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分歧
第364章 分歧
王鄉長給了顧岩一個二選一的難題,自以為他不管如何選鄉政府這邊都不吃虧。
心裡正暗自得意,卻不料顧岩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鄉里和海玉廠的底褲給扒了。
會議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馬春生偷偷地觀察著王鄉長。
見他臉色繃得有點緊,顯然是不高興了,馬春生心裡卻有點幸災樂禍。
海玉廠這破事,誰談不迷糊?
平時就會批我們,今天怎麼著?
說話!
這時候農工商總公司的鄭萬山說話了。
「顧總的話有些道理。海玉廠現在的狀況對於我們來說確實是個沉重的負擔,否則我們也用不著考慮引入外部力量來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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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包也好、入股也罷,本質上都是為了讓海玉廠重煥新生。
顧總說你想入股是為了給鄉里減輕壓力,這份好意我們非常感謝。
不過————」
鄭萬山手中的鋼筆輕輕在桌面點了兩下。
「顧總憑什麼就認定你能幫我們解決問題呢?」
顧岩兩手一攤。
「鄭總要問憑什麼,我還真拿不出什麼東西來證明。
但我至少能拿真金白銀投入到海玉廠,哪怕是虧得一分不剩,那也是我個人的選擇,肯定不會去找鄉里和廠里的麻煩。
畢竟,做生意有賠有賺嘛。」
鄭萬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顧岩這話是在暗諷他們鄉里。
「王鄉長、李科長、鄭總————」
顧岩正襟危坐,腰板挺直。
「我知道鄉里可能對我個人入股海玉廠有顧慮,但我想說的是,我來咱們鄉,不是為了占鄉里的便宜。
如果我們能夠順利完成股改,鄉里可以一分錢都不用再投,要虧也是先虧我的錢,海玉廠的資產還是鄉里的。
至於股份的多少————」
顧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
「咱們不站在權責的角度去看,而是單純經濟角度看。
像海玉廠現在這樣的狀況,鄉里就是掌握著百分之百的股權又能怎麼樣?
關於股份制改革,我個人有個可能不算很恰當的比喻。」
從進門後一直沒說話的體改辦李科長終於開口,「什麼比喻?」
「我想我們可以把股份制改革比作做蛋糕,我來入股,不是為了搶大家原來的份額,而是為了把蛋糕做大,然後再從做大的那一部分當中切一塊給自己。
在這塊新蛋糕里,同樣有鄉里、有廠里、有職工們的份額。」
聽完顧岩這個比喻,李科長忖度良久,原本眼中的懷疑漸漸轉為欣賞。
王鄉長說:「顧總這個比喻用得非常好,那我就著這個比喻問一個問題。顧總說由你來做大蛋糕,好,我們姑且認為這個蛋糕可以做大,那麼分蛋糕的權力在誰呢?」
事情又繞回了老路上。
顧岩暗嘆一聲氣,「當然是集體。」
王鄉長點了點頭,「顧總說得沒錯,分蛋糕的權力必須掌握在集體手裡。」
「所以我才要求49%的股份,這也是我能在政策範圍內給自己爭取到的最大的權益。
畢竟我們做生意、投資金,也是為了賺錢。」
「49%的股權比例,無例可循。」李科長突然開口。
顧岩看向他,「如果沒有第一家股改的企業出現,股改也無例可循。
是1%,還是5%,還是49%掌握在少數人手裡,又有什麼區別?重要的難道不是多數股權在誰手裡嗎?」
可能是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顧岩的臉色柔和下來。
「李科長,現在上面是支持股改的,我們為什麼還要給自己設限呢?
燕旅廠也是集體所有制企業,今年剛剛完成了股份制改革。
他們在海淀,海玉廠也在海淀,您肯定比我清楚。
燕旅廠能幹的事,海玉廠為什麼不能幹?」
是啊,為什麼不能幹?
這裡有一個誰都沒有說破的默契。
因為顧岩是個人入股,並且是想持有近半的股份。
李科長在體改辦工作,他的文件櫃裡擺滿了政策文件彙編,對上級的文件精神他比顧岩吃得更透。
股改這事本身沒問題,如果遵從本心,他其實非常欣賞顧岩的敢想敢幹。
但是————
李科長的眼神往王鄉長的方向瞟了一眼,他決定還是談關鍵問題吧。
「你拿49%的股份,鄉集體拿51%的股份,還提出要按比例給職工們分股。
如果按照你的設想,鄉集體的多數股權就不成立了。」
終於談到關鍵問題了。
顧岩心裡鬆了口氣。
其實按比例給職工們分股不過是他漫天要價的手段。
你搞個人承包,拿走應得的分紅沒問題,因為那是經營所得。
但入股是要拿集體資產的所有權,勢必要引起爭論,尤其是他還要拿這麼大的比例,所以他乾脆「拆房子」。
「職工難道不是集體的一部分嗎?」顧岩又開始他那套論調。
李科長堅定地搖頭,「你這是在混淆概念。海玉廠是鄉集體所有制企業,企業財產屬於鄉內全體公民集體所有,可不是廠職工的。」
一旁的馬春生恍然,他就說顧岩那天說這套詞的時候覺得哪裡不對。
還得是李科長這樣的領導看得明白。
「所以我說是一部分,李科長不能否認這些股份仍在鄉里吧?它們可沒有進我個人的腰包。」
顧岩神色從容。
李科長張了張嘴。
這人太能詭辯了!
見兩人僵持不下,王鄉長也感到頭疼。
他找李科長這個外援來,一來是做政策背書,二來也是為了更好的給顧岩施壓。
但現在看起來,這人對政策的熟悉程度比一般的政府公務人員還透徹,心理素質又極強,有點啃不動啊!
「顧總,集體企業是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集體占據企業主導地位的客觀條件是不能動搖的。」
見王鄉長連這話都搬出來了,顧岩心知這場談判終於到了攻堅的時刻。
他露出苦笑,裝作無奈地問:「那王鄉長覺得不應該讓職工們入股?」
王鄉長審慎地說道,「職工們入股企業,這事本身沒有問題,既然各地都有企業幹了,上面也支持,我們沒理由不同意,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分清出鄉集體和職工集體。」
顧岩沉吟道:「那麼,如果我個人和職工們的持股如果加在一起是49%的話,是不是就沒問題了?」
王鄉長沒想到顧岩反應這麼快,他和李科長對視一眼,卻還是搖了搖頭。
顧岩作出不悅之色。
「王廠長,鄉里到底打不打算解決海玉廠的問題?說實話,我沒看到你們解決問題的誠意。」
「誠意我們當然有,但有些底線不能動搖。」
顧岩有些無奈了,說來說去還是股份占比的事。
「顧總,你要的股權比例太高了,我們鄉政府很為難啊!」
看著王鄉長的態度,顧岩默默地想著,是不是該將最後的備選方案掏出來了?
「王鄉長的意思是————」顧岩試探地問道。
「如果要是在10%以下,我們鄉政府就好辦多了。」
王鄉長終於亮出了底牌。
顧岩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寧願不投資。
我投入了資金、心血、精力,卻只能拿到10%的收益,您覺得這樣公平嗎?
何況,如果按照10%的股份來投資,才多少資金?能解決什麼問題?」
見王鄉長沒有接話,顧岩遺憾地嘆了口氣。
「我明白鄉里的態度了,看來我們的分歧確實比較大。
既然這樣,這件事就算了吧。」
說罷,顧岩就想起身。
馬春生連忙往王鄉長那邊看過去,滿臉急色。
你們這幫當領導的,能不能體諒體諒我們基層啊?
海玉廠都什麼德性了,好不容易來這麼一位爺,你們還拿什麼喬?
可他心裡再不滿,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插話。
所幸,在顧岩拉開會議室的門,即將一腳踏出去時,李科長發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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