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位卑權重
半小時後,皇冠停在回龍觀飯店門前。
才下車,顧岩就瞧見常玉弘正從台階走下來,臉上掛著笑容。
「陸科長,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回龍觀飯店的常玉弘常經理。」
顧岩抬手將常玉弘介紹給陸長林。
陸長林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和常玉弘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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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弘笑道:「歡迎陸科長蒞臨指導,我們飯店今天可是蓬蓽生輝啊!」
顧岩瞥見陸長林面露些許尷尬,顯然是不太習慣老常這種過於粗放、熱情的基層化吹捧。
他輕咳一聲,提示常玉弘收斂收斂,又對陸長林說道:「咱們進去吧。」
常玉弘連忙習慣性地在前引路。
走進安排好的包廂,裡面空調早早已經打開,一下子驅散了幾人身上的暑氣。
常玉弘殷勤地向陸長林介紹了幾道飯店的招牌菜,陸長林照單全收。
點完了菜,常玉弘識趣地離開了包廂,他這個地主之誼算是盡到了,也給足了顧岩面子。
至少讓陸長林對顧岩生出了幾分重視。
回龍觀飯店好歹是涉外酒店,顧岩今天請頓飯,能讓飯店經理忙前忙後,可以想見他的人脈和能量。
用餐氣氛談不上熱烈,顧岩明白陸長林今天能赴約,是看在何向兵的面子上。
所以他沒有刻意去攀交情,也沒有去聊政策上的話題。
而是從日常入手,聊著燕京老百姓這幾年的生活變化,這倒引起了陸長林的興趣。
隨著他逐漸放下戒備,桌上的話題也逐漸放寬,陸長林甚至提起了他妻子趕時髦養君子蘭的事。
「君子蘭啊,現在炒得真叫一個凶!」顧岩道。
陸長林點點頭,「是炒得太厲害了,聽說長春那邊都有人喊出『皇冠換鳳冠』的口號了。」
顧岩不屑一笑,「都是些不法分子為了炒熱行情編造的,到最後遭殃的還是老百姓。」
遠在東北的長春歷來有栽種君子蘭的風俗,從來也沒有人把這種花看得很金貴。
可從前年開始,不知為何,CC市面上就不斷有各種流言傳出。
什麼「商販養的君子蘭被外商看中,出價一萬美元買走」、「港商用皇冠轎車換一盆名叫鳳冠的君子蘭,卻被花主任當場拒絕」、「外地人開長途到長春偷花,轉手賣了大幾千元」……
這些流言看似毫無關聯,內核卻出奇的一致,都是在變相地抬高君子蘭的價值。
故事每天都在製造、翻新、發酵,連當地的媒體都開始推波助瀾,連篇累牘地報導,結果就是民眾為了君子蘭徹底瘋狂。
本來一盆塊八毛的君子蘭,價格扶搖直上,幾百元、幾千元、上萬元……
一直到今年,CC市甚至將君子蘭定為「市花」,《規定》要求:賣花要限價,一株成齡君子蘭不得超過500元,交易需按交易額徵收8%的營業稅。
官方的種種舉動,看似理智的管控,實則是火上澆油。
長春人徹底為君子蘭瘋狂,並且這股風潮還蔓延到了全國各大城市,燕京也不例外。
如今這時代,人們還未經受過資本市場和市場化經濟的洗禮,對這種恐怖的造富神話幾乎毫無抵抗之力。
不少燕京人都跟著做上了一夜暴富的美夢。
陸長林人在政府,身居要職,對這種熱潮有著本能的警惕,但也並非是持一棍子打死的態度。
「不法分子?你怎麼這麼篤定?」
「太陽底下無新事,17世紀荷蘭發生的鬱金香事件與君子蘭亂象如出一轍,若說其中沒有不法商販的推波助瀾,可能嗎?」
陸長林沉吟著點頭,「以史為鑑,可以明得失。」
「不錯。您可以把君子蘭這股風潮,看作是貧窮日久的底層民眾對財富渴求的一次集中釋放。」
「照你這麼說,這股風潮可能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辯證地看待,這也是老百姓第一次接受市場化的洗禮,畢竟吃一塹才能長一智。
您可能還不知道,長春那邊已經有企業單位開始動用公款投資君子蘭了。」
陸長林聞言臉上露出驚悚之色,「都動用公款了?」
「我也是聽朋友說的。」
陸長林感嘆,「鬧得太大了,不好收場啊!」
他的工作本就與市場管控相關,可惜的是人微言輕,且不在其位,也沒辦法謀其政。
顧岩以玩笑的口吻說道:「要我說,您該寫篇內參。不為別的,哪怕是給上面提個醒也好。」
說者並非無心,聽者也有意。
陸長林聞言心中一動,如果把准這次長春君子蘭風潮的脈,對他的仕途說不定會有所裨益。
「你那朋友對這其中的事很了解嗎?」
「也談不上了解。這事在當地不是新聞,只是燕京這邊不知道罷了。」
在顧岩的記憶里,上層注意到長春的君子蘭風潮是由於84年年底新華社的幾次報導,真正出手管控則是在85年之後。
如果能借陸長林的手提前將君子蘭風潮引爆,或許長春乃至各地的老百姓也能少受點損失。
但顧岩也明白這種事他只能順水推舟,真正要參與進去對他並沒有什麼好處。
若是陸長林能因此得些益處,他今天透露的隻言片語,也足夠兩人之間結下善緣了。
聊到此時,陸長林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似乎有點小瞧眼前這位車隊隊長了。
「來,我們喝一杯吧!」
上桌後,陸長林第一次主動提杯,與顧岩一飲而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他個人對顧岩的一種認可。
之後的時間裡,兩人之間的話題再次擴容,相談甚歡,而一旁的何向兵,只能時不時地溜邊插兩句話,彰顯彰顯存在感。
席間,常玉弘又進來敬了一次酒。
一個多小時後,顧岩站在皇冠車旁,開車的是周勝利。
顧岩喝了酒,只好讓周勝利送陸長林和何向兵回家。
待車子離開後,常玉弘不知何時出現在顧岩身旁。
「哎呦,你嚇我一跳。」
「沒做虧心事,你怕什麼。」
「大半夜的,我以為豬八戒從高老莊裡出來了。」
互損兩句,常玉弘才感慨道:「陸科長真年輕啊!」
「他是科長,你也是科長,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常玉弘苦笑道:「你小子,罵人可真髒!我這科長,和人家那個科長有可比性嗎?
人家手裡掌握的是整個燕京市的專項商品審批權,位卑權重。
再過三五年,我連人家車尾燈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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