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詐唬
第二十七章 詐唬
對,可以去查那段時日的案件卷宗!如果這片幽冥之地的鬼魂愛往豐水橋聚集是由於幕後之人在左近,那由此而來的變化應當不只這一種,有可能還會引發別的異常,從而被人報官……丁松言聽完鄭朱曦的話語,頓時有種思路豁然開朗的感覺。
師姐,你沒喝醉也很聰明啊!
幕後之人若是什麼都沒做,安靜待在這片區域,必然不會帶來什麼問題,可他們既然有所圖謀,那就不可能真的一點事都不做,我的借屍還魂和嚴師父的陰雷滅魂,總有一件是他們幹的,甚至可能兩件都是,彼時,難免會對幽冥之地造成影響,外溢為異常!
「對,查卷宗!我怎麼沒想到?」丁松言不僅沒掩飾,反而放大了對鄭朱曦的佩服和讚賞。
鄭朱曦嘴角上揚,眸光轉向豐水橋旁:
「我雖說還未正式行走江湖,但已來府城協理巡防八九次,處理過不少事情,在類似之事上,還是有些經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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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松言自不會吝嗇讚揚之語,誇人和拍彩虹屁是一個成熟創業者的必修課。
鄭朱曦嘴角就沒有下去過,領著丁松言一路來到了縣衙。
她對師弟道:
「你在這等著我,我去找薛師姐,我們兩個都不在本次協理巡防的名單內,按理來說,是沒資格翻查卷宗的,須得找有資格的人來。」
師姐你真是一個守規矩的人……丁松言暗自誇了一句。
這種人好啊,君子可欺之以方。
沒多久,鄭朱曦就和薛纖一塊回到了縣衙門口。
薛纖不到七尺,比鄭朱曦矮一些,眼睛、嘴巴、耳朵、臉型單看都很不錯,可鼻子過於挺拔,如山峰屹立,破壞了整體的美感,外表顯得就有些普通。
穿著黑色勁裝的她出示腰牌,進入刑房,對丁松言和鄭朱曦道:
「需要哪段時日哪條街道的卷宗?」
「六月十二到六月二十八日,從城余巷到豐水橋這段路的。」丁松言本來只想要六月十六日到六月二十六日的卷宗,可考慮到事件開始前和結束後,幕後之人可能相對更鬆懈,更容易留下蛛絲馬跡,於是將時間範圍擴大了。
薛纖打開案牘庫,一陣翻找,將對應的卷宗抱了出來:
「鄭師妹,丁師弟,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用。」鄭朱曦很有保密意識。
就著撥亮的油燈,她和丁松言各自翻看起一堆卷宗,先粗略地將可能存在問題的全部挑出,接著互換彼此手中的資料,幫對方確認是否還有遺漏。
然後,他們反覆查看粗略挑出的那些,最終篩選出了一份雙方都認為存在異常的。
那起案子發生在六月十六日,豐水橋雙桂巷王家的老夫人過世,停殯於家中已兩日,夜裡突然詐屍,掀開棺材板,走出靈堂,走至巷中,往豐水橋方向而去,她在巷子口復又倒地,不再以行屍之態向前,王家很惶恐,趕緊報了官,由縣衙做了處置,第二日便將王老夫人的屍身焚化成灰。
這方世界的衙門還得兼職處理屍變、厲鬼之事啊……丁松言看著手中的卷宗,思忖起可供追查的地方。
過了片刻,他和鄭朱曦異口同聲地說道:
「巷子口是誰家?」
兩人對視一眼後,將目光投向了等待於旁邊的薛纖。
薛纖接過那份卷宗,看了一下道:
「我去取鱗冊和黃冊。」
她轉去戶房,取來了登記土地和房屋情況的鱗冊,以及記錄府城人口的黃冊。
「雙桂巷靠豐水橋的巷子口,一側是王氏族學,另一側住的是名為謝子安的孤寡老者,他未曾娶親,無兒無女。」薛纖翻完鱗冊,又看起黃冊,找到了對應之人,「謝子安,六十有七,曾是鏢師,習練『巽離七玄功』,犬相,紅眼,紅嘴,最後一次入『天下芝蘭譜』是四品『超凡』,因年歲漸長,建武二年回鄉置產定居,平日受僱幫城裡幾個鏢局訓練新晉鏢師、趟子手。」
當今天下,絕大部分武功練到大衍境後都會逐漸出現外表異狀,故而不管是入城、住店、置產、逛街、看戲、喝花酒,類似武者都會被要求到衙門報備登記,久而久之,朝廷就掌握了他們的情況,能根據大致境界和江湖經歷,將他們納入「天下芝蘭譜」,為他們定品。
那些不可能去報備的邪道妖人,則是依據他們所行惡事、所做搏殺和有人報官時做的描述,來繪製畫像,定品通緝。
對於未有外表異狀的武者,大趙只會選有潛力有名聲有出色戰績的定品,而剩下那些數之不清的人做夢都想被納入「天下芝蘭譜」,不說別的,他們尋找活計時,不管商隊、鏢局、武館、礦山,還是大戶人家,都很看重這個。
「回鄉有六年了?」鄭朱曦微動偏濃的眉毛,「與先前之事無關啊。」
「未必。」丁松言笑了一聲,緩緩站起,「我們上門去看看。」
季妖女他們為了嚴長青之事都能提前大半年到定江府「投奔親戚」,涉及崑崙下落、天帝行宮的幕後之人早個六七年派人過來,也不是無法理解的事情。
「好。」鄭朱曦也覺得不管怎樣,都得當面探查一下。
她跟著起身,看了眼自己淺黃帶白的衣裙:
「師弟,我們得換上宗門衣物,以協理巡防的名義去,否則謝子安可以不給我們開門,不接受我們的詢問。」
這少女轉而對薛纖道:
「薛師姐,我借用下你的,你幫丁師弟也借一套。」
從城北的縣衙回城南的寶平巷有點遠,平白耽擱時光。
「好。」薛纖頓了下笑道,「我跟著你們吧,我才是那個有資格的,你們只能輔佐我。」
她很清楚鄭師妹的脾性。
很快,換上黑色勁裝的丁松言於縣衙門口等來了鄭朱曦和薛纖。
鄭朱曦個子比薛纖高不少,衣物穿得有點緊巴巴的,這更凸顯出她的身姿,她當仁不讓地走在前方,領著丁松言和薛纖迅速回到了豐水橋西側的雙桂巷。
「薛師姐,等會你就在外面防備意外。」鄭朱曦一邊對薛纖說道,一邊示意丁松言去敲門。
砰砰砰的聲音里,院內傳來一道不算太蒼老的嗓音:
「誰?」
丁松言淡定自若地回答道:
「宵明宗巡防之人,有起案子須得搜查附近幾條街巷,詢問相關人等。」
鄭朱曦安靜聽著,莫名有些感觸。
這種張口就是瞎話之事,她目前還有點辦不到,但經過先前的事情,她已懂得變通之道,並努力在付諸實踐,當前,面對類似情況,她的變通之法就是:
交給師弟去做!
院內那人沒再多問,腳步聲從遠及近。
吱呀一聲,木門打開,一名老者嘟嘟囔囔地說道:
「有什麼事非得夜裡來問?擾人安睡。」
他頭髮花白,臉有幾分犬相,眼睛通紅,嘴唇像是塗過口脂,身上披著一件夾襖。
確實是黃冊里描述的謝子安……丁松言隨即從對方外表異狀,想到了《秘傳山海經》對應的內容:
「猗即,如膜犬,紅喙、赤目、白尾,食之焚山林、呼大風。」(注1)
功法會更偏風火……丁松言相當禮貌地對謝子安行了一禮:
「老丈,打擾了,我們可以進去查看一下嗎?免得有賊人暗藏,危害到你。」
「進來吧。」謝子安沒好氣地讓開了道路。
他未檢查來者的腰牌,因為他已認出名聲在外、形貌出眾的鄭朱曦。
丁松言和鄭朱曦一前一後入了院內,發現這裡和城余巷丁家院子的格局差不多。
目光一掃間,丁松言看到不知是何品種的樹下有一堆灰燼還未清理。
「那是?」他開口問道。
謝子安瞄了一眼,嘆了口氣:
「我在江湖闖蕩多年,走了不知道多少趟鏢,死過好些兄弟,昨日是他們其中一位的忌日,我燒些紙錢給他。」
很合理的解釋,可在追查幽冥變化導致的異常時,若發現有人在燒紙錢,那不管有什麼理由,都值得探究一下……丁松言已悄然開了陰眼,進入天心狀態。
他跟著鄭朱曦步入正屋,來到東廂房,一處一處地看了過去,未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兩人又來到了西廂房。
見這裡的木床和被褥都還算乾淨,鄭朱曦側頭望向了謝子安。
「我還有不少老兄弟活著,偶爾會來探望我,前段時日就有人來做客。」謝子安解釋道。
又搜查了一陣,鄭朱曦和丁松言對視一眼,皆搖了搖頭。
他們什麼都沒發現。
丁松言退出天心狀態,回到正屋,環顧了一圈,看著謝子安道:
「老丈,我有些事情想問。」
他不覺得正常詢問能獲得什麼線索,他打算詐一詐對方。
「問吧。」謝子安一臉無奈地回答道。
丁松言示意鄭朱曦站到正屋門口去,自己則露出些許笑意,語氣舒緩地說道:
「六月中下旬,寶平巷的曲三郎夜裡看見有不明身份者出入幽冥,進了你這處院子,老丈,你可有話說?」
說著說著,丁松言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似乎已抓到了謝子安的狐狸尾巴。
謝子安神情一變,袖管揚起,瞬間激射出一支泛著幽綠色澤的暗箭。
這直奔丁松言而去。
注1:猗即我第一個字打不出來,就用這個代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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