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教學相長(第一章求月票)
第七章 教學相長(第一章求月票)
七月流火已盡,山中更是偏涼。
丁松言雖已寒暑不侵,且能擾亂身周四季,但還是從眾地換上了偏厚的黑色勁裝,左袖有點點星光,右袖繪朵朵燭火。
他站在隸屬於陶問書一系的斗宿練武場內,慢慢悠悠地舒展著身姿,拳勢成圓,時輕時重,時如小溪潺潺,時似江海翻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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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依據自己身體變化和宵明宗兩門鍛體練氣之法——「二十八宿功」和「身燭意火功」,用時近一月,摸索自創出的初境練法。
當然,他也有參考宵明宗搜集的各種對應法門。
和別家總有偏重不同,丁松言這門初境功法對身體各部一視同仁,無有偏廢,身心皆斂,渾圓如意,共分九式,每一式皆有動靜快慢之分,恰巧三十六張圖譜並詳細註解。
丁松言將這命名為「渾元九功」,充分滿足了自身的虛榮心。
最近幾日,他封閉了後天所凝的那些氣脈,閱遍藏經閣內各種行氣法門,不斷嘗試,不斷改進,終於找到了最適合自身的初期練氣路線,以「正反周行篇」為名。
他接下來的打算是正式邁入人境,開始煉竅,並摸索創造出對應的觀想圖。
「丁師弟,你這是在做啥?」一道清朗卻慵懶的男聲從斗宿練武場的入口傳來。
丁松言打完「渾元九功」最後一式「懷抱太極」,輕舒雙臂,笑著轉身道:
「練一練家傳之學。」
我自己開創的鍛體功法怎麼就不能叫家傳之學?日後我必讓我孩子練!
如今唯一的問題是,我身體早已改變,哪怕用嚴長青所授秘法自欺欺人,也無法抹去這個事實,也就難以衡量「渾元九功」和「正反周行篇」對初入武道者而言,究竟算不算難,是可以挑戰的難度,還是根本沒法練的難度。
回頭得找自願之人試一試。
步入斗宿練武場的是一位二十六七歲的年輕男子,他松松垮垮地套著黑色勁裝,頭髮簡簡單單包起,明明劍眉星目,卻因鼻樑不夠挺,嘴唇偏厚,少了幾分俊朗和冷冽。
「你這家傳之學,我瞧著還挺不錯。」來者懶懶散散地笑道。
他是丁松言的嫡親師兄,在陶問書還未出師的弟子裡排行第二,姓萬,名孤鴻,年前才行走江湖歸來,「天下芝蘭譜」定品「超凡」,也就是民間所言的四品。
據陶問書所言,萬孤鴻只差最後一次「裝髒」和對應的三處竅穴、氣脈,便能大衍境圓滿,這於大宗大派不算頂尖,在宵明宗已是出類拔萃。
聽萬孤鴻這麼一說,丁松言頓時浮出笑容,殷切問道:
「萬師兄,你要練一下嗎?」
雖說萬師兄已是大衍境高手,但身體情況必然還是比不過宗師,讓他試下「渾元九功」,也能積累點數據,方便之後改進。
萬孤鴻莫名打了個冷顫,挑了下眉毛道:
「你又不是不知我的性子,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就算你的家傳之學是天下有數的神功,我也不會多瞧半眼。」
他打了個哈欠,用手捂著嘴巴道:
「秋高氣爽,正是好眠之時,豈能浪費在練武上?」
嘖嘖,難怪師父對你恨鐵不成鋼,每日練武都跟上班打卡一樣,絕不主動加練……丁松言有點失望地腹誹了萬師兄一句。
這也是陶問書讓萬孤鴻在她事務繁忙時代師授徒的緣由,這弟子為人憊懶,大而化之,就算察覺到丁松言有什麼不對,也不會多想,不至於發現丁松言的秘密。
比起為人方正卻又精細的大師兄徐炬龍,萬孤鴻顯然更適合指導丁松言《周天星斗書》。
負責指點《燭照長夜經》的是鄭朱曦,陶問書和丁松言對她的品性都非常信得過,知她發現了什麼也必會守口如瓶。
萬孤鴻拿起兵器架上一把未開鋒的長劍,抖了個劍花道:
「丁師弟,你已掌握『二十八宿功』和『身燭意火功』,本身也早完成初境修煉,今日可去藏經閣借閱『周天星斗圖』,開始煉竅。大衍境前,這不影響你練《燭照長夜經》。
「來,我試試你入門劍法練得如何了。」
丁松言也抽出一把未開鋒的長劍,思索著說道:
「萬師兄,我對『左輔右弼』這招有些疑問。」
宵明宗的入門劍法叫「破曉」,據說是由「飛星破曉」等《周天星斗書》里極為高深的劍招簡化衍變而來,共三十六式。
「什麼疑問?」萬孤鴻忽地刺出長劍,劍尖輕抖,先是偏自身左側,繼而隨著他手腕一翻,劃了個半圓,削向丁松言的左側,「這一式乃虛招,為的是逼敵人停留在原地,被迫面對後續的『直落中宮』。」
丁松言非常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眸中,萬孤鴻的劍招遵循著某種規律,勾勒著各種細節,而所有的細節都是為了「呼喚」之後的某樣東西。
這一招用到最後,已有劍破蒼穹的意蘊呼之欲出。
果然是為了接續「直落中宮」這一招……將原本的「飛星破曉」拆成了好幾式……丁松言緩慢模仿了萬孤鴻的劍招一遍:
「萬師兄,你先前所言,若劍足夠快,力足夠大,壓根兒不需要虛招就能破敵,只是實戰搏殺中,彼此間的差距到不了這種程度,各種招式才應運而生。
「既如此,為何『左輔右弼』一定得是虛招?敵人要是對『破曉劍法』有足夠了解,就完全不會上當了,何不虛實相生,假中藏真,讓『左輔右弼』在必要時也能轉為殺招,讓敵人防不勝防?」
正如嚴長青說的那樣,時機對了,假能成真,時機不對,真能為假。
萬孤鴻好笑說道:
「這種變化是有的,只是不在入門劍法裡,得你煉竅有成,生出『萬星真氣』,才可留氣於腕,在關鍵之時改變劍招,化虛為實,若想僅靠身體之力做到此事,得步入大衍境。」
「不。」丁松言搖了搖頭,「眼與肩合便行。」
他隨即刺出長劍,偏向萬孤鴻左側,在即將翻腕時,忽地遞出肩膀,以肩帶臂,以臂驅腕,瞬間就把削向右邊之勢改回了左刺,並且力道更足,長劍更快。
丁松言又演示了下如何化「右弼」為實削。
他並未用出超越鍛體練氣的水準。
萬孤鴻微皺眉頭,看完一遍後,自己試了起來。
「還真行。」他收劍於身側,失笑出聲道。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丁松言將三十六式「破曉劍法」全部請教了一遍,每一式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部分做了改進,部分刪減了無用之處,部分還在斟酌。
而在萬孤鴻看來,這入門劍法只適合未練出「萬星真氣」或「燭明真氣」的弟子,而這樣的弟子除了回家探親,根本不會出宗門,連協理巡防的任務都輪不上,他們所學的劍法也就門內切磋用用,顯然不會被重視,沒哪位前輩先賢特意去改進,丁師弟實無必要浪費時間來做此事。
「不過嘛,丁師弟許多想法還蠻有意思的,回頭練別的劍法時,我試試看……」萬孤鴻將未開鋒的劍插回兵器架上,目送丁松言告辭離開,前往藏經閣。
忽然,他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
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
「是我在教他練劍,還是他在教我練劍?」
想了片刻,萬孤鴻搖了下頭道:
「隨他去吧,午後好眠,豈能在練武場浪費光陰?」
這位二師兄晃晃悠悠也出了斗宿練武場,沿著波光粼粼色澤淡藍的平湖往自身居住的院落走去。
丁松言已繞至平湖另外一側,沿乾淨整潔的石階,一步步來到更高處的藏經閣。
這是一棟青石砌成的小樓,地上只得三層,每一層都有七名弟子巡防。
丁松言來到今日值守藏經閣的太上長老王舟面前,笑著遞出了師父給的白玉令牌。
這令牌雕有燭火與星光,藏著陶問書一縷劍韻,可憑此翻閱藏經閣內所有秘籍、書冊。
太上長老王舟是宵明宗五位宗師里年紀最長的一位,算丁松言的師叔祖,他已年過半百,頭髮依舊烏黑,臉上無有細紋,說是三十多歲,絕不會有人懷疑。
他踏入法境要比陶問書晚上一年,四十歲時才成為宗師。
「總算要煉竅了嗎?」王舟接過令牌,用重瞳敷衍地掃了一下。
「是該煉竅了。」丁松言將目光投向了那一排排鐵製的書架,上面有宵明宗搜集來的各種無造竅篇功法,也有行走江湖的門人記錄下來的搏殺經驗、他人招式,以及前輩先賢的修行心得。
丁松言之前一個多月在這裡是流連忘返,恨不得一日能有二十四個時辰。
對於丁松言,王舟同樣寄予厚望,不說宗門傳承之類的話語,僅是對方將來有可能推演完善《周天星斗書》一事,便足以讓他期待:
萬一完善的《周天星斗書》與他當前所學並不衝突,可以包容,那他就能補足根基,天人境未必不能想一想。
故而,比起丁松言,王舟等宵明宗法境高手更為急切,可又不能表現出來,影響這位修煉,只能每日殷切盼著、看著。
得到丁松言肯定的答覆後,王舟迫不及待領著他到了地下那層,取出「周天星斗圖」這煉竅觀想法,塞入他懷中,語重心長地說道:
「除了不能弄壞,不能帶出,你想怎樣都行。
「這一層有四十九間修行靜室,你可任意挑選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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