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殷壽的欣賞

  此言一出,周遭瞬間面面相覷。

  如果說黃飛虎的嘉獎是上級對下級的認可,那太子殷壽的親自邀約,就是一種截然不同的信號。

  那是儲君對一位年輕將領拋出的橄欖枝。

  這長溪世子,得了聞太師的看重,現在又入了太子的眼,果然是要一飛沖天了!

  祁瀾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殿下相召,祁瀾豈敢不從?請內官稍待,容我換身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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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請便。」

  ……

  殷壽的營帳,遠比祁瀾想像的要簡樸。

  沒有金銀器物,沒有奢華鋪陳。一張巨大的軍事沙盤占據了營帳近半的空間,上面密密麻麻地插著代表各方勢力的小旗。牆上掛著弓、劍、甲冑,角落裡堆著一摞摞的竹簡兵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皮革與墨香混合的味道。

  唯一的奢遮之物,恐怕就是案几上那套青銅酒具,以及旁邊盤子裡幾顆晶瑩剔透的琥珀晶糖與山間野果。

  殷壽並未高坐主位,而是穿著一身常服,正俯身在沙盤前,研究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直起身,轉頭看來,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

  「祁瀾,來,坐。」

  他隨手一指旁邊的坐席,沒有半點太子的架子。

  「謝殿下。」

  「不必多禮。」

  殷壽走到案幾邊坐下,親自為祁瀾斟了一爵酒,推了過去,「在軍中,你我皆是為國征戰的袍澤,不必拘泥於君臣之禮。」

  祁瀾看著眼前這位英氣勃發,眼角眉梢都帶著自信與豪邁的未來商王,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波瀾。

  此時的殷壽,雄才大略,禮賢下士,任誰也無法將他與後世那個剛愎自用、沉湎酒色的暴君聯繫在一起。

  「孤看了你的戰報,也聽了飛虎將軍的評價。」

  殷壽開門見山,「以一師之力,伏殺兩名地境,其餘強大的子部未必做不到,但我觀戰報,你部兵丁損失甚少,與其他部差距顯著,可有訣竅。」

  祁瀾沉吟片刻,組織著語言:「回殿下,東夷士卒雖悍不畏死,且有凶獸相助,但其兵陣散亂,各自為戰,彼此配合生疏。我軍以戰車結陣,軍煞相連,先以強弓勁弩遠射,亂其陣腳,再以車陣衝撞分割,將其化整為零,逐一絞殺。至於那兩名地境武士,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他的回答中規中矩,只談兵法,不談個人武勇。

  殷壽聞言,卻笑著搖了搖頭:「兵法是如此,但孤問的,是兵法之外的東西。」


  他拿起一顆琥珀晶糖,在指尖把玩著,目光銳利地看著祁瀾:「出征之前,孤便看過許多關於東夷的情報。他們以部落為單位,信奉巫祝,崇拜自然神靈。其武士與所飼養的凶獸,往往自幼相伴,心意相通,配合之默契,遠勝尋常兵士。

  你說他們配合生疏,這與情報不符。」

  祁瀾心中一凜。

  這位太子,遠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粗豪。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反問道:「殿下此言雖對,然則精怪之類,不成妖,終為禽獸,正如狼群捕獵,縱有配合,卻也不及人類軍陣,遇上悍不畏死,紀律嚴明的隊伍,便如魚入網籠,縱使奮力掙脫,也無濟於事。」

  殷壽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這祁瀾確實在兵法上有幾分見地。

  不過要雙方出現這麼大的差距,必須要己方陣型合理,能克制對方,且每一個士卒都能嚴格執行要求,將軍陣的效果發揮最大化。

  所以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還得看部隊的素質和將領的素質。

  否則,就不會只是長溪部有這樣亮眼的戰損比了。

  看著殷壽的神情,祁瀾頓時更進一步的開口道:「此間之道理,若是引申開來,也可說明此戰我大商必勝。」

  「哦?請細講之。」

  殷壽起了幾分興趣,開口問道。

  「敢問殿下,東夷之民,為何而戰?」

  殷壽一愣,隨即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為何而戰?」

  「為部落,為生存。」祁瀾緩緩道,「他們的勇猛,源於對部落的歸屬感和對神靈的信仰。但這也正是其弱點所在——他們只知有部落,不知有天下;只知尊巫祝,不知尊王法。其軍陣看似兇悍,實則是一盤散沙,一旦遭遇挫折,或是首領巫祝被斬,便會瞬間崩潰。」

  「我軍為何而戰?為大商,為天子,為守護身後的萬里疆土與億萬子民。此乃大義。以大義之師,擊無義之眾,如以泰山壓卵。

  而我等上下制度統一,以大商為中,以太師和太子為繩,以大義為心,聚合各部諸侯,上有太師與太子劇中調度,賞罰分明,下有各部甘效死力,勇猛作戰,那亦是一張牢不可破的大網,可縛蒼龍。」

  這番話,半是分析,半是吹捧。

  而且還是在他前面那番有真材實料的講述後說出來的。

  殷壽聽完,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

  這長溪世子,倒是會說漂亮話。

  你喜歡演,那我就陪你演,看看你還有多少本事。


  「好一個『大義之師,』,好一個『上下一心』!」

  殷壽將手中的琥珀晶糖拋入口中,用力嚼碎,仿佛在品味著什麼,「孤與太師、與諸將商議軍情,眾人皆言東夷之強,在於其民風彪悍,在於其巫法詭譎。唯有你,說到了這其他。

  不錯,假使我大商上下內外,俱為一體,彼此用心,這天下,又有何是不能戰勝的呢?」

  他站起身,在沙盤前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轉身看著祁瀾,目光灼灼,伸手抓住祁瀾的雙手。

  」孤今日方知,昔年祖父文丁,初見太師之時,是何感受了。」

  「太子謬讚,瀾何德何能敢比太師這等社稷之臣?」

  祁瀾慌忙做出了一副要下拜的姿勢,卻又被殷壽一把抓住扶起。

  「慎厥小,乃成其大,這是我殷商俗語,卿有千里之能,萬里之材,孤新為太子,正是你我共勉之時。」

  祁瀾敏銳地注意到,殷壽對自己的稱呼變了。

  從「你」,變成了「卿」。

  這不是表示地位身份的卿大夫,而是表示親近,要與自己拉關係的稱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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