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方寸洞天
本命符炁點化,眉心識海中,那枚核桃大小的山珠子驟然展開,一片灰濛濛的混沌空間徐徐鋪開,其間土氣氤氳,似有流光暗轉。
吳燃燈神念探入,瞬間明了此物來歷。
竟是一方息壤福土!
息壤,大地土之精華,乃先天土炁凝結而成。
萬物由氣而生,氣返先天便為炁,這息壤正是土炁的極致形態,遇風即長,生生不息,堪稱無價之寶。
更驚人的是,此物可補天!
大修士開闢清靈洞天,雖能藏於世外,卻終有壽限。
待洞天崩塌,地脈斷絕,縱是神通廣大,也難修補,唯有這大千世界孕育的息壤,能續接地脈,重定洞天根基。
「竟是此物……」吳燃燈手掌握緊,只覺掌心的山珠子燙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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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至寶,足以讓元神老怪為之瘋狂,如今竟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寶。
混沌空間中,息壤如一團活物般蠕動,散發著厚重的土炁,與他的本命符炁絲絲相纏。
吳燃燈很快察覺,手中山珠子藏的秘密,比息壤更驚人,竟是更高一品的息壤福土。
息壤沉澱到極致,便會孕育出造化之力,內藏一片靈土小時空。
修士得之,可自行布置時空格局,隨心塑造其中景象。
要知道,元神大修士證道時,憑空開闢洞天需耗損海量本源,代價極大。
可若有這息壤福土,便能省去從無到有創世的過程,直接以靈土為基,衍化洞天。
這等奇物,縱是元神修士也視若珍寶,求而不得!
吳燃燈按下心頭驚悸。
如此稀世之珍,絕不能泄露分毫。
以他如今鍊氣修為,身懷此寶,無異於稚子抱金過市,兇險至極。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神念微動。
下一刻,原地身影消散,吳燃燈已立身於一片灰濛濛的土地上。
腳下是溫潤的息壤,四周混沌未開,唯有土炁流轉,帶著一股初生般的厚重生機。
這裡,便是息壤福土內蘊的小時空。
吳燃燈低頭打量著腳下靈土,指尖輕觸,息壤便如活物般微微起伏。
他能清晰感覺到其中蘊藏的造化之力,仿佛輕輕一引,便能生出草木山川。
「好東西……」他低聲感嘆,眼中卻無半分鬆懈。
這等至寶,既是機緣,也是禍根。
唯有儘快提升修為,方能護得住這份造化。
吳燃燈立於這片灰濛濛的天地間,抬眼不見日月,低眉不著四野,唯有腳下方寸福土堅實可依,儼然一副天地未開的混沌景象。
「原來如此……」他心中豁然開朗。
這獨立空間,正是山珠子諸多玄妙的根源。
所謂遮掩氣息,是因空間自成隔絕,外界神念難探,靈氣波動亦被鎖於其內。
所謂轉煞為靈,蓋因息壤本是先天土炁所凝,能如海綿般吸納周遭煞氣,轉化為精純靈氣,反哺自身。
而先前「身處無間」的詭異感,皆是因他未得此物認主,既非空間內的存在,也非空間外的過客,恰好處在空間夾層,故有那般不上不下的困頓。
吳燃燈俯身,指尖觸及腳下息壤,只覺溫潤厚重,隱隱有吸力傳來,似要將周遭一切氣息都納入其中。
他試著引動一絲外界煞氣,那煞氣剛靠近,便被息壤無聲無息吞噬,轉瞬間,一縷稀薄卻精純的靈氣從土中滲出,縈繞在他指尖。
「果然奇妙。」吳燃燈頷首。
有此空間隔絕氣息,日後身懷至寶亦能隱匿行藏。
有此息壤轉化靈氣,修行再無需愁靈脈貧瘠。
他邁步在方寸福土上,每一步落下,息壤都微微起伏,仿佛與他的心跳共振。
這片小時空雖小,卻藏著無窮潛力,待他修為精進,未必不能將其拓展,真正衍化出一片洞天景象。
空間雖空無一物,吳燃燈卻無半分失望,反有幾分驚喜湧上心頭。
空白紙上好作畫。
這未開闢的混沌,恰是最合心意的模樣。
沒有既定的桎梏,方能隨心所欲,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天地。
息壤福土內蘊造化,只需引動先天土炁,便能為其添加無形屬性,甚至衍化出小日月、山川河流。
「倒有幾分修仙版我的世界的意思。」吳燃燈嘴角微揚,開始琢磨這方天地的布局。
小天地的核心,無非時與空。
是走空間格局?
拓展開闊疆域,藏物、布陣、甚至作為戰場,妙用無窮。
還是走時間流淌?
讓其內時光流速異於外界,加速修行、催熟靈植,亦是逆天機緣。
他指尖輕叩眉心,山珠子微微震顫,似在呼應他的思緒。
一時難以決斷。
「不急。」吳燃燈搖搖頭,目光落回腳下息壤,「先讓這片土地『活』起來再說。」
他神念一動,引動少許本命符炁注入息壤。
剎那間,腳下灰濛濛的土地泛起一層微光,一縷微弱的生機破土而出。
雖僅是微不足道的變化,卻已邁出了塑造的第一步。
燃燈抬手虛空書寫,《正氣歌》符章字字如金,自指尖躍出:「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最後一筆落下,數十枚正氣符籙化作流光,沒入息壤福土的混沌之中。
剎那間,灰濛濛的霧氣劇烈翻湧,似被一柄無形巨斧劈開,上空陡然亮起兩輪清輝。
左為日,熾烈如焰;右為月,皎潔似霜,周遭更有點點星光浮現,勾勒出星辰軌跡。
「有戲!」吳燃燈眼中一亮,神念再動。
《天地人三才符章》緊隨其後,符文流轉間,福土下方漸漸沉降,化作厚重地脈,隱隱有山巒起伏。
上方清氣升騰,凝成蒼穹之形,正是上清下濁,初分天地。
他再引《寒冬賦》符章,只見符籙飄落處,天地間驟然起了寒風,細碎的雪花簌簌落下,落在初生的山巒上,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是這片小天地的第一場雪。
吳燃燈立於雪中,望著眼前初具雛形的世界。
有日月懸天,有地脈承托,有風雪流轉,雖仍簡陋,卻已褪去混沌,有了幾分天地氣象。
息壤福土在符章引動下,微微震顫,似乎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些規則印記,以完善自身。
「繼續。」吳燃燈低語,指尖符光再盛。
更多符章將被引入,讓這方小天地,朝著他心中的模樣,一步步生長。
小天地雖有了雛形,吳燃燈卻已察覺到體內本命符炁耗損過半,先前動用的符章更是折損不少。
他暗自搖頭,只覺此刻修為還是太低,有些自不量力。
第一時間,他便斷了繼續打造空間型小天地的念頭。
空間的拓展,需填充山川河流、靈脈草木,樣樣都要耗費海量資源,以他如今鍊氣境的底蘊,根本撐不起一方能稱「大千」的小天地。
如此一來,便只剩下時間型一條路。
時間型卻不同,無需堆砌外物,不必強撐修為,關鍵在於撬動小天地自身的時空流速。哪怕只是讓其內一日等同於外界一個時辰,對修行而言,也是天大的助力。
吳燃燈收斂心神,不再引動符章塑造山川,轉而將殘餘的本命符炁凝聚於指尖,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這一點,不求形塑,只問時序。
灰濛濛的天地間,仿佛有細微的「滴答」聲響起,那是時間流動的韻律在悄然變化。
息壤福土微微震顫,似乎在呼應這股力量,先天土炁緩緩流轉,開始牽引時空的軌跡。
「成與不成,便看此舉了。」吳燃燈屏氣凝神,將全部神念投入其中。
他知道,以他目前的修為,縱能撬動時間,也絕難持久,更遑論大幅改變流速。
但只要踏出這一步,便為日後埋下了根基。
一步一步做起,一點點推進即可。
小天地內,風雪似乎慢了半分,又似乎快了一瞬,微妙的變化中,藏著吳燃燈對時空規則的初次試探。
一念及此,吳燃燈識海中靈機乍現,指尖符光疾走,一篇《時序賦》憑空而成:
「天地斡旋,日月推遷,
朝露晞而晝盡,夕霜凝而歲闌。
白駒馳隙,逝水奔川,
浮生有限,時序無還。
悟歲華之倏忽,養靈台之清安。
……」
賦文落定,化作一道流光沉入小天地。
剎那間,周遭風雪流轉陡然加速,日月交替快如走馬,連息壤上初生的一縷綠意,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芽、展葉,又迅速枯萎。仿佛有人撥動了時輪,讓整個小天地的節奏驟然加快。
吳燃燈神思清明,掐動易數,指尖飛快推演。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時序賦》雖未能大幅改變流速,卻已見成效。
小天地內每過十二個時辰,相較外界,竟多了一彈指的功夫。
一彈指雖短,不過一個呼吸剎那間,卻已是撬動時間規則的開端。
積少成多,日久天長,亦是可觀。
「總算沒有白費功夫。」吳燃燈鬆了口氣,體內本命符炁已近枯竭,臉色微微發白。
這微不足道的時差,恰恰證明了時間性小天地的可行性。
無需外求機緣,只需撬動自身時空的時輪,便能生生擠出額外光陰。
念頭通達,文思如泉湧。
吳燃燈指尖符光再綻,一篇《光陰寶誥》一氣呵成:
「斡旋寒暑,運化乾坤。朝催曦月,暮改星辰。白駒馳隙,逝水奔津,一元定數,四序循環。秉華蓋清靈之炁,啟靈台悟道之真。察流年之消長,惜寸陰之難存,摒浮華之俗擾,守本心以修真。順天時之造化,悟生死之根因。……」
寶誥落定,化作萬千金光湧入小天地。
霎時間,那方天地內風雲變色:日升月落不再是快進般的虛影,而是有了潮汐相隨,潮起時靈霧瀰漫,潮落時氣脈沉降。
息壤上,方才枯萎的草木竟再度抽芽,生滅循環,隱隱有了萬物生長的韻律。
時間的流速,肉眼可見地快了幾分。
吳燃燈只覺體內本命符炁如決堤之水,瞬間傾瀉一空,眼前陣陣發黑。
但當他神念探入小天地,卻見其中異象已成。時序流轉自有章法,不再是先前的紊亂加速,而是有了天地自然的韻律。
掐指再算,他眼中閃過狂喜。
此刻小天地內,一日已較外界多了半柱香的功夫!
本命符炁耗盡之際,頭頂氣運華蓋驟放霞光,如江河倒灌般湧來。
吳燃燈心念動處,符炁再生,揮灑如流水,一篇《易象時空賦》躍然虛空:
「太極肇判,陰陽分儀,八卦布八方之域,六爻紀四時之期。震巽離坤,列東西南北之位;元亨利貞,循春夏秋冬之序。日遷月轉,為時序之流變;卦列爻分,定寰宇之方隅。窮變通易,順天時之往復;與時偕行,合空間之盈虛。參天地運化之妙,悟陰陽消長之機,一易囊括萬古時空。……」
賦文融入他對易數的精研,化作六十四道流光墜入小天地。
天地間浮現八卦虛影,六十爻如星辰懸列,爻動則時遷,卦變則空移,易道之理如脈絡般貫穿時空,讓小天地的運轉更添玄妙。
吳燃燈靜觀其變,只覺所學與天地共振,知與行交融無間。
每一次符章投入,都是學識的實踐。
每一次異象生滅,都是認知的深化。
從符理到易道,從拓印到時空,他在這片小天地中反覆印證,學識如滾雪般增長,正從小成向著大成穩步邁進。
氣運仍在奔涌,符炁流轉不息。
吳燃燈眼中精光閃爍,他知道,這不僅是小天地的成長,更是他自身道途的精進。
仙學本就源於天地感悟,而親手開闢小天地的過程,恰似將自身所學置於熔爐中淬鍊,每一分變化都是對道理解的驗證,進度如乘奔馬,飛速躍升。
四書五經底蘊深厚,進展尚算平穩;諸多秘傳道經卻似被點燃的薪火,突破之勢迅猛異常:
《易理大道真經》靈光一閃,突破瓶頸,覺悟「卜算先機」之能;
《周天星辰陣經》星芒流轉,豁然貫通,覺醒「陣紋自生」之性;
《符道本源考》符光爆閃,更上層樓,得「一畫開符」之妙;
《先天炁論》氣息沉凝,玄關頓開,悟「炁貫陰陽」之理;
《洞天營造錄》地脈嗡鳴,壁壘消融,獲「微縮山河」之技;
《長生訣要》霞光纏繞,滯澀盡去,生「生機不絕」之感。
一連六本道經突破,各生特性,吳燃燈只覺識海清明,筆下符章愈發圓融。
他沉浸其中,書寫不止,悟道不停,渾然忘卻了時間流逝。
直到頭頂氣運華蓋光芒漸斂,化作一道淡薄虛影,再難湧出半分氣運,體內本命符炁也已涓滴不剩,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只覺後繼無力,雖意猶未盡,也只能停下手來。
小天地內,八卦爻象流轉更暢,時序運轉愈發精微,已能清晰感覺到,其內一日較外界多了近一個時辰的功夫。
吳燃燈望著這片親手塑造的天地,又看了看識海中熠熠生輝的道經殘篇,嘴角露出一絲疲憊卻滿足的笑意。
南山符業積攢的氣運,竟被他在這一番推演中消耗殆盡。
吳燃燈望著頭頂幾乎透明的華蓋虛影,卻無半分懊悔。
太值了。
小天地內,日月星辰已具清晰影像,不再是朦朧虛影。
時序流轉更是穩定下來,算得分明。
其內一日,較外界總和算在一起,整整多了兩個時辰。
這意味著,只需置身其中,每日便能憑空多出兩個時辰可用。
「天然的修行靜室!」吳燃燈念頭電轉,瞬間明了這福田小天地的最佳用途。
學無止境,修行之路本就需爭分奪秒。
如今福田天地的時間加速,與自身「學無止境」的進境疊加,其效率之高,簡直難以想像。
他仿佛已能看到,日後在這片小天地中,符章推演更快,道經領悟更深,修為進境如乘長風。
這方天地,終將成為自己仙途上最堅實的助推器。
吳燃燈神念探入小天地,感受著其中穩定流轉的時序,以及息壤下蘊藏的勃勃生機,眼中閃過堅定。
這方小天地由己親手開闢,珍貴無比,總得起個名字才是。
吳燃燈端坐在方寸福田上,抬眼望,明月高懸,清輝遍灑。
垂首聽,清風拂過息壤,帶起細微聲響。
四下一片死寂,唯他一人,卻不覺得慌,反有股無邊的寧靜漫上心來。
獨與天地,精神往來。
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
他微微一笑,目光掃過這不足十丈的天地,雖小,卻藏著日月時序,自有乾坤。
「大不過十丈之地,天地只在福田方寸之間,自成洞天。」
吳燃燈輕聲道:「此地,便叫『方寸洞天』吧。」
話音落,方寸洞天似有感應,息壤微微起伏,日月清輝流轉得愈發柔和,仿佛在應和這個名字。
他起身,在洞天內緩步而行,腳下息壤溫潤,四周清風明月相伴。
雖小,卻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足以承載道途,寄託心神。
日後修行、悟道、推演符章,這裡便是最安心的去處。
吳燃燈心念微動,身影退出洞天,室內晨光正好。
他望著掌心隱去的山珠子,嘴角笑意未散。
方寸洞天,從今往後,便是他仙途上的一處重要根基了。
有了方寸洞天的時間加速,吳燃燈對光陰愈發珍視。
正此時,孫氏兄弟上前稟報:「仙主,三大仙族與隱修小族,已將各家學副本送來。」
吳燃燈頷首:「接過吧。待我品評各家學價值,自會按約定分付符業份子。」
打發走二人,他捧著那疊各家學抄本,身形一閃,已入方寸洞天。
洞天內明月依舊,清風徐來。
吳燃燈盤膝坐下,先取最上方一卷,正是陸族家學,《陸氏仙舉誌異》。
展開書卷,首行字跡古樸:「吾名陸無殤,刻碑匠人,而入道。自學入科舉……」
竟是陸氏開族老祖的個人傳記。
這位以刻碑入道的修士,將自己參加仙舉的見聞一一記錄,有親歷,有耳聞,讀來如臨其境。
其中「龍王招婿」一篇,寫東海龍王設下龍門試煉,凡通過者可入龍宮為婿,卻不知龍門後藏著化蛟之劫。
「狐仙宴」則記青丘狐族以幻術設宴,席間仙釀能惑人心智,醉者皆成其豢養的靈奴。
「將軍廟」更奇,說某座古廟裡的將軍神像顯靈,能助修士突破瓶頸,代價卻是要替其斬殺仇敵,因果糾纏不休。
吳燃燈越看越入神,這些誌異不僅是故事,字裡行間更藏著各地風土、修士秘聞,甚至隱隱透著仙舉考核的門道。
「倒是部誌異奇書。」他指尖輕點書頁,將其中關鍵處一一記下。
方寸洞天內時光流轉,較外界快了些許。
吳燃燈沉浸在各家學中,只覺每一卷都藏著不同的天地,而這額外的時辰,正讓他得以細細咀嚼其中真味。
吳燃燈潛心研讀,陸無殤之後的經歷與自己即將踏上的仙舉之路多有重合,字裡行間的經驗之談,恰似暗夜裡的燈,對前路極具借鑑意義。
這般凝結著親身感悟的仙學知識,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翻過誌異篇,來到記事篇,開篇第一句便如驚雷入耳:「仙道科舉,首在十次第!」
修仙十次第竟與仙舉關聯如此之深?
吳燃燈精神一振,急翻書頁,漸漸明了其中關竅。
原來這仙舉,是仙道大教聯合各方氣運王朝共同設立,以仙學底蘊為標尺,遴選仙道種子。
一旦得中,便有大能運轉天意,引天心垂青,直接提升中選者的命、運、名、相,縱是凡根,也能脫胎換骨,成為仙種道子。
只因這方世界的仙學已臻化境,修士可「以己心代天心」,執天之行,掌運之流。
是以根骨稟賦等先天缺憾,皆可後天彌補。
唯獨仙學的高深、道的感悟,是灌頂傳功也無法賦予的,需得親身體悟,方能入道。
故而仙舉取士,最看重的便是仙學造詣與道之感悟。
唯有這般通透者,才配稱大道仙種。
吳燃燈合上書卷,指尖在「十次第」三字上輕輕摩挲。
難怪葛仙師與老夫子總強調次第修行,原來仙舉的核心,早已藏在這修仙的根基之中。
方寸洞天內,明月悄然西斜,額外的時辰仍在靜靜流淌。他將書卷收起,眼中已多了幾分瞭然與篤定。
看來,這仙舉之路,比想像中更要倚重平日的積累與感悟。
仙學高深是一回事,德不配位又是另一回事。
仙舉恩賜若如洪流傾泄,自身仙道根基卻如淺灘碎石,縱是天賜機緣,也接不住、握不穩。
道德二字,自古相連。
人有德,方能承天之道。
而仙道之德,便繫於修仙十次第。
那是仙道之士在天地間的名位,是自身分量的標尺。
是以仙舉場內比試,較量的實則是場外功夫。
為爭奪十次第的境進,各路仙舉子無所不用其極,紛紛與各地神、仙、妖、鬼結緣。
如龍王招婿,得龍女垂青者,便有龍王岳丈為靠山,算得上「九結高人」,人脈氣運陡增;
如狐仙宴,能得狐仙保家仙青睞,歸入正統,便是「八敬神」,沾染上仙家香火願力;
更有與陰鬼結緣,白日審陽間事,夜裡斷陰間冤,積下「四陰德」,冥冥中自有天地記功。
每一次第,皆有不同修行路徑,或結人脈,或積功德,或借願力,看得吳燃燈眼界大開。
原來這修仙十次第,並非一味苦修便能精進,竟還藏著這般玄奇的門道,需得在天地人神之間輾轉,於因果機緣中攀爬。
方寸洞天內,清風捲起書頁,露出「十次第」三字。
吳燃燈指尖輕叩膝蓋,心中暗嘆:仙舉之路,果然步步皆學問,處處是玄機。
他先前借南山符業踏入第三次第,不過是恰逢其會,如今看來,這十次第的深水區,才剛剛展露一角。
吳燃燈暗自思忖,眼界大開之後,愈發覺得這十次第的重要性,絲毫不遜於仙舉本身。
這類關乎世事修行的學問,與閉門苦修的秘傳道經截然不同,向來只在仙族內部私傳,絕不輕易外流。
那是仙族立足於世的根基,是代代相傳的寶貴經驗,正因其存在,方能讓家族傳承綿延不絕,歷經風雨而不倒。
他心中瞭然,以南山符業的份子換取諸族家學,當真是走了一步妙棋。
若非如此,僅憑自己摸索,仙舉之路不知要繞多少彎路,踩多少陷阱,方能摸到正途的邊緣。
頭頂明月依舊,額外的時辰仍在悄然流逝。吳燃燈不再耽擱,取過下一卷家學,繼續沉浸其中。
每多一分見聞,便多一分底氣,仙舉在即,他需得抓緊這方寸洞天裡的每一刻光陰。
吳燃燈默數自身十次第,恍然發覺不知不覺間已得四種:
一為仙業,南山符業之祖的名位,紮根大地,牽連氣運;
二為寶體,四書五經突破後,自生靈根,得炁體源胎,隱合道相;
三為運道,氣運華蓋常駐,流轉不息,護持周身;
四為讀書之道,四書五經,踏上極道萬法之途。
他略一沉吟,忽又想起,「學無止境」的特質,時刻驅動自身精進不休,這不正是一種獨特的命格麼?
如此算來,竟是五種了。
吳燃燈心中一振,對仙舉的前途愈發有了底氣。
這十次第的積累,恰是應對仙舉的基石。
收斂心神,他取過方家的家學《仙舉夢溪筆談》,誠心研讀。
書卷甫一展開,便見字跡清雋,開篇寫道:「仙舉如淵,淺者見溪,深者見海,各隨根器,各有悟處……」
其中多記往屆仙舉的軼聞、考官的偏好、各科目的側重,甚至還有應對幻境、破解迷陣的巧思,字裡行間皆是方家子弟的親身總結,比之陸氏的誌異,更添幾分實用。
吳燃燈逐頁細讀,時而頷首,時而蹙眉,將其中關於「十次第如何在考中顯化」「仙學答辯的避忌」等內容一一記下。
方寸洞天內,時光靜靜流淌,額外的時辰被他精打細算地用在字裡行間。
每多一分了解,便多一分勝算。
他知道,這些家學便是他的階梯,助他在仙舉之路上走得更穩、更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