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走陰通幽(月底求雙倍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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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走陰通幽?丁松言有所猜測地應了下來。
作為王府侍衛,這是他應當做的。
總不能讓管事去請武禁司的人或武禁司掌控中的那些武者吧?
雖然在王府眼裡,宵明宗也不算自己人,屬於合作者,但總比外人強,並且聲譽極佳,可以信任。
丁松言跟著彭巨山在王府內繞來繞去,抵達了一個相當偏僻的院子。
庭院內站著一道人影,身穿暗紅帶青的侍衛常服,體型健碩,但略顯臃腫,臉上、脖子上、手背上多有紅色斑紋,眉梢吊起,鼻子肥大,嘴巴有點凸出。
「韓統領,這就是宵明宗丁松言。」彭巨山向庭院內那人行了一禮。
韓統領?丁松言結合外形特徵,一下就知道了眼前之人是誰:
康王洪景元四大心腹之一,侍衛統領韓順,修煉的是「金湯神功」,刀槍不入,雷霆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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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自身培養起來的這些宗師,武功往往有三類,一是更偏重個人的「金湯神功」,二是來自軍中的「積水神功」,三是洪姓子弟們的家傳武學。像韓順,洪景元剛得康王封號時就跟著,花費十四年時光,一步步從初境圓滿走到了法境圓滿。
等丁松言行過禮,韓順輕輕頷首道: 「麻煩二郎了。」
他相當客氣。
作為侍衛統領,他對宵明宗的事情不可謂不了解,知曉這丁松言與鄭朱曦鄭姑娘關係匪淺,極可能結為連理,而鄭姑娘的父親是前侍中鄭子明,王爺的親舅舅!
論遠近,丁二郎和王爺日後可能成為一家人,必然得尊重點。
不過,這丁二郎是個生性風流,喜愛拈花惹草的,才到王府沒多久,就和后街的羅十二娘勾勾搭搭,半點不避人,我印象里的鄭姑娘卻開朗熱忱、急公好義、守正知禮,怎會看上這種性子的人?韓順百思不得其解,一邊帶著丁松言踏入這座院落的西廂房,一邊露出些許笑容道:
「二郎,等會你只需問我讓你問的,事後也不能將今日之事告訴任何人,除非得到了王府的允許,你可辦得到?」
「我們宵明宗向來一諾千金,韓統領儘管放心。」丁松言點頭表示能夠辦到。
他算是看出來了,等會走陰通幽所問之事明顯會牽涉機密,故而王府才沒有外請他人。
要不是宵明宗信譽卓著,這韓統領說不定要另想他法。
西廂房內擺著一具覆蓋白布的屍體,已然開啟陰眼的丁松言看見一道鬼魂徘徊於旁。
那鬼魂修煉的也是「金湯神功」,五官還算俊朗,但已扭曲起來,滿臉痛苦,腦袋和脖子處有猙獰的血色裂痕和粗疏的黑色麻線。
丁松言並不認識這人,猜他應當是王府負責干髒活、濕活的人員。 思緒紛呈間,丁松言將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韓順點了下頭道:
「是他。
「你先問,『這次任務走漏了消息,可是你做的?』」
「鎮妖祛邪」之下,那陰魂已是渾身顫抖,恐懼多過痛苦,一看就不到法境。
丁松言將清蒙蒙「種子」移到喉嚨處,發出了陰森冰冷的嗓音。
那陰魂飛快點頭道:
「是。」
還真是個叛徒啊,也不知壞了什麼任務……呃,役火派掌門之死不會與這事有關吧?一前一後,接踵而來,除非是巧合,否則真可能是同一件事……丁松言側身望向了韓順。
聽到鬼魂的回答後,韓順並未流露憤慨的神色,他略作思忖道:
「問『你將消息告知了哪方勢力?』」
丁松言照搬了原話,未做任何修改。
那陰魂已稀薄不少,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告知了黃天道。」
黃天道?邪魔二十一道里上九道之一……這,這炎京真是群英薈萃,不,群魔亂舞啊……丁松言聽得都替建武帝和康王頭皮發麻。
黃天道源自蚩尤,蚩尤者,兵之主、凶之極、金之用、勇毅之先、天地之反。
邪魔二十一道里的上九道,有兩個勢力是蚩尤傳承,足見這位上古凶神的恐怖。
韓順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你為何背叛王府,投效黃天道?」
黃天道那都是天生反骨的人。
丁松言盡職盡責地扮演著通譯角色,將韓統領的問題轉述給了鬼魂。
那陰魂一邊發抖一邊說道:
「四個月前,我犯蠢辦砸了一件差事,被黃天道抓住把柄,威脅我替他們傳遞消息,他們則幫我彌補錯誤,助我立功。
「這次我本來想虛與委蛇,只告訴他們一點表面消息,但不知怎麼的就說漏了嘴,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犯蠢?不知怎麼的就說漏了嘴……丁松言一下應激,他看向韓順,斟酌著說道: 「韓統領,這回答讓我有點耳熟,我可以問他『你是否想過求救,或努力挽回局面,但總是忘記關鍵之事』嗎?」
莫非是遭了天心印記才背叛王府?
可惜,這人已經死了,用「燭眼星瞳」看陰魂是看不出天心印記的……
韓順想了幾息道:
「問吧。」
丁松言當即詢問起那鬼魂。
陰魂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沒有。」
沒有……不是天心印記?嗯,犯蠢還有一種可能……丁松言對韓順道:
「犯蠢常和『絕聖棄智』聯繫在一起,我想問下這方面的事。」
韓順也有類似的聯想,讚賞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可以深入問。」 他發現這丁二郎雖然生性風流,但處事得體,頭腦出眾,知情識意,相處起來非常舒服。
丁松言斟酌了片刻道:
「你和黃天道的成員見面時,有別的人在嗎,或者,有你覺怪的人在嗎?」
那陰魂不斷消散著,淡薄到隨時可能崩解:
「有,有一個女人,她戴著黑紗帷帽,只是旁聽,沒說過話。」
黑紗帷帽,女人……嘶,不會是我便宜老娘吧?她是練《絕聖棄智書》的?丁松言念頭一轉,沉聲追問道:
「你犯蠢搞砸差事那次,可有見過類似的身影?」
陰魂陷入了沉思,隔了好一會兒才道:
「有,有見過!」
他聲音里透出了難言的驚恐。
「疑似絕聖道在和黃天道合作。」丁松言語氣沉重地對韓順說道。
黃天道又和積惡道、歸墟教有聯繫?季妖女不願暴露身份殺人,是怕黃天道誤會? 絕聖道的信譽可以和積惡道坐一桌,確實不能做出讓人誤會的舉動。
韓順的臉色比先前已凝重了不少。
他正要開口,忽然聽見陰魂發出悽厲的慘叫,之後再無動靜。
丁松言露出愧疚的神色:
「韓統領,我的走陰通幽會對鬼魂造成傷害,這陰魂已無法支撐,煙消雲散了。」
「無妨,我之前就從武禁司知曉這個情況。」韓順緩慢吐了口氣,並未責怪丁松言,也沒表露出遺憾和惋惜。
他踱了兩步又道:
「黃天道和絕聖道看起來是在合作,我得儘快上報給王爺,二郎,多虧你的走陰通幽,我會替你向王爺表功,你先回去歇息吧。」
丁松言未做任何詢問,出了西廂房,跟隨彭巨山走回了自身熟悉的區域。
告別彭管事後,他一邊走一邊思索起剛才的事情:
「韓統領一直在避免我知道走漏消息的任務是什麼……
「這也正常,事涉王府機密,即使宵明宗這種名聲在外的合作者,也不能告知…… 「娘的,黃天道和絕聖道說不定都知道了,還有什麼不能讓我們了解的?
「實在不行,我去求親親小妹,不過,小妹在大事上向來不含糊,也不會徇私,先前都是我被她套情報,她講的都是對她不太重要的那些……我,我不會被『絕聖棄智』影響了吧?
「韓統領也沒問究竟走漏了哪些消息,這很關鍵啊,該放在前面三個問題的,他明明知曉我的走陰通幽會讓鬼魂徹底消亡……
「他很清楚死者只掌握了部分消息,不涉及最核心最重要的秘密,因此才不那麼急?
「王府究竟在秘密做什麼事?這和陛下選妃的潛藏目的有關?
「這潭水真的很深,還好我提前了幾個月來……
「等等,役火派掌門能『竊燧火、控百焰』,他的死如果和這事有關,那是否表明其中某個環節或關鍵部分牽涉『火』?
「『火』……洪姓修煉的是祝融所傳《火神經》和《熒惑》,前者也是『火』……
「這些是否存在某種關聯?」
丁松言繞過一片假山、兩處池塘後,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韓統領之所以找我來走陰通幽,更看重的恐怕是我能順帶讓鬼魂煙消雲散這點,且這無法自控!
「他這是在滅口,滅陰魂的口! 「難怪聽到目標魂飛魄散時,他沒有遺憾和惋惜,反倒像是鬆了口氣。」
大致明白緣由後,丁松言將雙手負至背後,優哉游哉地欣賞起沿途的風景。
既然被他察覺到了端倪,韓順又無特殊功法或更高境界防身,那就不存在能隱瞞下秘密的可能。
不管是夢裡相見,還是溝通心聲,他總能與韓統領坦誠相見的。
不過嘛,這不能急,當前是韓順最警惕的時候,容易被發現異常,等過段時日,對方覺得不會再橫生枝節了,才是交流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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