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相知無遠近
第三十七章 相知無遠近
過了片刻,丁松言回過味來:
合著那話不是單送我和師姐二人,別的江湖同道也有。
好一個廣撒網!
鄭朱曦表情呆愣,沒想到此事還能這樣。
她覺得自己又長見識了。
無首民刑常之後,兩人又看見初至定江府的謝風潮順道來當康廟上香,那朱廟祝又迎了上去,說些福緣之類的話語請對方幫忙。
鄭朱曦木然了,她側頭望向丁松言,發現師弟反倒露出了笑容。
「你不介意?」鄭朱曦莫名有種上當受騙的委屈和難受。
丁松言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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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無首民那次,我有點介意,這第二次後,我反倒理解了,朱廟祝確實是在消耗自身積累的福分,不斷地挑選能幫上自己的人,你看,他選中的都非凡夫俗子。」
你還挺會自誇……鄭朱曦下意識冒出了這麼一個想法。
丁松言接著又道:
「謝風潮賣相極佳,無首民刑常一看就身具不凡,挑中他們,還可說是觀人之術,找上我這平平無奇的宵明宗弟子,必然是消耗福分才會有的選擇,總不能是朱公撒網,意在師姐你吧?我是不起眼,師姐你確實引人矚目。」
「你說話真浮誇。」鄭朱曦白了丁松言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長得其實也算周正,哪平平無奇了?」
又暗中觀察了朱廟祝一陣,兩人出了當康廟,回到外面的市集。
「這附近魚龍混雜,也不知當康廟平日裡有沒有丟些東西。」鄭朱曦認真做起回想。
小偷小摸之事,只是協理巡防的宵明宗並不負責處理,除非當場遇上。
「等會問問許長安,或者師姐你回縣衙查下卷宗。」丁松言環顧著四周道。
朱廟祝住在當康廟側面的偏院內,密室也在那。
「你不回縣衙?」鄭朱曦有些詫異。
丁松言笑道:
「朱廟祝找了好幾個幫手,我們就不用那麼急了。我今日五更天不到就起床值守縣衙,眼下得趕緊休息休息,若睡意濃厚,滿腦子都是漿糊,還怎麼追查寶物丟失之事?」
「也是。」鄭朱曦認可了丁松言的話語。
兩人閒聊著,散步般來到了天陽會館。
之前那位管事迎了上來,看了鄭朱曦一眼後,笑著對丁松言道:
「公子,昨日剛收到蘇姑娘的信,正想著請鴻信商號帶去平湖山,誰知你就親自上門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丁松言坦坦蕩蕩地微笑回應。
拿到蘇青璃的信後,他未當場拆開,裝入衣襟內側的暗袋內,與鄭朱曦一塊又繞到了德寶樓。
「丁少俠,任長老的信大半個月前就到了,可他特意叮囑,不送去宵明宗,等你自己來取。」掌柜滿臉堆笑地解釋道。
任右陽位列宗師後,已自然成為真靈宗的長老,最年輕的那個。
等我自己來取?丁松言心生好奇,接過書信後,直接就將它拆開。
信紙上只有一個濃墨大字:
「滾!」
丁松言失笑出聲,心情愉悅地讓掌柜取來紙筆,當場回了一封信:
「右陽兄,看到你這麼有生氣,我就放心了。
「日後我必到丹州遊歷,每過一處,皆會報上你大名,宣揚你的豐功偉績,不用謝,此乃說書人丁二郎應當做的。」
鄭朱曦瞄到了任右陽的回信,又看見了丁松言寫的內容,一時又疑惑又好奇。
出了德寶樓,她猶豫著問道:
「任右陽那麼回你的信,你不惱怒?」
「師姐,你不懂,這是男人間的相處方式,在不觸及彼此底線的前提下,互損互罵互相調侃。」丁松言含笑說道,「我之前那封信本身就多有揶揄之處,右陽兄回個『滾』字正是合適,再說,我先前最擔心他死而為神後,性情逐漸淡漠,不再有人的一面,看到他這麼生氣勃勃地回個『滾』字,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惱怒?」
「這樣啊……」鄭朱曦明白了緣由但有些難以理解。
取完信,兩人回到了寶平巷的丁家宅子。
許長安正在楊世鐸指導下,習練著《無咎玄功》所載步法、身法和掌法,看到丁松言和鄭朱曦走入第二進院子,他飛快收起架勢,笑容浮面地打起招呼:
「丁二哥,鄭,鄭女俠,你們回了?」
寒暄幾句後,許長安猶豫了下,對丁松言道:
「丁二哥,我開始煉竅了,煉的是『無咎玄功』的『十身圖』,你給的那張『太易有道圖』,我能勉強觀想出幾個點,可需要凝鍊的竅穴太多了,真要以它來煉竅,少則六年,多怕是要九年,我雖然不覺得自己日後能成宗師,可等到快三十才踏入大衍境,委實太晚了。」
「正常煉竅都是兩年上下,多的三年,短的可能就一年半。」楊世鐸也幫許長安說了一句話。
也對,「太易有道圖」本身是沒問題,但渾沌所含竅穴過多,僅人境就要花六到九年,誰能受得了……而且,之後要造一百零八個異類竅穴,即使如鄭師姐般,一月能造一個,也得九年,按十八歲開始煉竅算,即使一切順利,也得三十四五歲才能大衍境圓滿,只剩五六年來衝擊法境,別人都是十來年……丁松言陷入了沉思。
他這才發覺自己所創煉竅功法存在一個非常關鍵的缺陷:
耗時過多!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誰能耐得住性子,忍得住平凡,用十七八年的時光來修煉「太易有道圖」和後續造竅功法,那心性修為上應當是足夠成為宗師了,說不定一兩年就能自然而然踏入法境……丁松言琢磨片刻,因缺乏更多的參考對象,只能道:
「那就先練『無咎玄功』。」
等我把當前最重要的事做完,也就是摸索出全部造竅法門,再看看怎麼提升煉竅階段的速度。
看了鄭朱曦一眼,丁松言對許長安道:
「當康廟那帶如今的賊頭是誰,整個府城的賊頭又是誰?」
俗話說得好,偷物不如偷錢,偷物最麻煩的不是偷,是銷贓,只有那些坐地戶,既有眼光給得出好價錢,又有膽子收贓,而每一個坐地戶都與賊頭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偷朱廟祝寶物的只要不是過江龍,或是被委託做事,遲早會找人銷贓,並且還是找熟人,畢竟他若跑到別的州府賣,很容易被坑,甚至遭殺人越貨。
「我師父死後,我就不知道了,府城的賊頭換沒換也不清楚。」許長安很是積極地主動請纓,「我去幫你們問問。」
送走許長安和楊世鐸,丁松言揮別鄭朱曦,回到了自己臥房。
他這才拆開小青姑娘的來信,就著窗外秋日,起來:
「丁二郎:
「收到你信時,中秋佳節確已過去,但算你有些默契,那日,我見明月高潔清美,遍照離人,特意敬了它三杯,一杯請它代我敬你,一杯敬你和任右陽送別之情,一杯祝塵世太平人安樂。
「你沒忘和明月共飲,遙敬我一杯吧?
「你們宵明宗賞月有何特殊習俗?我們蘇家除了喝桂酒,分月餅,還會吃烤兔子,做法是褪去兔毛,塗上鹽、胡椒、小茴香等物,烤至表皮金黃,略微發脆,一口下去,滿嘴余香,我吃了整整兩隻。
「冬日將近,我胃口漸長,每日要吃三頓正餐三頓點心,常常還有夜宵,不用擔心,等到開春,就會恢復正常,你若是愛吃點心,下次我寄信給你時捎帶一些,可惜相隔頗遠,烤兔子難以久存,否則當讓你嘗一嘗我蘇家的獨門手藝,若是弄成兔干,倒是能捎帶,可又不那麼好吃了。
「對了,我早已吃下櫰果,當前是力能舉鼎蘇青璃,我大哥都不敢正面接我全力一拳,按我二叔的說法,當是和李彘,就是假扮成丁大牛的新虞巨匪,相差仿佛,或許還猶有勝過。
「可惜這並未讓我長高半分,只望過完冬日,年歲漸長,能拔高少許。
「你的《白蛇傳》還未傳到五丘山下,不過我已悄悄給家中小輩講過幾回,他們都很愛聽,還總是哼唱那三首曲子。
「我最近幾月,修行練武很是勤勉,等到來年,加上櫰果帶來的力氣,應當能有四品『超凡』的水準,只是雙十年華前,我家不允許子弟正式遊歷江湖,難以被定品。
「不遊歷江湖不表示我不會出門,若你們趙國有熱鬧可看,我或許會來瞧瞧,到時偷偷找你玩,試一試你的『燭夜七劍』,你也別急於求成,你當下最重要的是一步一步來,有時,慢些才會快些,能耐住寂寞,從頭打熬,方能『明心』與『不惑』。
「……
「每到冬日,五丘山都會下雪,山川裹上銀裝,雲淡日寒,白茫素淨,無論是披上大氅,於院中煮酒或飲茶,還是出門玩雪,皆很愜意,彼時,若宵明宗也有雪落,當是我邀你共享美景。
「本想於結尾處再書先前那句話,可又怕說得多了,就不珍貴不靈驗了,這次我換一句吧。
「丁二郎,相知無遠近,萬里尚為鄰。
「蘇青璃。」
註:引自張九齡《送韋城李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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