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王平,你沒死啊?
第76章 王平,你沒死啊?
龍興縣城。
「桀桀桀!」
無數魔頭的尖嘯在城內迴蕩,城內的十七家大戶召集了所有護院武者,如臨大敵,勉強維繫著安穩。
然而普通民眾就慘了,一個個都被魔頭啃食壽命,正值青春的少年憑空長高數寸,孔武有力的青壯憑空多出了半邊白髮,年老力衰的老人直接陷入昏厥,性命垂危,諸如此類的慘狀不斷蔓延。
魔頭所過,哀嚎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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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髮!」
「爹!爹你醒一醒啊!」
街巷胡同,人們驚恐大叫,只因魔頭無形無色無味,除非有意顯化而出,否則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見。
就連武者,都得用神意才能有所察覺。
所以對城內的良民而言,正常變故發生得突然且毫無道理,卻又無從躲避,未知進一步加劇了恐慌。
與此同時,卻有一個地方,在亂象愈演愈烈的龍興縣內竟詭異地保持了平靜,從頭到尾沒有一隻魔頭靠近,也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安靜,二者雖然同處一地,卻仿佛被隔離在了兩個世界裡。
【游神觀】。
道觀門前,九百九十九層雲階之上,紙人徐秉正盤膝而坐,手裡捧著一本名冊,俯瞰著諾大的縣城。
「吃吧,吃個痛快!」
徐秉正神色平靜,絲毫不在意城中亂象,龍興縣有家戶三千,良民過萬,本就是為了此刻而準備的。
就在這時,他突然目光一轉。
緊接著,他就看見了兩道正在縣城街巷裡疾馳,朝著【游神觀】方向趕來的身影,正是申猴和戌狗。
「皇室供奉堂....哼。」
徐秉正冷然一笑,渾然不放在心上,因為這也在國子監的預料之中,畢竟事關龍興縣裡的前朝氣運。
在這方面,國子監和當今天子的意見並不統一。
當今天子想要徹底毀掉前朝氣運,國子監卻更想把氣運留著,設法利用,轉化,成為國子監的底蘊。
然而有一點,是朝廷很多大員都不知道的,那就是一當今天子的想法,和皇室供奉堂其實也不同。
雙方與其說是上下級,不如說是合作關係。
「究其原因,應該是那一位成了供奉堂首座.....從此以後,皇室供奉堂的主旨就不再是效忠天子了。」
「而是變成了對付異人。」
「如今也是,皇室供奉堂跑來龍興縣,天子密旨還在其次,更多恐怕還是為了阻止此事背後的異人。」
這就給了國子監可乘之機。
「說到底,供奉堂里的不過是一群武夫,動搖不了朝局,只要事後能取悅陛下,什麼風波都能壓下。」
對此,國子監也做了安排。
只要【壽與天齊葫蘆】煉成,國子監一來,就在異人那邊掛了名,二來,還可以收穫一批延壽金丹。
而國子監的諸位大儒向來是為解君憂,敢辭其勞,於是都商量好了,雖然此番他們可謂是勞苦功高,但還是決定只分走延壽金丹的七成,剩下三成則是全部上交給朝廷,給天子留著延年益壽。
如此,天子必然感激。
至於龍興縣和前朝氣運,說穿了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區區一兩個縣嘛,天子心裡裝的可是九州萬方。
而沒有了天子的支持,皇室供奉堂也就沒了大義名聲,又能對國子監造成什麼威脅?
跳樑小丑罷了。
想到這裡,徐秉正緊盯著申猴和戌狗。
心中打定主意:此番定要給皇室供奉堂一個教訓,若是這兩人真的不知死活,那就讓他們永遠留下!
然而就在這時。
「嗯?
」
突然,徐秉正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眼神微凝,隨後不再去看申猴和戌狗,而是轉身看向了縣城大門。
而在那裡。
一位青年正手持大旗,昂首闊步地走進縣城,而在他的身後,是烏泱泱的人群,帶著雷鳴的腳步聲。
「咚!咚!咚!」
如雷的腳步聲分到每個人的身上,其實並不響亮,甚至由於多日的飢餓,聽上去還有些虛弱和輕浮。
可是當它們聚集起來。
這股聲浪卻仿佛多出了某種奇異的魔力,讓人情不自禁地去聆聽,難以抑制地朝著聲音的源頭看去。
入目所見,是密密麻麻的黔首,他們外圍則是負責護衛的【玄甲營】兵將,而隨著他們走入縣城,附近的城中良民頓時傳出了驚呼聲,只因所有人都能看到此刻盤繞在這群人頭頂四周的魔頭。
「妖,妖怪啊!」
良民們紛紛逃竄,不敢再看,然而和驚慌失措的城中良民相比,黔首們卻是一個個神色安靜而祥和。
凶神惡煞的魔頭,並不能讓他們有絲毫畏懼。
.
只因他們已經清楚,這些魔頭是他們死去的家人,此刻和他們站在一起,更在敵寇手裡保護了他們。
沒有什麼好怕的。
下一秒,就見隊伍的最前方,王平環顧了一圈四周,最後一揚旗,隆隆之音壓下了城內的所有喧囂:「去糧倉,拿回屬於你們的東西!」
轟隆隆!
話音落下,隸屬於王平,出自黔首的魔頭們立刻呼嘯而起,和城內的魔頭廝殺,開闢出了一條通路。
幾乎同時,【游神觀】前。
「特麼的刁民!」
一聲怒吼,徐秉正猛然站起身子,氣得攥緊了拳頭,暴怒到了極致:「一群黔首,竟然敢哄搶官糧?」
「【踏白營】呢?」
「燕巍川是幹什麼吃的,人死哪去了?」
徐秉正看向城外,奈何他此刻是紙人之身,假借玄妙,雖然有幾分靈識之能,卻看不清太遠的地方。
不過他還是很快就有了猜測:那兩個皇室供奉就是從城外進來的,難道是他們和【玄甲營】聯手擊敗了【踏白營】?不應該啊,燕巍川得了真人的異寶,有揮斥天地之能,怎麼可能會戰敗?」
徐秉正想不通。
緊接著,他就將目光落在了黔首最前方的那個英武青年身上,對方的容貌不知為何讓他覺得很眼熟。
眼熟.....不太對。」
官場打滾多年,徐秉正對自己的記憶很有自信,記得就是記得,豈會覺得眼熟,卻又想不出來是誰?
迄今為止,我只有一段記憶模糊不清。」
死前的記憶。
自己是怎麼死的,被誰所殺,因為紙人復活之術的缺陷,幾乎全部遺失,也是他記憶中唯一的缺口。
從這個角度來考慮「此人和我的死亡有關?
他是誰?」
想到這裡,徐秉正只覺得有些頭疼,然而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逐漸接近糧倉的黔首們牽扯了過去。
「混蛋!捕快都是幹什麼吃的?」
「臭丘八,攔住他們啊!」
儘管徐秉正破口大罵,奈何龍興縣的捕快早已人心渙散,只求自保,根本沒人願意站出來阻止黔首。
「糧倉....不能丟,這可都是我的政績,更是我的保命金牌,龍興縣經歷這麼一場大亂,於情於理知縣都是要治罪的,若是糧倉不失,程師他們還有理由保護我,倘若失了,那就要數罪併罰了!」
想到這裡,徐秉正終於坐不住了。
【游神觀】這邊,雖然給游神真人護法也很重要,但是糧倉這邊....親娘咧,很可能會影響仕途啊。
在捨己為人還是自私自利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徐秉正向來是能分清的,當即決定趕去糧倉那邊。
至於【游神觀】.
「事急從權,將城內的魔頭先召回來吧,壽命....還沒集齊,罷了,只能先拿城內十七家大戶開刀了。」
徐秉正咬了咬牙。
在此之前,魔頭在奪取壽命的目標主要還是集中在普通民眾上,對城內的十七家大戶都網開了一面。
畢竟這些大戶都給了他不少孝敬,平日裡還是有情分在的。
不過現在,徐秉正顧不了那麼多了。
一念動,就讓魔頭們殺進各家大戶,儘快湊齊壽命,聽著各家大戶的哀嚎聲,徐秉正不禁潛然淚下。
「欸,蒼生受苦了。」
「是我無能,沒能阻止惡徒荼毒縣城,事後應該向程師請罪,罰我三年薪俸,日夜警醒我牢記今日。」
言罷,徐秉正趕緊催促魔頭加快進度。
很快,所需的壽命就湊齊了,徐秉正這才一揮手,將魔頭召回【游神觀】,然後調轉方向看向糧倉。
「就讓魔頭替我護住道觀。」
「我且去阻止那幫刁民!」
徐秉正心急如焚,畢竟眼瞅著白花花的大米就要被散給黔首了,如此形同造孽的惡事他又豈能容忍?
明月當空,清風陣陣。
徐秉正如今已是紙人之身,稍用玄妙,就乘著風飄落,來到了城內的一處糧倉,而後取出一張符紙。
目光一掃,黔首已經近在咫尺。
「就先攔住他們.....嗯?」
徐秉正正在思忖,突然一愣,剛收回的目光再度抬起,看向遠處的黔首,卻沒有看到該出現的人影。
「那個青年呢?」
走在黔首最前面,持著一桿大旗,讓自己覺得眼熟,疑似和自己的死亡有關係的神秘
青年去哪裡了?
這一刻,徐秉正驚怒交加,只因他已是紙人之身,不是活人,下了【兵器譜】,武功也從封號武師倒退,神意不存。放在以前,他定然可以察覺到危險,可如今卻是毫無感應,只能提高警惕。
情況不太對。
出于謹慎,徐秉正果斷放棄了立刻出手的念頭,轉而掐訣念咒,打算乘風而起,先觀察一下再決定。
然後他就愣住了。
因為他沒飛起來。
亦或者說,就在他即將起飛的前一秒,一隻手掌悄無聲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將他又給按了回去!
霎時間,徐秉正只覺得頭皮發麻。
什麼人?什麼時候?怎麼做到的?
無數念頭混雜,卻沒有一個反饋到行動上,直覺告訴徐秉正,這個距離,只要他動一下,恐怕就得死!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聲音幽幽響起,仿佛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徐秉正記憶的迷鎖,撥開迷霧,讓他想起了對方的身份。
同時也回想起了臨死前,那刻入靈魂的恐懼。
「王平....你,你沒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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