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謀(2/2)
轉眼就是一個月過去了。
南地炎熱,倒是沒下雪。
年關將近,林南縣也熱鬧了起來,不少商隊在護衛的簇擁下從遠而來,想在此處的攤位上採買到第一手的新鮮菌菇。
李玄也擺了個攤。
攤兒上,是他昨天才去采來的一種叫做「鬼手」的蘑菇。
名叫鬼手,只是因為你用手稍稍觸碰一下那蘑菇,蘑菇上就會顯出一種黑漆漆的色澤,像鬼爬過似的。
此時,有馬車停了下來,八字須的男子走下馬車,看著他面前的鬼手蘑菇,眼中閃過一抹精明的色澤。
然後一番討價還價後,他把李玄攤兒上的鬼手蘑菇全買了去。
那馬車才走,旁邊有個粗布衣袍的壯漢喊道:「小斌,你賣便宜了!」
李玄呵呵笑了笑,道:「頭一回,沒經驗。」
壯漢打量著他,道:「一個人來討生活?」
李玄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透出無盡的故事,然後回應了句:「是啊。」
壯漢拍拍胸膛道:「外面不安全,下次跟叔一起。」
李玄默然了下。
旁邊,一個腰肢粗如水缸的婆娘笑著喊道:「諸葛斌,你這次外出採到鬼手蘑菇是運氣好,真來了事兒,就你文質彬彬的小模樣兒,可扛不住。無論是長蟲,還是盜匪,都得交待了。老彪這是看上你了,想招個上門女婿呢。」
老彪,就是那壯漢。
這壯漢是林南縣當地一個名叫「虎咆幫」的小幫派的外圍弟子。
虎咆幫也不是收例錢的幫派,而是偏向武館類的。
他們不接鏢,不拓展,只傳授些拳腳功夫。
幫主鄧嘯乃是江湖一流高手,外號「飛天老虎」。
外號由來乃是他的身法迅疾,猶如飛天。
此時,老彪笑著回道:「王婆子,都是來討生活的,這後進能幫一把是一把,主要小斌看著不是壞人,平日裡深居簡出,賭場不進,勾欄不逛,酒館不入,秀秀氣氣的。你換個人,我才懶得搭理。」
李玄回應道:「謝謝彪叔好意。」
老彪道:「沒啥,想好了來敲我家門就是!年紀輕輕就敢來林南縣討生活,不容易!」
李玄又道了聲謝。
這一個月的時間,他一邊吞吃香火,一邊用最快的速度融入了周邊環境。
如今,鄰里鄰居的都能叫上名字,彼此也有些了解。
或許是因為他上上個月一直趕路,一直風餐露宿的緣故,他瘦了。
再加上上一次推演中那端坐琉璃山巔吞吃香火的經歷,他身上的氣質多了一絲「靜意」。
這就是「文質彬彬」這個評價的由來。
至於諸葛斌,是他穿越前一個好友的名字。
在外混,自然要用假名。
他就拿來用了。
在離開了孟瑩與李晴的兩個月後,他有許多被壓住的思念才開始復甦。
無論是他在藍星上的老爹老媽,一眾親戚,還是他公司的上班搭子、泡吧好友,裝逼老闆都全浮了出來。
他想起了諸葛斌。
午夜無聊睡不著時,他真想掏出手機,喊句「斌兒,我知道你肯定沒睡,快,搞兩把!」
然後他的手機肯定會彈出簡單明了的一句話——來了,菜鳥,哥帶你!
他也想起了上班搭子祝小嘉。
愚人節那天,他發了條簡訊說在愛情廣場請她去那家頗有格調的私廚搓一頓,然後祝小嘉就去了...據說從五點半等到晚上八點半。
第二天,他的班搭子給他施加了極度嚴厲的「後面三個月不代打卡」的懲戒,哪怕他反覆解釋昨天是愚人節也沒用。
現在想想,當真是有幾分「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的味道。
回不去了啊!
相比於這些感情,孟瑩和李晴的根本不算什麼。
————
鬼手蘑菇賣了,兜里有了錢。
李玄去炫了一大碗蛇肉湯,外加兩個大餅,帶一份兒煎蘑菇。
吃的飽飽的,才好養壯。
他不太想給人「文質彬彬」的印象。
這意味著他好欺負,會有麻煩事。
沿街,他又順道買了點驅蟲藥,回到院子裡,關緊門,他已經有點累癱了的感覺。
普通人就這樣,忙活一天肯定得累壞。
可練武...
練武啊...
原本他真的沒把練武放在「重要待處理事項」中。
原因很簡單...
他親眼看到玄心那種立於江湖巔峰的武林頂級高手的下場。
數十年修煉,集琉璃寺、河幫絕學,推陳出新的練武奇才......卻連他金翅鳥的一擊都擋不住。
十六年煞,一個修士若全神貫注去練,大概二十四五年即可練成,然後只需要靠吃人就可以具備同等的妖力。
可二十四五年的辛苦修煉,卻連慈喜都遠不如...
這還是算的修煉的江湖最頂級功法的情況。
所以,李玄真的沒把練武放在重要事項中。
因為他知道,除非他找到了「佛門上修」的修煉法,否則...練武就是浪費時間,哪怕是練《琉璃無垢身》、《翻江三十六路奇》這種功法都是無用功。
但現在,他的想法稍稍產生了一點改變。
練武...
不是為了鬥法。
而是為了讓自己一天下來不那麼疲勞,擁有更多精力,同時...讓人感覺自己不是那麼好欺負。
畢竟不可能事事都讓金翅鳥出手。
諸多念頭閃過,李玄靜坐在室內,打開窗。
窗外,能看到野熊寺。
寺里剛巧有香火升起。
李玄看定,深吸一口氣。
慾念隨香來,斬妄化妖魔。
一縷香火吃盡,李玄繼續等待。
但這一次,他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新的香火。
他皺了皺眉。
但旋即平復下來。
野熊寺終究比不得琉璃寺。
琉璃寺香火不斷,野熊寺卻是「飢三頓,飽一頓」,這飽的一頓還連琉璃寺的邊角都比不上...
這可影響修煉速度了。
在琉璃寺,李玄一年半的時間就能把煞相道行提升一年,可在野熊寺,按這種速度,怕是三年都提升不了一年道行。
怎麼辦?
金翅鳥像一個巨大的衛星,橫呈在林南縣上方,縣裡一切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的眼睛耳朵。
李玄開始看...開始聽...
或者說,他一直在這麼做。
————
午夜...
野熊寺後院。
此時,寺門早關,無有香客。
本該已睡的寺廟住持,還有那四個沙彌卻未曾入睡。
因為有客人來了。
客人身形魁梧,摘下帽兜,顯出模樣。
這人竟是虎咆幫幫主——「飛天老虎」鄧嘯。
虎咆幫,野熊寺,兩個八竿子打不到多少關係的勢力突兀地聚集在一起...這讓李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也豎起耳朵偷聽起來。
後院...
鄧嘯對著主持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喊了聲:「師父。」
然後又看向四個沙彌,道:「四位師弟。」
主持問:「午夜前來,何事?」
鄧嘯道:「師父,有人花千金雇一趟鏢,我是特意來請示能不能接。」
主持冷冷看著他。
鄧嘯忙陪笑道:「師父,我知道,按規矩不能接。可兄弟們也要花錢,只教武功沒多少錢的。」
主持還是不言。
鄧嘯繼續道:「師父,我們真的需要錢,我們的機關研究,那些材料,那些毒素,哪個不要錢?我不賺錢,我們這天工一脈就...」
話音未落,他就看到了一道嚴厲至極的目光射來。
主持眼中全是怒火。
「邪門餘孽,正道不容,朝廷圍剿,你還想再光明正大的鑽研?!
當初要不是蝶姑娘拼盡全力保全我們,我們早就全死了!
蝶姑娘犧牲自己,去侍奉一個能做她爺爺的天子!
她成了蝶妃!
她讓我們遠走高飛,永遠不要再回去,永遠不要再露面,你忘了嗎!?」
鄧嘯沉默不語。
主持許久平復,道:「好了,你武館教導些和天工一脈無關的武學,再讓弟子暗中庇護那些前來祈拜、給了香火錢的香客......教武費,加上我這邊的香火錢,足夠了。
切記,一切適可而止,絕不能聲張擴大。
你的武館,我的寺廟只許這麼大,不可擴張。」
「弟子...知道了。」
————
李玄靜靜聽著。
原本他一直在猶豫一件事:他可以用金翅鳥幫著寺廟去完成願望,畢竟這裡香客的願望大多是求平安。
而只要他出手,註定會讓野熊寺出名。
世上有多少人能頂住名聲誘惑?
屆時,野熊寺的這幾個和尚就會想辦法做大。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可他又希望野熊寺的香火多一點。
這關係到他的修煉速度。
兩者矛盾了起來。
但,現在...
他似乎不必擔心這一點了。
他,可以出手了。
武功的話,他也不是不能去虎咆幫學一學。
此前正邪難分,如今知道跟腳,倒是可以安心一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