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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欲殺麟!

  話音未落,王平就看見那道位於深淵底部的金眸似乎眨了眨,火光明滅,隱約傳來巨獸挪動的聲響。

  緊接著,一道身影就憑空出現在他面前。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強烈的垂暮之氣在他的口鼻間涌動,布滿皺紋的面龐上帶著金色的紋路。

  對修士,尤其是修真一級的修士而言,容貌形體早已不是限制,可以說只要修為有成,九成九都是俊男美女,比如明幽,雖然處於人生的末尾,幾近老死,但一直都保持著少年般的年輕模樣。

  決定修士容貌的從來不是年歲,而是心。

  只有心老了,修士才會真正意義上呈現出老態,明幽依舊保持年輕,說明他覺得自己正是拼的年紀。

  眼前這位就不同了。

  『也對,按照【服】前輩的說法,這位可是從傳說之中天尊傳法,群仙駐世的時代一直活到今日的。』

  妥妥的活化石。

  這樣的人,又是第一個被困在【墳星砂海】內的古修,承載天尊真言,沒死已是奇蹟,何況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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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王平就屏住了呼吸。

  「敢問前輩。」  他看向眼前的老人,鄭重道:「人皇……是什麼意思?」

  「嗯……」

  老人眨了眨眼,疑惑道:「我不會看錯,你身上的確有人皇的氣機,但我看不清,你自己有頭緒嗎?」

  王平聞言眉頭緊皺,思索片刻之後才抬起手,運轉法力,用手指緩緩勾勒出了一道繁複至極的籙文:

  「是這個嗎?」

  「對對對!」

  老人頓時瞪大雙眼:「原來是這個,我果然沒有看錯……【天武庫】的鑰匙?這玩意兒不是被毀了嗎?」

  王平勾勒出的籙文,正是十大天工靈寶簽名後組合的印記,也是開啟【天武庫】的重要憑證,而【罹】居然從上面感應到了人皇的氣機,所以這是人皇留下的後手,專門留在【八卦爐】之中?

  「打碎了,什麼時候?」王平問道。

  「在仙門覆滅大逆的那一戰中。」

  「奉仙親手將【天武庫】搶了個精光,搬空之後還把鑰匙打得粉碎,本來還想將【天武庫】也拆了。」

  【服】沉聲說道:  「然而在那之前,【天武庫】已經落入【天逆宮】內,被保護了起來,奉仙嘗試無果後也只能放棄。」

  【奉仙蹈正真君】!

  王平聞言也是神色微凝,既然是真君親自出手打碎的鑰匙,那肯定是斬草除根,不會有任何隱患的。


  '既然如此,我手裡的是第二把?不是公開的鑰匙,而是人皇私底下鑄的,藏在了十大天工的身上?'

  「有意思,這鑰匙哪來的?」

  面對【罹】的詢問,王平也不隱瞞,直接將來歷說了一遍,【罹】聽完之後臉上神色變。

  」的確,大概率是人皇留下的後手,可為什麼要專門留下這種後手,還是交給留在【八卦爐】里的幾件靈寶,簡直就像是專門給【八卦爐】內的某人準備…莫非是人皇用來復活歸來的設計?」

  【養】聞言頓時看向了王平。

  王平則是也仿佛想到了什麼,神色變得頗為難看,幽幽道:「實不相瞞,晚輩就是【八卦爐】出身。」

  他是黔首!

  按照【催】的說法,這是為他準備的?

  一瞬間,王平就想起了此前和玄雉的交談,玄雉曾說過,替人皇推演過一次未來,時間長達三萬年!  算算時日,從大逆滅亡至今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所以人皇有可能在失蹤之前算到了他的存在?'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是王平瞧不起人皇和玄雉,而是這就不現實,因為時間隔得太長了,數萬年滄海桑田有無窮變數。

  人皇再厲害,也只是真君,玄雉的天賦神通再玄奇,也只是瑞獸,不是仙獸,放眼寰宇深空,除了仙人,誰能術算至此,總覽數萬年天下大勢,還將所有真君都算入局中?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何況我還有【太平經】…」

  在玄雉推演的未來里,【太平經】根本不存在,然而自己能有今日,【太平經】起到了極重要的作用。

  算不到【太平經】,如何能算到自己的崛起?

  想到這裡,王平的神色變化不定,反倒是【罹】,依舊神色淡然,全然不在意所謂人皇后手的問題。

  見王平有些緊張,他還親切地走上前拍了拍王平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一來,人皇算是好人,就算留下後手,大概率也不會坑你的,二來,正所謂虱子多了不愁,你小子都這樣了,眼瞅著也沒啥活路了,這種事情再多也無傷大雅,看開點,能過一天是一天吧。」

  王平: 「……」

  這位前輩,太會說話了!

  話雖如此,王平還是很快振作了起來,的確,車到山前必有路,總不能因為忌憚這個就不修煉了吧?  另一邊,【養】和【服】倒是私下交流了起來。

  「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是人皇轉世?」


  「他自己怕是也懷疑吧。」

  「不太可能,【地天泰】至今有主,如果人皇轉世了,極位空缺,【天逆官】的玄妙豈會維繫到今日?」

  「也對,而且此子並未開啟【玄關一竅】,人皇卻早已開了此竅,這道仙竅可不會因為轉世而消失,如果他真是人皇轉世,應該先天開啟【玄關一竅】才對,相比他是人皇轉世,我倒是懷疑…」

  說到最後,【養】沉默了片刻。

  是的,如果非要說人皇暗中斬盡了前塵,轉世為人,他還有另一個更靠譜,原理上也更說得通的人。

  武道首座,練如昭!

  同樣出自【八卦爐】,同樣驚才絕艷,同樣是開道者,那詭異的直覺或許就是【玄關一穴】的玄妙。

  另一邊,王平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首座…'

  看著手中由天工靈寶匯成的籙文印記,他第一次有些遲疑:『我該不會是把首座的機緣給截胡了吧?』  感覺很有可能啊!

  想到這裡,王平有些過意不去,畢竟自己成長至今,首座的幫助不可或缺,來日好好補償一下她吧。

  而且這種事情也很難說得清是好是壞,畢竟首座的【武道】極為純粹,感覺其實根本不需要這類機緣,涉及上修布局,甚至可能是一種累贅,從這方面來講,自己也有可能是替首座背了黑鍋。

  就在這時。

  【服】突然開口道:「最晚三天,【天逆宮】就會入世,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人想要試探出你的身份。」

  王平聞言咧嘴一笑。

  多虧了那場寰宇直播,以及人陽火的感應,如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天逆宮】里冒出了一位開道者。

  「絕大部分人現在都不知道你就是那位開道者,而是將其視作斬盡前塵的真人,亦或者道君,你得設法拿出與之匹配的實力,否則哪怕你能隱藏身份,實力太弱,還是會讓人聯想到你的身上。」

  王平聞言有些委屈。

  「回前輩,我真的已經在努力修行了,可時間太短,而且我這只是清相之身,距離上次突破才幾天…」

  【服】斜眼看來。

  「嚴肅點,現在說正事呢,不要老是強調你的天賦好,悟性高,修行快,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平聞言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還有人比我更快?」

  【服】:「……」

  沉默片刻後,【服】果斷轉移了話題:「總而言之!你現在還是太弱了,開道者的身份絕對不能暴露。」話音落下,王平淡定地點了點頭。


  對於這個問題,他其實並不擔心——因為他還有一招殺手鐧,那就是將法身道和記憶洪流切割出去。

  第九經卷,【見棄於人】!

  實在不行,就將開道者相關的東西都轉移到第二分身上,濁身自然清白了,任誰也想不到他的身上。

  而眼見王平如此淡定,【服】心裡也有了數:『此子素來雞賊,又是仙門出身,幾次命劫被那群碧陽的算計,要是真覺得危險,他肯定比我更急,如今卻老神在在,說明大概率是有辦法應對的。』

  不錯!

  想到這裡,【服】也就放心了許多,倒也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而是微微點頭道:「你心中有數就好。」

  緊接著,話鋒一轉:

  「接下來,我們就談談殺人的事吧。」

  此言一出,王平頓時精神起來,目光明亮地看了過來,隨後就見【服】語氣萬分篤定,直言不諱道:  「最先忍不住的,一定是火炁!」

  作為昔日的道敵,【服】對火炁那幫妖道的作風實在是再了解不過了,這個判斷他有百分百的自信。

  「不過因為事關【天逆宮】,仙門多方真君暗中角力,也彼此牽制,所以火炁真君大概率不會立刻下場,而是派一位治下的真人出手,這也是我們的目標,除掉這一位真人,打出古修的決心。」

  王平聞言立刻舉手。

  【服】見狀心中頗為無奈,卻也沒辦法對王平置之不理,只能側目看來:「……說吧,你有什麼看法?」

  「回前輩。」

  王平沉聲道:「我對仙門還是有了解的,真君謹慎,真人就不謹慎了?仙門辦事素來講究向下兼容。」

  「簡而言之,真君把這個任務交給了真人,真人大概率會繼續往下外包,派一位煉炁先過來探探路。」

  有道理。

  【服】微微點頭,卻見王平繼續道:「而且來都來了,以火炁的貪婪,不太可能只尋找一個開道者。」

  「我估計也是目標。」

  「畢竟我的濁身還在【天逆宮】里,火炁未必就沒有興趣,而仙門修士向來是喜歡柿子先挑軟的捏。」  &qt;而比起一位疑似真人道君的開道者,我一介煉炁下修,絕對是更好捏的軟柿子,他們會先找上我!&qt;

  說到這裡,王平仿佛打開了話匣子,頗為興奮地說道:「我覺得這就是機會,可以用我的濁身作為誘餌,將煉炁引入【天逆宮】,再設法讓那個火炁真人追進來,前輩們在【天逆宮】殺了他!」

  【養】聞言搖了搖頭:


  「很難行得通。」

  」【天逆宮】內有限制,就算仙門的諸真君此番決意將其打落,但這並非一日之功,需要漫長時間。」

  「在此之前,最多也就是將限制擴大到煉炁,真人道君想要進入都幾乎不可能,更別說真君道主了。」

  王平咧嘴一笑:

  「不,還是有機會的。」

  話音未落,站在不遠處的【罹】突然開口了:

  」【天武庫】?」

  「不錯!」王平點頭道:「【天武庫】不受限制,真人真君都能進入,門一關,就是絕佳的圍殺之地!」

  「如果火炁真的派了一位煉炁來試探我,我就故意暴露一些隱秘給他,火炁真人既然派人來,不可能沒有後手,肯定可以借那位煉炁的身子觀察到外界,等到【天逆宮】墜落,我再躲入其中。」  「誘使那位煉炁追過來。」

  「等到它追進【天武庫】,我再暴露一個更大的秘密,將其斬殺,然後故意做出要遠走高飛的舉動。」

  「從而逼迫那位火炁真人下場!」

  「到時候,埋伏在【天武庫】內的前輩們就一擁而上,將其宰了……和這群碧陽的不用講什麼仙德!」

  【養】聞言再度質疑道:「兩個問題。」

  「其一,你要如何將我們悄無聲息地送進【天武庫】,要知道如今幾乎所有真君都在盯著這個地方。」

  「瞞天過海不現實。」

  「其二,你打算用什麼秘密,讓火炁對你窮追不捨,甚至讓一位真人為了防止你逃跑而貿然殺進來?」

  好問題!

  【養】提出的兩點直指要害,如果不能在這方面超出真君一級的觀測和預料,那結果必然變數橫生。

  「第一個問題我已經想好了。」王平不假思索,當即說道:「【天武庫】雖然被封印在了【天逆宮】之中,萬眾矚目,但它本質上其實還是【百寶大盈倉】的一部分,前輩們完全可以藉此偷渡!&qt;

  「偷渡? 」  【養】眉頭緊皺:「【百寶大盈倉】被金炁那群強盜看得很死,你有把握說服金炁替我們開這一條路?」

  「不需要說服!」

  王平搖了搖頭,根本沒想過和金炁合作,這種事情可說不準,畢竟萬一金炁轉手把自己賣了怎麼辦?

  而且…如果坦白言明【天武庫】的秘密,那對方豈不是就能猜到自己此前順走萬寶之光的事情了麼。

  雖然等到最後,如果真用【天武庫】設局坑殺了一位仙門真人,那這個秘密鐵定是保不住的,但在那之前,王平還是打算儘量守一守,否則導致金炁入局,讓坑殺計劃多出一些不可測的變數。


  那樣就麻煩了。

  至於沒有金炁幫助,該怎麼走【百寶大盈倉】的路子進入【天武庫】,王平也早就有了計劃的目標。

  「天吼! 」

  王平目光微動,回想起此前在【披香殿】的見聞,篤定道:「天孔的狗窩,也連著【百寶大盈倉】。」

  「只要找到天吼,諸位前輩就可以借用它的狗窩,悄悄進入【百寶大盈倉】,潛入【天武庫】之中。」

  話音落下,【養】,【服】,【罹】三人幾乎同時開始掐算起來,旋即得出結論:這確實是一個可行的方案,玩了個漂亮的燈下黑,至少把瞞天過海的難度從仙門所有真君變成了金炁一家的真君。

  「第二個問題呢?」  【養】沒有放鬆,繼續追問。

  「這個……也簡單!」

  王平在這種事情上素來天賦異稟,眼珠子一轉,沉聲道:「用來誘敵的秘密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qt;他們不是將開道者視作一位真人或者道君的轉世麼,正好,那就隨他們的意,編出一個這樣的開道者出來,然後……就說我得到了他的傳承,通過我就可以找到那位開道者,不愁對方不上鉤!」

  「不會懷疑嗎?」【養】皺眉道:「有點太巧了。」

  「巧才是正常的。」

  王平搖了搖頭,神色自信:

  「畢竟我這樣的天才,誰不喜歡呢?收我為徒再正常不過了,更何況我的身上還有那麼多真君落子。」

  「別說是假的,就算真有這麼一位開道者在【天逆宮】,也一定會和我交流,試探各家真君的計劃。」

  「嗯……」

  【養】聞言想了想,自我代入了一下,不得不承認王平說得很有道理,隨後心中就生出了些許感嘆。就這麼完成了?

  在仙門諸真君的眼皮子底下,擊殺一位真人,如此堪稱虎口拔牙的操作,在王平一通布局謀划過後——「好像還挺簡單的?」  的確,如果真按照王平的計劃發展,相當於兩位道主偷襲一位真人,幾乎必勝,沒有不成功的道理。與此同時,王平也期待地看向了【服】。

  「前輩,你覺得這個計劃如何?」

  【服】:「……」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剛開了個頭,你就把話題搶過去,然後一股腦嘰里呱啦的,把計劃都給列完了。而且好完善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最大限度地揚長避短,成功率感覺也高,比我計劃得好多了。「……一般吧,還得練。」

  沉默片刻後,【服】還是決定替自己挽尊一下:「做得不錯,和我的計劃差不多,我也是你這麼想的。」「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


  王平當即讚嘆一聲:「既然如此,前輩肯定也看出了我計劃里的破綻,並且想好該如何查缺補漏了。」

  啊?還有破綻嗎?

  糟糕,這要是說不出來,豈不是連老臉都丟盡了?

  眼見王平一臉期待之色,【服】本已僵化的思緒終於開始飛速運轉,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的道爭之世。

  快想啊!

  終於,仿佛有一道靈光劈開黑暗,王平的全盤計劃在【服】的心中流轉,還真被他找到了一個破綻。

  「……小問題。」  【服】語氣淡然,雙手背負,一派宗師氣度:

  「眼見為實,想要讓目標相信你背後真有一位開道者前輩,光靠你一介下修的手段是偽裝不出來的。」

  「前輩厲害啊!」王平豎起大拇指。

  「可有應對之法?」

  「當然有。」

  說到這裡,【服】微微一笑:「這次【罹】需要本體出手,分身也就沒用了,可以暫時交給你來處理。」

  「有【罹】配合,一具道君層次的分身,冒充所謂的開道者前輩,綽綽有餘了,而且大可以假亂真。」

  這回【罹】終於忍不住了。

  不是,我以為你們來找我聊天的啊,怎麼說著說著我要出手對付一位真人了?還得把分身貢獻出去?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服】的聲音就幽幽傳來:「前輩,你也看到了,此子是開道者,而且我之前試過了,他可以短時間承擔你的【罹】字,您在這裡沉睡了那麼久,難道就不想出去走一走嗎?」

  【罹】:「……」

  怦然心動!  誠如【服】所說,他在【墳星砂海】待太久了,久到他甚至都不記得多久了,包括身上的天尊真言。

  對【服】和【養】而言,天尊真言是他們的枷鎖,累贅,然而對他來說,這早已是他道統的一部分。

  他都背負習慣了。

  正因如此,當【服】說出可以讓他放鬆片刻的時候,他心中的思緒頓時如雜草般開始瘋狂滋生起來。

  如果能出去走走,好像也挺好的,雖然要殺一位仙門真人,但如果是火炁的真人…倒也不是不行!

  他對火炁的怨恨,可不比【服】少。

  短暫的沉默之後,【罹】微微點頭,同意了【服】的安排:「分身可以借你一用,這件事我也會幫忙。」

  出手就出手罷!

  反正自己這具分身可是道君層次,暫時借用一下而已,用來給下修撐撐牌面,難道還能弄壞了不成。


  「前輩果然深謀遠慮!」

  王平再度讚嘆。

  【服】則是傲然一笑,覺得這波挽尊很成功,順利維護了自己作為昔日道主,高大威猛的前輩形象。  然後他就聽到王平長吁短嘆道:「可惜晚輩如今實力低微,而火炁派來的煉炁,大概率是一些老資歷,起碼也有破七重天的修為,晚輩恐怕不是對手…當然,這個問題前輩應該也想到了吧?」

  說完,他就抬起頭。

  【服】見狀頓時眼角一抽,卻見王平睜大了那一雙明亮的眼睛,就這樣萬分期待,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想幹嘛?

  這一瞬間,【服】忍不住生出一種猜想:這小子該不會早就看出了我在挽尊,於是故意給我戴高帽。

  趁機敲我的竹槓吧?

  「前輩?」王平無辜地眨了眨眼,頭一歪。

  【服】:(皿)=。

  肯定是!

  奈何不可否認的是,王平提出的問題的確得正視,因此儘管心裡不爽,【服】還是認真思考了片刻。

  「....把你的陣盤拿出來。」

  【服】話音未落,王平就心領神會,當即感應洞天,取出了【觀恆境】道子恆旭贈送給自己的陣盤。  緊接著,就見【服】伸手在陣盤上輕輕一按,頓時抹去了裡面原本銘刻好的【封天鎖地大陣】,隨後並指一點,海量的神通法力頓時注入其中,描繪紋路,最後勾勒出了一道更加繁瑣的陣圖。

  「這是……」

  王平定睛看去,頓時覺得眼花繚亂,不過憑他的悟性,還是從中敏銳捕捉到了一線極為熟悉的氣機。

  與此同時,【服】也沉聲說道:

  「此為【天饕食壽玄陣】。」

  「陣基立在【北官】,能食天壽,火炁妖道那些古煉炁,大多壽命將盡,用此陣來對付可謂正正好。」

  王平這才恍然。

  '是了,怪不得熟悉……這道陣法的玄妙,和楚懷敬那一道能刷壽命的【高上九辰玄樞神光】相似!'

  想到這裡,王平忍不住問道:

  「敢問前輩,【北宮】是什麼地方?」

  迄今為止,他已經多次聽到這個名字了,一次自然是他手裡的【黑馳袞角斷魔玄劍】,又名【北宮神鋒】,還有一次就是楚懷敬的【高上九辰玄樞神光】,如今又多出了一道【天饕食壽玄陣】。

  聞聽此言,【服】笑道:  「所謂【北宮】,乃是火炁仙人和活佛離世之後,大逆尚未建立之前的一家大道統,同樣盛極一時」


  「當時號稱:

  【北宮九辰,注死回生】

  【高上玄樞,司命治真】

  行事作風和大逆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想要挾天壽以令群修,最後被金炁,水炁,火炁聯手誅滅。」王平一聽就意識到了不對。

  「怎麼只有金水火出手,土木二炁呢?」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麼。」

  【服】聞言悠悠道:「不錯,【北宮】其實就是土木二炁的一次嘗試,想要仿效活佛建立梵國的功業。」

  「可惜功虧一簣。」

  「畢竟一個梵國已經很麻煩了,再多出一個【北宮】誰也受不了,所以最後才遭了其他道統的圍剿。」

  「不過要我說,他們大概率是沒放棄的,至少土木二炁的道統中肯定還有真君支持【北宮】的理念,畢竟你看,煉炁之壽不就被收走了麼,趁著大逆滅亡的機會,所有真君都默認了這一變故。」

  「原來如此……」  王平眉頭緊皺,頓時想起了之前和小乾的談話,奪煉炁之壽,正是木炁和土炁兩家的真君聯手施為!

  「那【北宮神鋒】呢?」

  王平還是有些疑惑,畢竟這是自家元君用過的屠龍之劍,理論上應該和土木二炁沒有任何關聯才對。

  「哦,這個啊……」

  說到這裡,【服】突然樂呵了起來,甚至不僅是他,包括旁邊的【養】和【罹】都紛紛露出了笑意:

  「不叫這個名字,水炁怎麼美美隱身呢?」

  「就是叫了這個名字,溟涬那個女魔頭施展玄妙,將因果全都甩在了【北宮】身上,自己脫身而去。」

  「當初這一手,可是把【北宮】氣得差點發瘋,結果溟涬隱遁之後,寰宇無影蹤,讓他們想找人都找不到,只能捏著鼻子接下這口大鍋,道統氣運都折損了不少,還被溟涬狠狠薅了一把羊毛。」

  「不然你以為,陰神的無限壽命是怎麼來的?」【服】的語氣里有感慨,也有敬佩:

  「萬物皆有其壽偏偏水炁陰神壽命無限,這都是溟涬當年針對【北宮】時做下的,突出一個陰損。」「嘶……」

  王平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看,自家元君真的好狠啊,手段高,戰力強,從頭到尾自己甚至就沒聽她輸過,除了贏還是贏。如此大能……怎麼沒成仙呢?  「咣當! 」

  一念至此,王平突然感覺後腦勺一痛,卻是【玄一渡厄圈】震動,深沉閶光如水波般一圈圈蕩漾開。

  王平: 「…」


  難道是元君感應到我蛐蛐她修了這麼多年居然還沒成仙,所以生氣……罪過罪過,元君我敬仰你啊!

  王平趕緊收斂思緒。

  第七經卷,【金海盡干】!

  拉空雜念,王平的思緒迅速平復下來,【玄一渡厄圈】的震動也隨之停下,在他腦後滴溜溜轉動著。

  王平自信滿滿地回歸了道德洞天,別的不說,先將陣盤取了出來,而後以【天逆宮】落下的方位為核心,並指一點,將陣盤祭在半空中,恢弘的陣法頓時如天瀑般呼嘯而出,坐落在洞天之內。

  「轟隆! 」

  恆旭送來的陣盤的確好用,雖然不是靈寶,但依舊不失為奇珍,光這隨時立陣的玄妙就非同凡響了。

  '大功告成!'

  王平咧嘴一笑,看著漫天陣紋交織,和陣盤上的光點響應,迅速勾勒形體,最後顯出一尊龐然巨物。  不過很快,這尊龐然巨物就迅速消失,淡化,隱沒在了虛空之中,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幻象般。

  '好陣法!'

  王平見狀忍不住讚嘆,尋常陣法哪怕再厲害,大多引動天地變化,極為顯眼,看到了大可選擇繞開。

  然而這座【天饕食壽玄陣】卻極為陰損,居然還有遁藏的本事,不顯山不露水,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落入陣中了——再加上那削壽損命的玄妙,堪稱老年人特攻,收拾起來一拿一個準。

  「要不……請明幽來喝杯茶?」

  王平有點手癢,畢竟【天饕食壽玄陣】的威能究竟有多強,能削多少壽,他心裡還沒有一個準數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好師傅,我想你了!

  就在這時,突然,王平的心中生出感應,抬頭望天——不僅是他,寰宇內大部分修士都生出了感應。

  入目所見,是一道貫穿寰宇,橫亘深空的天地之炁,此刻清晰顯化,綻放光輝,透露出了無數玄景——是加冕登基,是百官朝拜,是萬方來朝是天朝,是氣運,是真龍,最後凝成燦金一色。

  【玄穹垂御執符炁】。

  人陽木!  王平目光微凝,迅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人陽木移位,不再為人之屬,而是填補了地陽木的缺口!'

  仙符煉炁了!

  在他的推動下,原本以「帝王炁」著稱的人陽木赫然多出了其他意象,炁中的玄景也因此生出變化。

  是國破家亡,是百官離散,是天下皆反,亭台宮闕都做了塵土,豐功偉績也化為史書,再不復輝煌。


  然而就是在這一片廢墟之上,卻有一道全新的玄景冉冉升起,是仙庭立,是萬神安,從此棄絕凡俗,羽化而登天,於是遠離紅塵,明仙了道,以一朝之功業,成一人之道途,方能有如此炁象。

  【洪惟作威】

  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人陽木的移位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甚至因此誕生了一道嶄新的炁象。

  幾乎同時。

  「吾道,成矣!」依舊是【八卦爐】方向,就在仙符煉炁,人陽木移位的瞬間,一聲冰冷的道音就緊隨其後傳播開來。

  【玄霄應元真人】!

  只見這位真人雙手背負,而在他身後,一道煉炁分身的氣機正在瘋狂暴漲,統合剛剛回歸天地序列的人陽木,繼而排列陰陽,組合卦象,最後立起一座煌煌天門,躍然而上,最後轟然膨脹開。

  得道修真!  這一步【玄霄應元真人】顯然謀劃多時,因此速度奇快,短短几個呼吸,分身已然有了幾分仙真氣。

  整個過程,滿天寂然。

  '很完美的時機!'

  王平見狀心中忍不住贊了一聲:『各家都在謀劃【天逆宮】,誰先出手,誰先暴露,誰就失了先機。』

  『尤其是木炁,無論是那位【雷風恆】,還是【風地觀】,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出手暴露自身,【玄霄應元真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知道除了木炁之外的真君都借他之手,試探木炁的虛實。『

  '所以選了【雷風恆】。'

  '所以選在這時!'

  所謂修真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在這方面【玄霄應元真人】做得無疑很好。

  想到這裡,王平百分百肯定,【玄霄應元真人】的真君希望大概率就落在這一次的【天逆宮】上了。

  正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這一次因為【天逆宮】更加重要,各家真君都支持他,希望他能牽扯木炁的精力,一旦錯過,各家利益重新洗牌,那就是運去英雄不自由,再想登臨極位幾乎無望。

  「轟隆!」

  陡然,王平回頭看向自家道德洞天的中心,卻見一道玄光從天而落,讓原本虛幻的宮殿群迅速凝實。  道德洞天也隨之傳來了一股強烈的,背負重物般的感應。

  '……來了! '

  王平頓時心領神會,先是人陽木移位,又是【玄霄應元真人】突破,牽動了整個寰宇深空的大環境。

  於是本來就因為自己的法身道寰宇直播,只剩下兩三天時間的【天逆宮】再度動搖,竟提前入世了!


  就在這時。

  「轟隆!」

  王平抬頭望天,只覺得寰宇深空突然變得通透了,【人間世】自覺點亮,替他化解直視真君的損傷。

  然後他就看到——就在通透的寰宇深空中,一座又一座視群星如無物,恢弘廣大到難以計量的玄身浮現,或是持劍,或是盤膝,或是掐訣,或是捏印,各有玄妙,竟同時朝著【天逆官】打去!

  多少位真君出手了?

  即便有【人間世】護持,王平依舊看不清——因為真君的玄身實在太過廣大了,凡人難以望其項背。

  他仰望真君,就像是地上的螻蟻試圖看清太陽一般,根本不見真容,甚至連看清輪廓都是一種奢望。

  能看到的,只有無垠威光。  緊接著,他就聽到了。

  「咔擦!」

  一聲清脆的炸響,似是從那入世的【天逆宮】上響起,仿佛某個原本堅固的事物終於出現細密裂紋。

  下一秒,所有異象消失。

  亦或者說,在絕大部分下修的眼中,這一幕景象根本就不曾出現過,從頭到尾只有【天逆宮】墜落。

  「砰! 」

  幾乎同時,【光明城】周圍,二十四位古修道人的身影浮現,瞬間就震懾住了下方異動的所有修士。

  而另一邊,【光明城】外的寰宇也有一道又一道身影浮現,仙真飄逸,凡俗不能見,就這樣和二十四位古修道人對視,誰都沒有出手,也沒有交談,只是彼此牽制,將古修的聲勢又壓了下去。

  王平見狀眉毛微挑。

  &qt;【天逆宮】可以進了!&qt;

  「不僅如此,【玄律司】的情報是真的,就連限制好像也開放了一小部分,不再僅限於渡劫修士了……」喧囂聲再度響起,難以言喻的狂熱氣氛很快蔓延開來,連帶著看向王平的視線中也多出了些許惡意。王平對此卻是恍若未覺:

  「諸位,還是按照之前的規矩。」  「按照修行神通的時間來記帳,修滿十二個時辰就能購買【天逆官】的探索權,大家排隊不要著急。」「……」

  惡意頓時更重了。

  奶奶滴,之前有古修給你撐腰,攔路收費也就認了,如今仙門真人也出面了,你還敢收仙門爺的錢?反啦!

  然而考慮到【光明城】的大門上還掛著一顆煉炁二重的頭顱,因此雖然心中腹誹卻沒人願意出頭。

  局面竟一時僵在了原地。

  王平見狀則是站在洞天內,表面上老神在在,實則卻暗自提起心緒,目光在【光明城】的內外掃過。


  火炁究竟會不會派人出面?

  整個坑殺計劃,都是建立在火炁會以煉炁探路為核心建立的,如果條件不成立,計劃也得推倒重來。

  儘管他對自己的判斷很有自信,但這種事情終究不是百分百,因此還是難免生出了幾分緊張和忐忑。

  不過很快,他就長舒了一口氣。

  因為就在【光明城】外,幽森的寰宇深處,一道殷紅如血的身影正裏挾滾滾熱浪,朝著他緩步走來。

  那人一身赤袍,雙手攏在袖中,面相儒雅溫和,看不出絲毫戾氣,唯有眉心處點綴著一枚似玉似鐵的鱗片,讓那張面孔顯露出了些許妖性,所過之處寰宇依次明亮,仿佛一顆熊熊燃燒的恆星。  和楚懷敬一樣,來人也拱手一禮:

  「火炁道統,【昭明仙境】,受【炎駒窟熯殃道統】傳度,谷字輩弟子,谷曄見過化神境水炁道子。」

  「見過這位前輩。」

  王平雙眼微眯,當即還禮道:「不知前輩來此,所為何事?」

  「只是求個方便。」谷暎微微一笑:「【天逆宮】已入世,在下想要借道先行,還望道子莫要阻攔。」

  「可以啊,給錢!」

  王平爽快點頭:「神通可以在城門口領取,等道友修滿十二個時辰,自然可以入【天逆宮】探索了。」

  谷暎面不改色:「時間緊迫,在下可不能在此駐留十二個時辰。」

  「沒錢? 」

  王平冷笑一聲:「沒錢你探索什麼【天逆宮】?」

  谷暎聞言嘆息一聲:「看來道子是不願意變通了……您覺得這般大勢之下,水炁的大人們還會保你?」

  「若是未來真人出面,難道你還想向真人收費不成?」  王平雙眼微眯。

  '目前來看氣機和天刑差不多,都是五重天,就算顯化妖身後實力暴漲,最多七重天,而我此刻身在洞天內,戰力最高能到四重天,再加上【北宮神鋒】的殺妖特性,足以抵消一重天的優勢。'

  四捨五入,最差情況就是四重天打六重天。

  兩重天的差距……哪怕拋開【天饕食壽玄陣】的因素,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至少不至於被其秒殺。

  能打!

  一念至此,王平頓時輕笑一聲:

  「道友誤會了,我不是說誰都要交錢,而是說—如果只有道友這般實力的話,還是花錢消災為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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