底細。

  僅憑對方遞來的煙,還不足以打消他內心的警惕。

  「說實話,我找誰都行。」李衛東毫不掩飾眼中的輕視,「不過我要的東西,別人沒門路也沒膽子弄來。」

  水自流點點頭,九虎十三鷹雖然沒了。但他和駱士賓一個心思多、一個膽子大,沒有他們弄不來的東西。

  於是,他試探道:「你要這些東西,是為了上山下鄉?」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駱士賓作為城市裡的頑固分子,正是因為拒絕政策才走上這條路的。


  聽到對方為了下鄉,找他們買東西,不由得覺得好笑。

  「你們不下鄉,總不能攔著別人吧。」

  「呵。」駱士賓笑得更不屑了。

  李衛東扭頭看去,似笑非笑的問:「這位兄弟在笑什麼?」

  「沒別的意思,就是瞧不起你。」駱士賓面相陰狠,話語中毫不掩飾自己對李衛東的鄙夷。

  「這位兄弟是?」

  「我兄弟,駱士賓。」水自流沒有替駱士賓打圓場的意思。

  可能在他心裡,也瞧不起李衛東這種人。

  「駱士賓嗎?」李衛東微笑地伸出手,主動握住駱士賓的手掌。

  猛地一用力,駱士賓便發出一聲嚎叫。

  「大男人叫什麼叫。」他呵斥道,「這點疼都忍不了,還好意思出來混?」

  「瞅瞅你大哥。」李衛東瞥向水自流,「變成瘸子都沒事,這才是真漢子。」

  水自流握緊拳頭,卻不敢上前阻止李衛東。

  廠礦子弟跟幹部子弟經常對著打,他們這些小流氓根本得罪不起。

  要是今天打起來,人家回去招呼一聲,就能召集幾十號人,把他們徹底趕出吉春。

  駱士賓年輕氣盛,哪兒能受得這種委屈。他左手往腰裡一抹,滲著森冷的匕首揮了過來。

  「喲,動刀子是不是?」

  李衛東退步躲開,雙手舉起二八大槓砸了過去。

  僅僅一個照面,駱士賓便被砸在地上,臉上滿是血污,雪地上還落著幾顆牙。

  他剎那間暴露出來的狠辣,將水自流震得有些害怕。

  要知道這可是永久牌二八大槓,七八十斤重。對方瞬間就能舉起來,力量可謂恐怖至極。

  「兔崽子,你也不去城東打聽打聽我李衛東是誰。一個小流氓,也配跟老子玩刀?」

  駱士賓仰起頭,染血的瞳孔滿是陰狠。

  「咋滴,不服是吧。」

  「李哥,我兄弟的錯,我們給你道歉。」水自流連忙擋在駱士賓面前,這一自行車要是再砸下去,就不是掉幾顆牙那麼簡單了。

  「哼。要幹仗咱就約塊撂荒地,這吉春市我李衛東還真沒怕過誰。」

  「不會,不會。」水自流趕緊賠笑,還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大前門。

  「喲,水平不錯嘛,津門產的大前門。」李衛東放下自行車,神態自若地將半盒煙揣進口袋。


  「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啦。水自流,東西你盡力幫我弄,咱不是缺票缺錢的人。你要是能弄到其他好東西,我也要。」

  說罷,他將一張10元大團結遞給水自流。

  「這算定金。哥們兒雖然不干鬼市生意,但也知道你們弄東西要冒風險。」

  「不過風險越高,收益越大。」

  「咱們交朋友,總比對著幹好。多條朋友多條路,你說是不是。」

  水自流看著手裡嶄新的大團結,對李衛東的忌憚越發深了。先是打一棒子、再給顆甜棗,這手段竟用得如此嫻熟。

  他還走到駱士賓面前,親手將對方從地上拽起來。

  「小子,這次就算了。」李衛東說著,將匕首插進駱士賓的腰帶里。

  「有句話叫羞刀難入鞘,咋滴,聽不明白?」

  「唉。」他搖搖頭,「沒事多讀點書。流氓沒知識,一輩子都是小流氓。」

  他隨後跨上自行車,看著水自流,「我家在哪兒,你應該能找到。弄到貨,記得讓門衛找我。」

  「我,我知道。」

  這時期的單位家屬院可是行政直管,大院有門衛室、夜巡隊,就他們這幾個小流氓,給他們膽子也不敢闖。

  至於李解放工作的事,李衛東壓根沒準備花錢辦。

  自己求人幫忙,不如讓別人求自己。

  比如蔡曉光那種讀小說把腦袋讀壞的舔狗,只要拿捏住周蓉,不怕他不就範。

  他可記得,蔡曉光的父親是四野出身,大校師長。

  趁著荷魯斯還沒在外蒙硬著陸,薅羊毛要應薅盡薅、應快儘快。

  過了這個村,就真沒這個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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