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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一頭撞死在這

  第99章 一頭撞死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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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驚得站起身,顧嶺辭職,她還只是擔憂,畢竟顧嶺那個工作確實不怎麼樣。

  可顧岩不一樣!

  首汽的計程車司機,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工作。

  她聽24號院的街坊說,自從首汽改制之後,顧岩他們這些司機的工資都快奔著一千塊去了。

  一千塊錢!

  那是什麼概念?

  干一個月,比老大一年工資還高。

  這麼好的工作,老二竟然要辭職?

  她滿臉震驚,連聲音都變了調子,「你瘋了?」

  顧岩神色淡然,「你別激動,先坐下。」

  「我能不激動嗎?」

  母親的巴掌往桌子上一拍,帶著哭腔開始發功。

  「哎呀!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混帳玩意啊!

  你說說你,平時惹我生氣就算了,結了婚,找了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也算了。

  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呢,你說辭職就要辭職,你是要我的命嗎?

  哎呦呦!

  我的命啊,怎麼就這麼苦啊!

  老頭子啊,你快睜開眼睛看看吧,看看你這個不孝的老二————」

  顧岩滿頭黑線地看著坐在地上的母親,向來獨斷專行的他,第一次生出無力之感。

  「你先起來行不行?」

  「不行!」母親把頭一甩,「你今天敢辭職,我就一頭撞死在這!」

  顧岩當然不信母親真敢撞,「你先起來聽我說!」

  「說什麼說,我不聽!我不聽!」

  她拿出撒潑打滾那一套,顧岩不由得頭疼。

  「你不聽,那我走了,明天就辭職。」

  顧岩勸也勸不聽,只能出此下策,他抬腳剛要走,大腿便被母親抱住。

  「你敢走?敢走,我就找你爸去!」

  「我不走也行,你先起來。」顧岩說。

  大嫂也抱著孩子勸道:「是啊,媽,你先起來吧,讓人看見多不好啊!」

  兩人連著勸,顧岩又伸手去拽母親,台階給足了,她才站起身。

  「您也別給我弄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出兒,辭職這事我不是心血來潮,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我讓老三辭職,也是想著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母親抹著眼淚,「你是要把你媽我往死里逼啊!你大哥才挨了廠里的處分,現在你又拉著老三辭職,咱們一家以後要成盲流啦!」

  說到這裡,顧岩知道今天不來點真格的是不行了。

  他從兜里掏出存摺,展示到母親眼前。

  「這什————」

  母親一手抹眼淚,正要說話,眼神突然定住,然後露出不敢相信的震驚之色。

  「看清楚了?」顧岩問。

  母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存摺上的數字,緩緩點了點頭。

  「這些,就是我這三個月賺的錢!

  那些外債,早就能還上了。

  不過財不露白嘛,我現在已經還了一部分,再有三四個月就給它還清。

  您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辭職下海了吧?

  別人幾十年才能賺到的錢,三個月就賺了。

  您平時不是挺精明的嗎?這點帳還算不過來?」

  顧岩將存摺合上,不料母親卻一把將存摺搶了過去,翻開來,又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遍。

  「個————十————百————千————萬!」

  她像小學生一樣,一邊用手點,一邊數著存摺上的數字。

  「兩萬三?」

  她的嗓音干啞,難掩震撼。

  存摺上的數字是21200塊,這幾個月回龍觀飯店包車的分成顧岩都存到了這張存摺上,還有顧嶺擺攤賣服裝的部分收入。

  他手裡另有一張定期存摺,存的是林慧還他的留學費用6750元。

  除了這些,顧岩手上還有近五千塊錢的現金,是留著這個月還一部分欠款和應急的。

  如果把顧嶺還未銷售的服裝庫存也算上的話,目前顧岩的個人財富已經在4萬7左右。

  所以準確地說,顧母看到的數字並非他的全部身家。

  可即便如此,這張存摺也帶來了顧母巨大的震撼。

  在普通工薪階層月收入還未破百元的年代,五位數的存款對於許多人來說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1979年2月,《人民日報》以《靠辛勤勞動過上富裕生活》為題,報導了粵東中山小欖公社社員黃新文靠養豬等家庭副業年收入達1.07萬元的事跡。

  報導一經發出,「萬元戶」一詞在當年一炮而紅,成為彼時彼刻中國社會富裕階層的代名詞。


  到今天,這個詞依舊金光閃閃,含金量十足。

  而顧岩的存摺里,裝著兩個「萬元戶」,並且他只用了三個月的時間。

  母親久久無語,佇立在原地。

  直到所有的情緒都被消化,才回過神來。

  她望向顧岩,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

  「老二,這都是真的?」

  顧岩把存摺塞進她手裡,「要不您去查一查?」

  母親沒說話,她低頭看了看存摺,將它還給顧岩。

  「你現在能耐大了,我管不了你了!」她神色幽幽,滿是失落。

  顧岩見狀,只得半摟過她的肩膀。

  「我能耐再大,也是你的兒!」

  母親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可仍在嘴硬。

  「嘴上說得好聽,不氣我就行了!」

  「行了,這回放心了吧?」

  母親沒說話,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老三————」她又想起了小兒子。

  「我還能虧待他?前一陣給他那些外匯券,頂他上幾年班了!」

  母親聞言一怔,「什麼外匯券?」

  顧岩也是一愣,立刻反應過來。

  老三,真不是二哥故意坑你,是你小子太不厚道了,還藏小金庫。

  「您忘了,之前我答應他結婚出台電視,老早就把外匯券給他了,一千六呢!」

  母親剛熄滅的火氣死灰復燃,並且更勝之前。

  「他沒跟我說,也沒給我!這個混帳!」

  顧岩與母親同仇敵愾,「是嗎?那可太不像話了!他這是跟您離心啊,肯定是那個余霜教的,分了就對了!」

  「你看著,回來我非得雞毛撣子抽他一頓不可。」

  「對,必須狠狠地抽,這種歪風邪氣必須給他狠狠剎住!」

  顧岩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半是哄老太太,一半仍是本著小樹不修不直溜的樸素觀念。

  老三這熊玩意,記吃不記打,必須隔三差五地給他緊緊皮子。

  今天晚上吃飯的人少,顧岩帶來的肉大半進了小月的肚子,吃完飯他好奇地摸著她的小肚子,一臉神奇。

  「你這小傢伙,吃那麼多,怎麼肚子還是扁扁的?」

  小月以為顧岩在咯吱她,翻倒在床上,嘎嘎地樂。


  又坐著說了一會兒話,顧岩起身打算回家,大嫂杜玲起身送他。

  顧岩走到門口又停下,仿佛不經意地對母親說:「對了,我跟林慧離了。」

  他離婚這事,家裡只有老三顧嶺知道,之前顧岩嚴令不許跟家裡人透露,主要是想找個合適的機會。

  今天他特地亮明「巨額存款」,讓母親心裡擔憂盡去,正是說明離婚的好時機。

  果不其然,聽到他的話,母親先是驚訝,而後破口大罵。

  「我就知道那個小賤人她鬧著出國就沒憋著什麼好屁!」

  「這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虧你對她那麼好!」

  「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壞種!」

  「你也是鬼迷心竅,這回傻眼了吧?賠了夫人又折兵!」

  母親罵罵咧咧地發泄著心中的怒火,連帶著顧岩也跟著吃瓜落。

  最讓她過不去的,自然是花錢這件事。

  為了送林慧出國,兒子可是把家底都掏空,還欠了一屁股外債。

  「我糾正您一下,夫人是賠了,不過兵收回來了。」顧岩淡淡地說。

  母親一愣,「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送她留學的錢我要回來了。」顧岩解釋道。

  母親詫異地望著顧岩,隔了一會兒才說道:「真要回來了?你不是怕挨罵,騙我的吧?」

  說完她就意識到這話有問題,自家這渾老二,從小到大,別說是挨罵了,棒子打在身上,打折了都不帶吭氣的。

  最大的損失挽回了,母親的怒火緩和了不少。

  ——

  「算你幹了件靠譜的事。」

  「行了,沒事我先撤了。

  26

  顧岩說著抬腳出門。

  「岩子,真離了?」

  大嫂杜玲送他出門時,仍不太敢相信,又跟他確認一遍。

  「真離了。」

  「唉,真是可惜。」

  顧岩臉色平靜,「沒什麼好可惜的。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杜玲以為他是不高興了,連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替你不值。」

  「我明白。」

  兩人說著話,走到大門口。

  以往家裡人都在,少有大嫂送他出門的時候,更別提送到大門口。


  顧岩發現她欲言又止,便說:「大嫂,你有什麼事直說就行。」

  杜玲猶猶豫豫,最後還是沒說。

  顧岩只好走了。

  待到晚上,顧峰渾身酒氣地回到家,杜玲連忙去給他打水洗漱。

  等躺到床上,她才問道:「有信兒嗎?」

  「沒啥希望。王奮鬥他們那醬油廠,去年招工都是緊著城裡的。

  受照顧的,要麼是退伍軍人、要麼是少數民族,再不濟也是殘疾,剛子哪條都不符合。」

  「臨時工也不行嗎?」

  「臨時工?臨時工還不夠待業青年分的呢!」

  顧峰嘆了口氣,「你爸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

  杜玲吶吶道:「她爸,對不起啊!」

  顧峰搖搖頭,「算了,有什麼對不起的,都是自家人。能幫肯定得幫一把,可現在這情況,咱確實是幫不上了。」

  杜玲想了想,說起了顧岩今天回家吃飯的場景,然後問:「要不,你問問岩子,讓他給幫幫忙?」

  聽著她的話,顧峰心驚不已,老二竟然不聲不響地賺了兩萬多塊錢?

  震驚過後,他又有些欣慰,這麼說來那些外債不用愁了。

  可對妻子讓他去求老二這事,顧峰本能地排斥。

  讓他去求老二?

  他這張臉往哪兒擱?

  顧峰想要拒絕,可看著杜玲的眼神,這話他終究沒說出口。

  猶豫片刻,說道:「老二也不定有辦法。等回頭有機會,我問問他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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