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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戲

  第四十七章 戲

  丁松言緩慢側過頭去,正好看見一張宜喜宜嗔的臉孔在深沉夜色里若隱若現,勾魂攝魄,讓人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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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寒衣不知何時躺到了他的被窩裡,與他相距不足兩個拳頭,呼吸可聞,溫熱有感。

  又完全沒發現……初入天人境比法境圓滿要強這麼多嗎?或者,只有渾沌功法的大宗師才能做到這個地步?亦或者,輕煙妹妹衍化了什麼奇功妙法?丁松言瞬間有了強烈的窒息感。

  他忽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妹,你都及笄了,哪能隨便和男人躺一張床上,就算是二哥我,也不行。」

  借著這句話,丁松言掀開被子,從從容容下了床,拿過衣衫,套在身上。

  季寒衣只是側躺看著,美眸含笑,沒有阻止。

  等丁松言穿好衣物,她才擁著被子坐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一個千嬌百媚的腦袋在外面,烏髮披散,臉龐清麗,帶點委屈,透著柔弱。

  丁松言身體一熱,忍不住擡起腦袋,未去直視。

  這妖女,不,妹妹也太會了吧?

  難道已兼修了魅天下?  不等季寒衣開口,丁松言主動說道:

  「小妹,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做得好大事」,我沒聽見!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要回答,除非對方逼迫追問。

  這一點,古人早有示範,王顧左右而言他!

  季寒衣依舊擁被而坐,臉龐因此顯得格外小。

  她眼睛忽閃著笑道:

  「難得二哥你想請教我,問吧。」

  丁松言將韋先生、符陽泉、「魔種」兩面族的事講了一遍,末了道:

  「小妹,這是你的手筆嗎?」

  季寒衣輕巧搖頭:

  「不是。」  她旋即露出略顯慧黠的笑容:

  「也是二哥你剛才提及,我才知曉『魔種』之事。

  「覃觀蟬原來還藏著這一手。

  「多謝二哥告知~」

  她尾音拖長,表現出了幾分嬌柔和俏皮。

  啊?丁松言一下愣住。

  敢情小妹還不知道「魔種」啊……

  她之前表現得太有壓迫力,讓我產生了她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幻覺。


  這種重要情報就這麼送出去了,沒換來點啥……

  算了算了,自家人,兄妹情深,不必計較。

  「不是你的手筆?那會是誰在給『魔君』下絆子……蔣微塵?」丁松言對抗著美色的誘惑,盯住季寒衣的眼眸,看她對蔣微塵這個名字有何反應。

  季寒衣嘴角帶笑,美眸微動:  「蔣微塵是誰?」

  妹妹這是演的,還是真實表現?看不出來,表情很自然……她若真不知道,那是否表明幫她借幽冥之地脫離定江府的不是蔣微塵?否則,她就算當時不認識,事後也會竭力追查……丁松言難以看穿季寒衣,很想衍化「鏡湖神鑒」偷聽下心聲,但又知曉這穿透不了封住識海的幽暗渾沌,能聽見的只會是親親小妹想讓自己聽見的那些。

  他沉吟了下道:

  「嚴師被陰雷滅魂前,提到了『蔣』這個姓,可話未說完,就慘遭滅口。

  「我後來問過人,近千年來,有一番大成就又可能還活著的蔣姓之人只得活躍於魏末趙初的蔣微塵,我懷疑天帝行宮等事情與這人有關,故而有此一問。」

  「蔣微塵……」季寒衣重複起這個名字。

  她突地嫣然一笑,讓深沉夜色都似乎明亮了少許:

  「二哥,你總是能給我驚喜,原來還有這麼個人。」

  你真不知道啊?究竟是我在試圖套你情報,還是你在誘導我不知不覺告知你重要消息……丁松言牙齒一陣幻痛,破罐子破摔地說道:

  「我還以為幫你從幽冥之地離開定江府那人是蔣微塵。」

  「不是他。」季寒衣笑吟吟搖頭。

  沒否認是藉助幽冥之地脫離的定江府……丁松言若有所思地追問道:  「那是誰?」

  「是……」季寒衣忽然頓住,笑意盈盈地說道,「等後續之事裡,二哥你的表現讓小妹滿意了,小妹再告訴你。」

  「行吧。」丁松言表現得很豁達。

  他不得不豁達。

  而且,什麼時候該死纏爛打,什麼時候可以厚顏無恥,他一向是有分寸的。

  他趁這個機會問道:

  「小妹,《宵明大法》未落在積惡道手上嗎?我走陰通幽時,孫飛揚對這門功法沒一點了解,他的練功心得里倒是記錄了《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不少問題。」

  擁著被子的季寒衣淺笑說道:

  「《宵明大法》在積惡道手上,但除了覃觀蟬會鑽研,孫飛揚這些人都沒想過翻看,於他們而言,這門功法在江湖上已無傳承,外出作惡定然不會遇上,何必浪費時光做無用之舉。


  「嗯,我依稀記得,當初宵明宗有多位傳功長老逃過了追殺,隱藏在甘、虞、封三國,留下了各自的傳承,歷經兩百多年,他們有的已然消失,有的還在。」

  說到這裡,季寒衣少女般擡起下巴:

  「我才不會告訴你線索,讓二哥你拿去討好你鄭師姐。」  「我以衍化《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為主,若能把《宵明大法》學會,實力定然能更上一層樓。」丁松言辯解道。

  季寒衣橫了丁松言一眼:

  「你看你,就是不否認要討好你鄭師姐。」

  這才第二次正面交流,妹妹就掌握我的套路了?這會不會太快了……不愧是絕聖道宗主,可惜,我行事風格變了不少,否則道德底線還能更低一些,有的話不至於說不出口……丁松言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輕煙妹妹這句話了。

  季寒衣打量了他兩眼,含笑說道:

  「二哥你心眼比小妹我預想得還多,殺孫飛揚時故意讓僕役只看見金童臉譜,難以確認是男是女,就是等著我戴上玉女臉譜殺人,好把嫌疑全都推給我?今晚以男子身份戴玉女臉譜襲擊蹈海幫胡朝輝則是為了向武禁司暗示兩者之間的關聯?」

  「誤打誤撞。」丁松言老實說道,「我讓僕役只看見金童臉譜,是不想讓他們發現我當日穿的是什麼衣物,免得望樓之上有過目不忘之人,記起先前有類似衣物者經過,沒打算往女子戴金童臉譜上誤導,我那時就沒想過你會湊金童玉女。」

  「沒想過我會湊金童玉女?」季寒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今日急著弄出男『玉女』,看來是想把水攪渾。」

  說到這裡,這清靈秀美的女子唇線勾出了帶笑的弧度:

  「這是怕你鄭師姐誤會?」

  好傢夥,在這等著我呢?丁松言整個人都麻了。

  早知如此,他就乾脆認下自己心眼多,想坑一把小妹。  丁松言決定讓底線更靈活一點,他笑了一聲道:

  「我日日去便宜酒壚,也沒怕我師姐誤會我和羅十二娘,何必擔憂這虛無縹緲的金童玉女之說?」

  「這倒是,你都快把那酒壚當自己家了。」季寒衣輕輕點頭,笑吟吟調侃,「沒想到二哥你喜歡的是這種成熟有風韻,還帶點潑辣的。」

  她突地笑了一聲:

  「不對,你鄭師姐那種你也喜歡,年紀更小更活潑爛漫的蘇青璃你也喜歡。」

  「我就是純粹的好色。」丁松言毫不猶豫往自己身上潑起髒水。

  「那也沒見你去秦樓楚館。」季寒衣略歪腦袋,眸光晶亮地看著丁松言的雙眼。


  你知道的可真多啊……丁松言雖然日常有用「燭眼星瞳」觀察周圍,尋找兩面族和身懷天心印記、「蛾種」的人,每次去便宜酒壚時還會預先看下附近來往之人,但他知曉這未必防得住輕煙妹妹的窺探:

  天心印記加「蛾種」可以讓路過的狗都成為「蛾人」。

  丁松言老神在在地回應了妹妹:

  「見慣了小妹你這等江湖絕色譜有名之人,庸脂俗粉已入不了我的眼。」

  季寒衣莞爾一笑:  「二哥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她從緊緊擁著的被子裡伸出一隻潔白秀氣的手掌,輕輕拍著床榻道:

  「坐這坐這。」

  丁松言一邊緩步過去,一邊笑著說道:

  「夜色已深,我是不是該給小妹你說一回書,讓你可以安心休息了?」

  「虧二哥你還記得。」季寒衣眉眼微彎,語調輕快地說道,「講吧。」

  丁松言翻出還未寫完的那冊話本,坐至床榻邊緣,講起通靈寶玉曹鶚西行尋找失蹤崑崙的故事。

  季寒衣將下巴撐在被子蓋住的膝蓋上,神情柔和、專注認真地聽著。

  等丁松言講完一回,她又耍賴要聽第二回、第三回。

  丁松言總是嘴上先拒絕,等輕煙妹妹央求了幾句後,又狀似無奈地拿起那疊紙張。

  不知不覺間,四更天過半,敲鑼聲由遠及近。

  「很遲了,該睡了。」丁松言用二哥的口吻說道。  「好吧。」季寒衣委委屈屈應了下來。

  突然,這秀美絕倫的女子挺直腰背,眸光清澈地看向丁松言,一臉好奇地問道:

  「二哥,通靈寶玉最後會選樹妖小倩,瑤池絳草,還是鐵扇公主?」

  丁松言身體一下僵住。

  他眸光掃過妹妹的臉龐,發現這「不染青蓮」的嘴角已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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