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煉鬥法,道隕人亡!
話音落下,明幽頭頂,只見一座三色交織,如山似岳的慶雲冉冉升起,緊接著舒張,撐起一座華蓋。
華蓋上抵群星,下伏寰宇,周邊有雷光徘徊,時而傳盪天鼓鳴音,如今橫亘深空,坐落乾坤正中,只是一個吞吐,便引動東西南北,四方靈氣爭相輝映,奔涌而來,映照萬千霞彩點綴在四周。
而在慶雲的中心。
隱約可以看見一盞金燈明亮,吞吐焰光,照破陰霾,忽明忽暗,仿佛一隻無形的眼睛一眨一眨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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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老僧見狀大笑一聲:「五氣朝元,你果然早已經圓滿,可惜修的是地陰火,這輩子也不可能修真了。」
「也罷,為師今日就送你一程!」
言罷,就見他高高托舉起手中的金燈,放在嘴邊,鼓起唇齒,緊接著運足了法力,猛然吹出一口氣。
「轟隆!」
霎時間熾白色的火光就被他從燈中吹出,如決堤洪水,潮漲潮落,徑直朝著明幽的方向奔馳而去。
這一盞金燈,乃是他成為梵修之後,將生前煉炁士的畢生功果盡數煉化,最後成就的一件靈寶,他生前修的也是地陰火,【洞見真妄開明炁】而藉助這件靈寶,他就能施展生前諸多仙修手段。
至於這燈中靈火,名為【道損折法焰】。
顧名思義,乃是從他自損修為,轉頭梵修的功業中提煉出來的靈火,因此還多了一樣焚滅玄妙之能。
尤其是【洞見真妄開明炁】。
對上修行了這道炁的煉炁士,這道靈火堪稱天克,任你什麼手段,遇到此火,都要被損去性命根基。
「明王威德,道損炁折,著!」
只見老僧並指一點,火焰頓時如蛇竄出,眼看就要爬上明幽的慶雲花蓋,卻見那雲中玄妙陡然一轉。
金燈光影迅速淡去。
取而代之,竟是一輪火紅驕陽,照亮了大半個黑暗深空煌煌昭昭,瞬間就蓋住了老僧的靈火焰光!
隨之響起的,還有明幽的一聲冷笑:
「螢火之光,焉敢與日爭輝?」
「放肆!」
日輪轉動,所有靈火都被抹去,老僧見狀頓時面色微變,後退一步,眼底也不禁流露出了些許訝異:
「【煌明普照六合炁】,天陽火?」
第二道炁!
此刻的明幽似乎終於展現出了真正手段,慶雲翻滾,一輪驕陽,一盞明燈,陰陽之火彼此交融圓滿。
然而見到這一幕,老僧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忍不住大笑:「明幽啊明幽,好徒弟,你這是知道被為師斷了道途之後,徹底放棄修真了麼?陰陽之火交融,圓滿是圓滿了,第三道炁怎麼辦?」
「沒有第三道炁,你如何湊齊八卦?」
明幽沒有回答。
老僧見狀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飛快傳音道:「三才五行二十四炁,唯有水火之炁最特殊也最極致。」
「只因水火乃陰陽之表象。」
「一個陰中藏陽,陽里藏陰,最完整,卻也最難修。」
「所以其他天地之炁,金木土都分有陰陽兩道卦象,唯獨水火,各自只有一道卦象,因其陰陽俱全。」
這並非單純的言語。
事實上,老僧的手段已是在這隆隆梵音中展開,乃是以道行誅心,撬動天地之炁,讓明幽不戰自潰。
「因此所有火炁修士,無論陰火,陽火,修到最後都只有一道卦象能修,那就是八卦中的【離卦】。」
「何為離?上下二陽為表,中藏一陰為里,這就是【離卦】,如此排列,對應天地人三才之位就是天陽火,人陰火,地陽火.....換而言之,只有修了這三道炁的修士,才有可能修成【離卦】!」
「除此之外,俱是絕路!」
「否則你以為,大逆除六天故炁,是隨便除的嘛?」
「湊成【離卦】需要地陽火,也就是【天工至陽九冶炁】,偏偏這道炁沒了,再無人能修【離卦】!」
說到這裡,老僧的聲音難得多出了幾分惱恨,似乎想起了當年站在懸崖前,道途無有寸進時的悲憤:
「這不僅是在斷地陽火的煉炁之路。」
「更是斷【離卦】修真之路!」
老僧的聲音在明幽耳邊迴蕩,滿是暢快:「所以好徒弟,你以地陰火煉炁入道時,道途就已經絕了!」
言盡於此,寰宇似是升起了一點微光。
緊接著,微光迅速擴大,轟然砸進了明幽頭頂的慶雲之中,這一次終於是讓那朵慶雲華蓋微微晃動。
這是在「損道基」!
煉炁鬥法,早已不是單純的比勁大,或者說,諸多玄妙本質上只是試探,真正的決勝只取決於道行。
道行更高的一方,可以通過玄妙手段更快試探出敵人的跟腳底細,然後通過道論,針對性地動搖其道基,繼而擊殺對手,此所謂「道爭」,比的就是誰的道更高,棋差了一招,立刻道隕人亡!
「哢擦哢擦哢擦!」
霎時間,就見慶雲華蓋的震動愈發明顯,大片的輝光被抖落下來,這就是道基被動搖,折損的象徵。
然而就在這時。
「師尊,祆明道友,接下來你是不是就打算念誦【渡人經】,招攬我入梵國,再續昔日師徒之緣了?」
明幽的聲音幽幽響起:
「師尊啊師尊,沒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毫無長進,這輩子道行也就這樣了。」
「....什麼?」
此言一出,老僧頓時愣在了原地。
緊接著,他的神色也微微變化,只因他發現,明幽頭頂慶雲雖然跌落了許多輝光,卻也僅此而已了。
雲中沉浮的驕陽和金燈,依舊穩如泰山。
仿佛被他擊碎的不過是圍繞在外殼的些許污漬,自己的道論非但沒能讓其崩潰,反而讓其愈發生輝。
「不對,不可能的。」
老僧眉頭緊皺:「你已修了絕路,用地陰火煉炁入道,早已是無藥可救,你的道基為什麼能不動搖?」
「很簡單。」
明幽冷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道:「事在人為,既然炁是地陰火,那我就將其再煉成陽火不就行了?」
聞聽此言,老僧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後下意識搖頭:
「開什麼玩笑!」
「地陰火乃是天地之炁,陰陽之屬根深蒂固,豈是你能改的?」
「有什麼不能?」
明幽反問:「我等是煉炁士,本就是煉化天地之炁的人,大逆都能除滅六炁,改個陰陽算得了什麼?」
「因為炁不合,就覺得道途斷絕,絕望投梵,只想著改變自己,不想著如何改變炁,簡直就是愚蠢。」
「師尊,你該去修屍解仙的。」
言罷,就見明幽頭頂慶雲再生變化,赫然升起一道凝練至極的法光,驕陽和金燈都圍繞在法光周圍。
「而修真,修的不是天地至真,而是人中至真,因此要用的也不是乾坤三才天地人,而是人身三才精氣神,所謂精氣神者,心神,肺氣,腎精也。心為火,肺為金,腎為水,水火為陰陽表里。」
「心神,腎精,就是人身陰陽位!」
「肺氣居於正中,陰陽皆可,無有限制。」
話音落下,就見原本是地陰火,象徵【洞見真妄開明炁】的金燈意象陡然躍起,落在了法光的左側。
在那裡,一道火光浮現。
此為心神之火。
原本的地陰火,得了心火加持,瞬間陰極陽生,竟就這樣在老僧的眼皮子底下,轉變成了昭昭陽火!
這一次,輪到老僧的面容陡然凝固,手中金燈突然不受控制地炸裂開,沸騰的【道損折法焰】瞬間攀上他的身體,鑽入他的毛孔,從他的七竅中噴出,讓他當場化作火人,發出了悽厲的嚎叫。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啊!」
哀嚎聲在寰宇中傳盪,一時間,就連其他鬥法中的煉炁士和苦行僧都側目看來,眼底流露驚嘆之色。
「那是祆明吧,我記得還是明幽的師尊,多年前投了梵.....當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這是要被斬了?」
「道基崩潰,就算這次活下來,也命不久矣了。」
「可惜....」
諸多思緒在寰宇交錯,然而此刻的老僧,或者說曾經的煉炁士祆明,如今的苦行僧卻顧不得這些了。
他雖然痛苦,卻也在痛苦中明悟,奈何這份明悟只會讓他更加的痛苦,徹底崩碎他苦心煉就的道基。
「人身水火,本就有陰陽。」
「天地之炁的陰陽根本無所謂,只要遵照三才選定即可,陰陽變化可以通過人身陰陽來調整和重塑。」
「他讓地陰火占了心神,人身陽位,於是轉變為陽火。」
「天陽火本就完美,自然是居於肺氣正中。」
「至於最後的人身陰位,腎精,無論他修的人陽火,還是人陰火,最後都可以用這個方法轉為陰火。」
「繼而....修成【離卦】!」
明幽不是道途斷絕甚至正好相反,他只差最後一道炁了,只要再掌握一道人炁,他就能得道修真!
『反倒是我.....』
火光漸止,老僧此刻反而恢復了平靜,不再哀嚎,只是面露一抹悲愴:「我當年認定道途早已斷絕。」
「怨天尤人,自問修仙不成非我之過。」
「投梵,棄仙,諸多算計。」
「原來只是因為,我道行不夠?」
轟隆!
下一秒,老僧法體轟然炸開,光芒幾乎壓蓋恆星,滌盪深空,寰宇殷赤如血,映出明幽的冰冷麵容。
一位苦行僧,就此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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