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晚上值班時,顧岩找到常玉弘,跟他說起胡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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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正要找你呢。昨天那場面鋪得好啊,才一天的功夫就有好幾個客人找到前台,說也想包車。」常玉弘說。
「那你讓前台統計好名單給我,滿四人我讓車隊那邊安排增加一輛車。」
兩人商定,顧岩回了宿舍睡覺。
客人們一玩就是通宵,不遇急事是用不上他這個值班司機的。
轉天早上,顧岩跟劉永慶提了增派車子的事,劉永慶欣然應允。
「這幫個體戶,真是拿錢不當錢!」
「錢來得快,自然花得也快。沒他們,我們也掙不著這份錢,咱得謝謝他們。」
劉永慶笑著搖了搖頭。
接下來的幾天裡,顧岩重複著上午站點候車,下午跑機場,傍晚跑回龍觀,次日早回城的狀態,事情比他想像的順利。
一周過去,這天顧岩送完乘客,鑽進了常玉弘的辦公室。
他是來結帳的。
按照兩人的約定,車費由飯店代收,一周一結。
第一、二天5個車次,4輛小豐田,1輛皇冠;
第三天6個車次,4輛小豐田,2輛皇冠;
後四天7個車次,5輛小豐田,2輛皇冠。
最後結算,包車費共計5760元。
包車費用根據車輛和里程不同各有不同,每車次在50~60元之間。
再刨去給隊裡和司機的40元和值班費,剩下1607塊6毛。
但這還不是顧岩到手的錢,統計乘客、安排司機住宿都是飯店做的,他得給飯店交一筆管理費。
要不然瓜田李下的,常玉弘說不清楚。
管理費是按車次收的,也不貴,每車次3塊錢,一周下來就是135塊錢。
不僅能抹平飯店為這事擔的支出,還能賺點錢。
常玉弘早已讓財會將幾份錢分好了,該顧岩得的一摞錢有零有整地擺在桌上,一共1472塊6毛。
「兄弟,錢收好。」常玉弘將錢推給顧岩。
顧岩卻沒有直接收下錢,而是從自己那摞里點出了一半,推向常玉弘。
「什麼意思?」
「老常,這事能成,離不開你的成全。」
顧岩望著常玉弘,他的舉動既是感謝,也帶著試探。
別看他跟常玉弘稱兄道弟,可兩人真正認識還不到半個月。
誰知道常玉弘支持包車這事的背後有沒有別的想法。
他沒有當然最好,顧岩倒不是貪心,而是怕風險。
要是常玉弘真敢收下這錢,他立馬就提桶跑路。
他倒賣外匯券也是在法律邊緣遊走,但跟行賄是兩碼事。
搞錢的辦法千千萬,犯不著冒個行賄的風險去賺錢。
常玉弘的眼睛盯著那摞錢,又抬眼看向顧岩,最後慢慢伸出手。
望著常玉弘落在錢上的手,顧岩的心沉了下去。
常玉弘臉上慣常的笑容慢慢斂去,神色變得嚴肅。
「兄弟,你這是讓我犯錯啊!」
顧岩故作輕鬆,「老常,這事你知我知,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
常玉弘緩緩搖頭,「有沒有人知道,這錢我也不能拿。」
他站起身來走到顧岩面前,將錢拍在顧岩身上。
「你老哥我平時愛卡點兒飯店的油水,但那是行業里的潛規則,不管是上面還是下面,大家都心明眼亮。
可你這錢我要是拿了,那就是自己往火坑裡跳了。」
感受到常玉弘的鄭重和不悅,顧岩心中輕鬆下來,裝出懊惱之色。
「嗐,怪我怪我,是我沒想到這層,差點害老常你晚節不保。」
常玉弘笑道:「你啊,少給我打馬虎眼。是怕我藏著什麼歪心思,故意試我呢吧?我要是真拿了這錢,你打算怎麼辦?」
小心思被拆穿,顧岩實話實說道:「開車跑路唄,為了賺點錢,犯不上。」
常玉弘審視著顧岩的表情,「行,我沒看錯人。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凡事得有底線。」
認識這些天,顧岩對常玉弘最大的印象是圓滑世故、通權達變,可他剛才這番話,實在讓顧岩有些刮目相看。
「常經理高風亮節!」顧岩豎起大拇指。
「少給我灌迷魂湯。」常玉弘笑罵一聲,轉身又將剩下的錢塞給顧岩,「行了,趕緊把錢拿走。」
「行,那我撤了。」
顧岩沒了心理負擔,揣上錢離開。
他才出門,常玉弘好像一下子泄了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他看著翻過來的手掌,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堆錢的炙熱。
一星期七百多,一個月就是三千,一年就是三萬六。
就這麼讓我給推出去了?
常玉弘啊常玉弘,你平時怎麼說的來著,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怎麼真到關鍵時刻,你還慫了呢?
這要是拿上三年,你這輩子還愁啥呀!
不中用,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常玉弘恨得自己捶自己的頭,緩了好半天,情緒才終於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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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車門關上,顧岩給自己點上一根煙。
大意了!
以前沒看出來,老常竟然是個外圓內方,克己奉公的好幹部。
不過這樣也好。
他正思忖著,車窗被人敲響。
是周勝利。
「岩子,什麼情況?今晚還走啊?」
自從包車的業務開始後,三四個愛玩的單身司機就包了值班的活,周勝利就是其中之一,他現在一周得有三四天住在回龍觀飯店的宿舍。
其他司機有家有業,也懶得跟他們幾個爭。
顧岩想到懷裡揣著的幾千塊錢,如今的治安可不比後世,今晚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飯店吧。
次日早上,七輛計程車一字排開,顧岩開著小豐田行在其間,滿滿的安全感。
回到車隊,把公司應得的票款入了帳,顧岩找到劉永慶,將隊裡和司機的那份交給了他。
「錢都在這了,點點吧。」
一周45個車次,每車次車隊和司機得40元,就是1800元。
儘管之前已經算過帳了,但真看到錢又是另一回事。
這錢來得也太容易了!
別看車隊的司機人均工資動輒三四百,可那是因為如今計程車稀缺造成的。
要真按公司的經營表看,直到去年,首汽平均每輛計程車的月盈利才66.31元,一輛車平均每天盈利還不到3塊錢。
而現在,除了上交給公司的票款,單車日盈利高達40元,這完全打破了劉永慶一貫的認知。
按照這個數字推算下去,一年少說4000車次,就是16萬元,幾乎相當於二隊全年工資總額的1/4。
「岩子,你給咱隊裡立功了!」
16萬分給司機們8萬,隊裡每年還能剩8萬塊的小金庫,劉永慶想想都有些激動。
「您這麼說就是臊我,我也是為了自己。」
劉永慶按下心頭的激動,見顧岩毫無居功自傲的表現,心中不禁又對他高看兩分。
「這是合作共贏,大家共謀發展。」劉永慶起身給顧岩沏了杯茶,又問他:「晚上有事沒?」
「回龍觀沒排我的班兒,沒事。」
「那我帶兩瓶好酒,晚上咱倆好好喝點。」
「光帶酒啊。」
劉永慶笑著指了指他,「我再上便宜坊弄只烤鴨。」
「還是領導有格局!有了這筆錢,我看您進步是遲早的事,說不定明年我就該叫您場長了。」
顧岩的話正搔到劉永慶的癢處,偏偏他還要做出得失隨緣的淡然。
「不說這些,不說這些。」劉永慶強壓著嘴角的笑容,擺手說道。
出了隊長辦公室,顧岩摸了摸兜。
交了公家的錢,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
1472塊6!
照這個速度,不出四個月,他就能把外債還清。
顧岩感到一陣輕鬆,原身的這口大鍋,他總算是可以卸下來了。
不過他可沒打算這麼快還錢。
大家都知道回龍觀飯店的包車是他給隊裡張羅的,他要是這麼快就把錢都還上了,就成出頭鳥了。
他不懼流言蜚語,但也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在倒外匯券的事在隊裡不算秘密,算上每個月的工資,每個月還個一兩千,差不多一年還清。
既合情,又合理,還能讓大家看到他的「努力」。
排隊時想著心裡的規劃,顧岩手搭在車窗上輕哼小曲兒。
有乘客排隊上車,他問道:「您去哪兒?」
「大北窯。」乘客操著一口潮汕味道的普通話。
「聽您這口音,是兩粵地區的?」
「祖上是,我曾祖那一輩去了馬來西亞。」
「哎呦,馬來西亞,那是親人啊,當年抗戰多虧了你們當地華人。」
顧岩態度熱情,帶動了乘客的傾訴欲,隨口與他聊了起來。
計程車司機多數都健談,燕京人更是如此,顧岩跟別的司機還不一樣,他與人攀談會特別注意乘客口中的信息。
穿越不是萬能的,他只是知道某些大勢,但對時代的細節還缺少了解。
計程車司機這個行業恰好補充了他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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