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撒豆成兵,天罡雲紋
客殿之外,白雲悠悠,如浪如絮,自千峰天穹之上緩緩流動。
四道人影,懸於天際,周天靈機微微震顫,似山底岩漿,看似平靜,實則一旦爆發,必將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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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乃是我宗貴客,還請首席施法賜教。」
沈青爐眉心紫火跳躍,氣息如江河激盪,整個人氣質已然大變,但還是對著陸玄作揖,讓他先行出手。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還請小心。」
陸玄欽佩這樣的試法,心中沒有惡感,同時也不會留手。
在他話音剛落的剎那,天穹之上,那輪亘古不滅的大日,似乎閃爍了瞬息,冥冥之間,似乎有一道意念自其中垂下,鎖定了沈青爐。
「轟!!」
而後在圍觀二人凝重的目光中,滾滾天光,恍若天河傾瀉,似乎大日之上破開了一道窟窿,無盡的光熱如瀑布一般,瞬息落下,罩住了沈青爐。
昭昭天日,獨照一人。
恍惚間,似大日之中有君王敕令,令天光如柱,要盪盡人間一切。
陽中君,引天光,凝金柱。
築基修士和煉炁修士最大的不同,就是道基。
道基一凝,就有了些許敕令天地,或者說借勢天地的能力。
這能力,才是築基修士生命層次躍遷之後最大的變化,也是天地人三字築基最大的不同。
天日如柱,獨照一人,這不是殊榮,而是審判,光柱之中是極盡澎湃的光和熱,是滾滾大日落下的陽火,不說焚山煮海,但讓百丈山川化為焦土輕而易舉。
根基差上一些,一切法門、護體真元頃刻之間就會被焚燒成灰,如墜日中,撐不過三息就要灰飛煙滅。
但沈青爐並非尋常人物,在天光陽柱落下的瞬間,他眉心的紫火「蓬」的跳躍,化為一團紫色火雲,懸在了他的頭頂。
在火雲之中,隱約可見一枚虛幻的赤紅大星沉浮。
「砰!!」
天光如瀑如柱,撞擊在火雲之上,霎時間,紫雲顫動,內中大星搖晃,濺起萬千金光、紫火,僅僅餘威就將天穹千丈之內的一切雲氣盡數消融。
但卻抵住了天火之威。
道基,火。
火熒惑也,天火也,故而此道基可控天火,可主兵戈,乃是「以火御器,以兵證道」,鑄寶宗獨有的一天字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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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這紫色火雲,就暗含火火,可御諸法。
「砰!」
「砰!」
可天穹之上,源源不絕的垂下天光陽火,如天河巨瀑,如神靈巨錘,一錘又一錘的錘向那紫色火雲。
似乎不將其徹底蕩平,永不罷休。
紫雲本就顫鳴,大星搖晃,此刻面對這天罰般的連綿重擊,立刻如怒海孤舟,隨時都有可能傾覆。
築基修士,靈識如電,可瞬出多法,勝負有時就在瞬息之間。
但二人的鬥法節奏卻並未那般極速。
天光如柱,罩住沈青爐後,陸玄雙手負後,靜靜的看著這一切,沒有再出他法。
沈青爐也並未施展其他法門,只是竭力催動紫雲,似在感受這天光金柱的威能。
但不過一息,一切試探都結束了。
「首席道基如君,敕令萬陽,青爐佩服,但還請接我宗寶術。」
沈青爐於天光紫雲之下開口,聲音朗朗。
陸玄道基渾厚,如天所賜,僅憑道基火雲,他不能敵。
但他鑄寶宗一身修行,不在自身,而在法器。
「正要領教!」
陸玄朗笑一聲。
就在這時,沈青爐頭頂紫雲之中,一方赤銅圓盤悄然浮現。
此盤尺許大小,盤面刻滿密密麻麻的兵紋,其下凹有七十二孔,如星圖排列,熠熠生輝。
其中大部分凹孔都是空無一物,唯有最前方,十二個凹孔中有金色的靈豆擺放。
這些靈豆,其上寶紋密布,生有七竅,恍惚之間,似是活物一般。
此刻,沈青爐頭頂紫雲中,那赤紅色的大星猛然一抖,而後一團赤色火光落下,飛入其中一枚靈豆之中。
「蓬!!」
赤火升騰,靈光乍亮,那靈豆在滾滾火焰之中,竟然直接化為了一尊丈許高,身披火甲的天兵。
那天兵周身火焰噴涌,甲縫之間猶有星火流淌,如剛出爐的赤鐵,熱浪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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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面目模糊,唯有眼窩處兩團赤光跳動,如兩粒小小的星火,灼灼生輝。
不僅如此,他手中赫然有一面丈二大盾,那盾通體如赤紅,如岩漿凝聚,厚重滾燙。
這不是什麼靈豆,而是兵豆!
這圓盤,就是沈青爐的本命靈器,火盤。
可以蘊養兵豆,撒豆成兵!
他乃人間將門世家出身,自小酷愛排兵布陣,修行之後,亦不改此念,故此特煉兵盤,以為立道之根本。
此兵乃是諸般靈材所化,肉身堅不可摧,兼火靈,生有靈性,實力堪比一位人字築基修士。
不僅如此,豆兵悍不畏死,無有肉身,真的廝殺起來,比之尋常人字築基修士還要勝過一籌。
「蓬!」
「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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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天兵出現的剎那,沈青爐頭頂赤紅大星中,又有兩團紫火落下,落入兩枚兵豆之中。
霎時間,紫火噴涌,又有兩尊身披火甲,面如赤銅的天兵的出現。
三尊天兵盡皆舉起火盾,一盾踏前,如天門鎮守,一盾微斜,如地戶藏鋒,一盾半掩,如人樞待發。
三才天兵陣!
霎時間,滾滾紫雲瀰漫,赤火噴涌,在沈青爐周身形成了一圈紫紅色的火焰屏障,渾圓一體。
天光如瀑,撞擊在這火焰屏障之上,轟鳴陣陣,似天日撞月,濺起無數天光紫火,可卻真的抵住了天光的墜落,似海中礁石,迎著巨浪,緩緩升起。
「沈道友好寶術!」
陸玄見狀,忍不住讚嘆一聲。
沈青爐這撒豆成兵的法子,確實不凡。
道基、靈器、陣法,三者合一,一人成軍,藉助靈器之威,陣法之妙,竟然真的抵住了自己的「引天光」。
「請首席賜教!」
沈青爐抵住天光金柱,但神色並不輕鬆。
交手不過數息,但他已經落入下風。
陸玄僅憑道基之力,就逼祭出三枚兵豆,二者底蘊,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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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讓他心中又驚又喜,可事已至此,他是決然不會留手了。
「蓬!」
他頭頂紫雲跳動,這一次,足有九團靈火落下,盡數落入兵盤之中。
霎時間,九團火焰炸開,茫茫火影之中,九尊火甲天兵浮現。
這九尊天兵,一尊坐鎮中宮,八尊遊走,列如星宿。
「轟!!」
霎時間,紫火瀰漫,席捲天地,浩浩蕩蕩,將千丈天穹盡數籠罩,染成一片紫色。
兵豆陣之九宮火。
這是沈青爐最厲害的兵陣,九豆全出,九尊天兵如九星列宿,隨火而轉,時聚時散,可困、可殺、可磨,變幻無窮。
若被此陣困住,便如入九重火獄,層層火起,可以灼燒萬物。
不僅如此,九尊天兵腳下火雲瀰漫,好似星軌,竟然接引星力,漫天紫火之中,一尊十丈高的星神虛影緩緩浮現。
這星神無面無目,通體由紫色星光與赤紅火氣交織而成,頭戴星冠,身披火甲,手持一柄紫色星劍。
「噌!」
紫雲之下,沈青爐並指一斬,九重火獄之中,那星神也同步舉劍。
霎時間,似九位築基出手,漫天火靈之氣盡數凝聚,化為一道恐怖的紫火劍氣,轟然斬向陸玄。
這一幕,若是讓一般的地字築基或是人字築基修士見到,只怕要驚掉下巴。
這等威勢,這等異象,這還是築基修士嗎?
可陸玄卻神色平淡,只是在沈青爐並指一斬的剎那,黃庭之中有一枚法種躍起,出現在他的肩頭。
隨青蟾一同浮現的,還有一尊通體古銅,背生九點赤斑的三足銅蟾。
那法種躍起,化為一道流光,落入三足銅蟾之中。
「呱!」
霎時間,原本只是一個死物的銅蟾,雙目之中頓時泛起碧綠青光,同時蟾口微張,竟然發出了活物的叫聲。
而隨著這一聲蟾鳴,一股恐怖的吸力自銅蟾口中浮現。
如巨鯨張口,吞天飲海。
那席捲天地的九重火獄,以及威勢赫赫的紫火劍氣,似被一隻無形大手拽住,如百川倒卷,朝銅蟾口中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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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天穹之上,狂風大作,原本可以熔金化鐵的恐怖高溫似乎都消退了許多。
「吞日寶蟾?」
沈青爐頓時認出了這寶蟾的來歷,可他知曉,單單一個吞日寶蟾,是不可能將他九宮火吞入腹中的。
關鍵點在於那枚法種。
法種化形,入駐器身,如賦其靈,瞬息之間就讓此寶活了過來,有了非同尋常的威能。
但僅憑法種就能讓寶器有吞天飲海之威,此法種到底有多強?
一時間,沈青爐心中戚戚,只覺自己一身所學的控寶之術,還不如這法種入器的威能。
但心中所念,並不影響他的應對。
熒惑之下,不可控寶!
「嗡嗡!」
只見他頭頂紫雲之中,那枚赤色大星,猛然一顫,而後吞日寶蟾立刻如遭雷擊,雙眸黯淡,內中的「玉蟾吞日」法種更是立刻失了載體,落入陸玄體內。
火熒惑也,萬般法寶,被熒惑一蠱,皆如醉酒,失序難控。
這是他道基的能力之一。
也是鑄寶宗天字道基獨有的能力之一。
我以煉寶起家,若是控寶之能都不如你,還修什麼道?
如果陸玄此刻操控的是本命靈器,此法或許不能成功,但他吞日寶蟾不過兩日,自是輕易被惑。
「轟!!」
寶蟾被破,漫天火雲頓時再度席捲而來,不僅如此,星力越發濃郁,那星神之劍恍若凝聚成了實體。
一劍斬出,當真如熒惑星君怒而擲劍,星劍所斬之處,天穹都浮現焦化之痕跡。
陸玄見狀,心中感慨,但卻並不意外。
他以法種入寶蟾,只是想以此試試寶蟾器法合一的威能,並未想著以此終結比試。
但事到如今,也差不多了。
「——噌!!」
他心念一動,扶光劍匣頓時懸於身前,匣中九柄靈劍修長,震鳴不止。
無需掐訣念咒,六柄靈劍頓時如游龍出海,以光電之速迎向了如泰山壓頂的星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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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見到陸玄操控靈劍而來,沈青爐再度催動道基,想要熒惑亂寶,但這一次,劍身之上,有赤金色的蓮瓣熠熠生輝。
這蓮瓣好似天然長成,自劍身鑄造之初就鐫刻其上,將一切都「融」為一體。
熒惑亂寶,卻動不了此劍。
「砰!」
而劍光之迅猛,如大日行空,煌煌不可逼視,更恐怖的是,其上元磁之盛,幾如天威。
劍光未至,九宮火中原本似如星軌不可動搖的九粒兵豆就開始極速顫抖,不受控制地移動。
兵豆一動,恰如九宮移位,那星劍之威頓時下降。
而六柄劍光卻如朝陽初升,越發猛烈,劍光所至,什麼紫火,什麼星力,統統被燒成灰燼,絞成齏粉,只是一個照面,那星神虛影就被六劍洞穿,化為泡影消散。
那九粒兵豆亦是不受控制地懸空,隨著六劍而飛,如星逐日。
散落的九重火獄更是如江河之水,被蛟龍馭使,隨著六劍騰空,流轉天穹。
沈青爐一身器法,但都被陸玄六劍所控。
「沈道友,承讓了。」
陸玄打了一個稽首。
這一戰,早在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懸念。
沈青爐修行【火】,可控天火,能御寶器。
但所謂天火,亦是陽屬,火道酷烈,但能傷陽之幾分?
至於散豆成兵,雖然厲害,但法器之道,天然被他元磁之力所克。
器、火、道基皆被克,如何能勝?
陸玄已是給足了面子,緩緩勝之了。
而這一切,沈青爐心如明鏡,圍觀二人,亦是瞭然。
只是心中都不平靜。
同為天字築基,但如今看來,差距卻仍如雲泥之別。
這就是大教首席的風采?
還是我宗真的沒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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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爐心中長嘆,但隨之而來的,還有喜悅。
「有首席在,我宗安矣。」
「師妹,還不來拜見首席,好讓首席指點一番,以便首席統御,作入窟安排。」
沈青爐再度對陸玄行禮,隨即將蘇煉雲喚來。
「還請首席指教。」
蘇煉雲聞言,當即亦是行禮。
陸玄微微頷首,沒有拒絕。
他畢竟初來乍到,多了解二人手段,總歸沒錯。
蘇煉雲的本命法器名為【天罡錘】,她的道基為【天罡雲】,此道基可以凝練天罡之雲,雲變則器變,說是一器,但實則有三十六種變化,極為玄妙。
真說起來,陸玄覺的實力比沈青爐還強上一些。
且潛力極大。
只是……還逃不脫元磁之控,就算逃脫了,也逃不過真火灼燒,劍蓮之銳。
最終還是敗下場來。
二人自是感慨連連,再無試法之意,全心聽從陸玄指揮,並將萬寶宗的情報盡數告知。
寒暄一番後,三人離開,陸玄返回客殿,再度修行。
而沈青爐幾人則是一同乘雲,準備一併返回煉寶殿。
但在途中,那身材高大,寬肩窄腰的英俊青年卻開口道:「沈兄,我本來是想助貴宗一臂之力的,但今日見陸首席之風采,卻感覺相差甚遠,我也不想在貴宗久呆了,要回去閉關修行了。」
沈青爐聞言,當即歉意地說道:「是我招待不周,但劉兄萬里而來,何必著急歸去,我殿中尚有靈酒,可供劉兄暢飲,待此間事了,我親自送劉兄回去。」
眼前這劉兄,乃是另一大宗【鎮岳宗】的弟子,名為劉行深。
與他交情不淺,受他之請來鑄寶宗的。
他本來準備自家若是尋不到合適的天字築基,就請此人助拳的。
今日試法,還特意帶上了此人,本意是想讓劉行深也試試陸玄的手段,但陸玄手段勝過他們太多,就沒有必要了。
「豈敢勞煩沈兄,有陸首席在,想必貴宗必勝,我久呆也是無用,且回去好生修行了。」
劉行深嘆了口氣,似乎被打擊到了。
見狀,沈青爐也不好硬留,只能送他出了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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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劉行深的遁光消失在茫茫天際,蘇煉雲這才沉聲說道:「師兄,今日試法,此人觀看許多,若是走漏了消息,只怕對我宗不利。」
「靈窟之爭,容不點閃失。」
她知曉此人是自家師兄好友,可這等時候,越要小心行事。
「當不會如此……」
沈青爐喃喃自語,心中不信,可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聽從自家師妹所言,祭出了一枚法令。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還沒有催動法令之時,鑄寶宗深處,已有一道遁光出了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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