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事實就該說嗎
第362章 事實就該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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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了這么半天,馬春生也看明白了。
儘管顧岩將海玉廠貶低得一無是處,但他一定有看中海玉廠的地方,否則壓根沒必要這麼做,直接扭頭就走就是了。
所以馬春生也乾脆不再遵循顧岩的套路了,跳過了拉扯,直奔主題。
放下了所有包袱,他反倒感到一陣輕鬆,神色坦然地看著顧岩。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靜的氣氛。
片刻後,顧岩說道:「好,既然馬廠長快人快語,那也不藏著掖著了。如果要我來入主海玉廠,我必須要拿到一部分所有權。」
話音落地,馬春生臉上寫滿了驚訝,他瞪著眼睛,嘴巴微張,腦子一時沒有轉過來。
所有權?
「你是要入股?」
顧岩頷首,「沒錯。」
「顧總,你是說你個人入股我們海玉廠?」馬春生又跟顧岩確認了一遍。
個人入股集體企業,這事他聞所未聞。
「是。」
「這————」馬春生的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這恐怕不行吧?」
「為什麼不行?」
聽著顧岩的問題,馬春生下意識地想笑,咱們是公有制為主體的國家————
「馬廠長,去年4月,體改委的座談會上,領導明確提出股份制應該成為城市集體企業和國營小企業放開搞活的辦法。
同年的7月,天橋百貨由國營企業轉為股份制企業;
就在上個月,燕京汽車修理廠,為了發展中型旅行車,也搞了股份集資,籌辦了旅行車股份有限公司。
如果您想聽,我還可以找幾個外地國企或者集體企業股改的案例。
我說這些是想告訴您,我個人入股海玉廠,在政策上是有依據的。」
顧岩的語氣沉穩,眼神堅定,莫名地往馬春生感到一種信服。
但他立刻就清醒了過來。
股份制改革這種事上面只是在會議上提過,連一份正式的文件都沒有。
現在各地可能有些案例是不假,但那說白了,都是在走鋼絲。
「顧經理,股份制改革這種事不是我們一家集體小廠想做就能做的,我覺得還是談談承包比較現實。
如果你有想法的話,我們可以先聊一個框架出來,我這邊也好匯報給領導。」
馬春生就是個臨時被提拔出來頂包的廠長,他沒那個意願,也沒那個魄力去推動海玉廠的股改口這種事干好了沒好處,干壞了容易惹麻煩,有弊無利,誰願意干啊!
顧岩也明白他的處境,所以在聽著他說這話時並沒有氣餒。
「馬廠長,像貴廠這樣的情況,承包只怕是無力回天。
你就不想聽聽我開出的條件嗎?」
雖然明知道顧岩的話里有些危言聳聽的嫌疑,但馬春生確實很好奇顧岩的條件,他沒有直接回答顧岩的問題。
對視之間,顧岩嘴角輕笑。
「我知道股份制改革這種事需要得到上級部門的認可,不管是你們廠還是鄉裡面都得有所交代。
你可以先聽聽我的想法。
誠如你所說,海玉廠的底蘊還是不錯的,6萬平的地皮、6千平的廠房,還有一堆設備。
土地、廠房、設備這些都是資產,我們廠里完全可以搞個評估,然後將這些資產折股。
我們可以先定個股份比例,比如51%。
保留集體控股的地位,這樣規避了政策風險,你們對上級也有了交代。
而我,則是以現金入股,占49%的股份。
除此之外,我可以給鄉里一個承諾,鄉集體股享有優先分紅權,並且在股改後的前三年,鄉里的分紅比例可以高於持股比例20%。
這樣一來,鄉里的收益就有了保障。
你覺得怎麼樣?」
集體以資產折股占多數,還有優先分紅權。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優惠。
馬春生面露沉吟,條件倒是不錯,他有點心動了。
「不過————」在他思考時,顧岩的聲音再次想起。
馬春生抬起頭看向顧岩。
「我也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馬春生問。
「如果股改的事真的談成,除了資金,我們海玉廠最應該處理的實際上是人的問題。
這個人又分成了兩部分,第一,是原有的人員。
我們不談那些關係戶,我相信大部分的職工都是好職工,只是由於欠薪、關係戶泛濫、前途渺茫等諸多原因,才導致他們出現勞動紀律散漫,消極怠工的情況。
第二,是人才。
咱們海玉廠要想發展,絕不能像現在這樣走小作坊的模式,必須要正規化、產業化。
要想實現這個目標,我們就必須要招攬有知識、懂技術的人才。
對於這兩類人,我的想法是必須要拿出針對性的措施來激勵和招攬。」
顧岩的話聽起來有理有據,馬春生不由得頷首。
「是這麼個道理,顧總你想怎麼辦?」
「我的想法是從我個人和鄉集體的股份中按比例劃出一小部分作為職工股,比如5%或者10%。
可以從崗位、工齡、貢獻等多方面進行考量,授予給職工們。
職工們有了工廠的股份,他們才會意識到自己也是工廠的主人公。
廠子每多賺一塊錢,他們的口袋裡也會多幾分錢。
我想,這應該能夠極大的刺激幹部和工人們的積極性。」
講完了這些話,顧岩拿起茶缸,輕輕啜飲一口,靜待著馬春生的反應。
馬春生還在思忖。
用股份來激勵職工?讓職工們更有主人公精神?
這個想法聽起來很美妙。
但他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其中的問題。
海玉廠的股份等同於資產,私自將集體資產授予職工,這不就是集體資產的變相流失嗎?
再者————
馬春生深深地看了顧岩一眼。
雙方共同劃出一部分股份,這做法看似公允。
可一旦這麼做了,鄉集體和顧岩個人的持股比例就被打破了,變成鄉集體、職工和顧岩個人三方持股,鄉集體也不再握有絕對多數的股權。
他很難不懷疑,顧岩之所以想出這個辦法,就是為了變相制衡鄉集體,甚至不排除是想篡奪控制權。
跟這些個體戶打交道,真是一不注意就容易著他們的道啊!
馬春生心裡感嘆之餘,開誠布公地講心中的擔憂講了出來。
顧岩聞言神色淡定。
「馬廠長,你的擔心不無道理。
我們先說第一點,集體的股份分給職工是否有資產流失的嫌疑?當然有。
但難道集體資產難道不是職工們勞動成果的積累所得嗎?
職工們有沒有權力享受他們的勞動所得?
我認為,將一部分集體資產折股到職工名下,恰恰是發揚了集體企業的特點和優勢。」
馬春生明知道顧岩這些話有詭辯的嫌疑,但仔細想想也覺得有那麼點道理。
「我們再說第二條,您擔心這麼做鄉集體會丟失對工廠的控制權。
工廠不賺錢,甚至是賠錢,你們要這麼多的股權有什麼用?」
顧岩這話說得很不客氣,馬春生心頭暗生慍怒,卻無法發作。
因為他說的確實是事實。
可事實就該說嗎?
臉疼。
「馬廠長你也不要不高興,就是在鄉領導、區領導面前,我也是這麼說。」
顧岩故作耿直。
馬春生卻嗤之以鼻,你就吹吧!
見他神色間有些不滿,顧岩又把話圓了回來。
「當然了,您的擔心我也理解。我覺得這件事是完全可以談的,您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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