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查無此人
小青今晚穿著絳色勁裝,嬌俏之餘多了幾分颯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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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久前似乎剛偽裝成街巷市集內常見的那些俠女,以便隱蔽地觀察是否有人跟蹤丁松言。
聽聞丁松言的問題,她凝神回想了一陣:
「未曾聽過。」
果然報的假名嗎……丁松言一點也不覺驚訝。
出門在外,招搖撞騙時,怎能用真名?
他略作沉吟道:
「最近幾年或十幾年內,有哪位大人物突然不見?」
「大人物?大宗師和至人?」小青反問了兩句,搖頭說道,「那可不少,有的大宗師和至人再多延壽,亦是垂垂老矣,喜安居山門之內,如今無大的戰亂,無災禍頻發,他們十幾年不行走江湖是常見之事,也有的早早便歸隱田園,等閒不現身武林,還有的是隱蔽修行,世人皆不知他已踏入天人境或靈台境。」
「還有隱蔽修行,不為世人所知的?」丁松言略感詫異。
小青隨口回答道:
「對啊,像某些不愛出世搗亂的妖族修煉到了什麼境界,世人怎會知曉……」
說著說著,她沉默了下來。
丁松言也沉默了。
他真怕小青姑娘惱羞成怒,把自己丟進大江沉掉。
經過這番問答,他已確認僅靠「嚴長青」這個名字和被關押多年的事實,一時半會是查不出那位「貴客」真實身份的,除非正好問到他曾經相識之人。
想了想,丁松言試探著問道:
「小青姑娘,你們可是為甄府某件事物或某個人而來?」
咦,這事能問出來……
小青抿住了嘴巴,狐疑地打量起丁松言,未做回答。
未做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丁松言笑了笑,進一步問道:
「原本應當很快能結束的事,甄府卻找各種理由一拖再拖,哪怕你們和真靈宗都已在這待了不少時日?」
小青湊近少許,略歪腦袋看著丁松言的眼眸:
「你從甄府打聽到的?
「這就是甄府為何派人跟蹤你,當你去縣衙時,甄老爺子都要出面的緣由?」
她之前就想問這事,只是礙於環境和時機不對,才預備夜裡打聽。
「不是。」丁松言坦然搖頭,「若只是為這事,我在甄家時,他們完全可以趁望樓監察不到,把我套進麻袋裡,偽裝成貨物,沉到江中。我只是發現了點蛛絲馬跡。」
我剛只是在驗證我的猜測……
小青聽得一陣好笑:
「你是不是經常把人套麻袋裡沉江中,很熟悉的樣子。」
「我一個說書人,自然擅於想像,再說,不少話本都有類似橋段。」丁松言可是連大案紀實都看過的人。
小青眼眸微動:
「甄府還藏有別的秘密?或者,在等別家?」
丁松言笑而不語。
不是他不想回答,是他已忘了自己要說啥。
小青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表情難得嚴肅少許,未再追問。
她就是來定江府見識和玩耍的,這麼複雜的事還是交給二叔煩惱去。
回頭二叔若有疑問,自己再來找丁二郎。
丁松言把能點的話都點到之後,繼續書寫起今日這回《白蛇傳》。
小青坐至床邊,望著丁松言的背影,略有點感慨地說道:
「我原以為你就是一個能講諸多好故事的厲害說書人,怎麼今兒個變得有些神秘了,不,前日就是了……」
她陷入了思考。
丁松言半側過身體,將話題拉回《白蛇傳》:
「小青姑娘,我不打算讓許仕林按部就班地練武,那恐怕還得再十年才能救出白娘子,我想讓他有奇遇,吃點神怪異獸或別的什麼,爭取在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滿二十年時就一家團聚。
「這吃神怪異獸有什麼說道嗎?」
這純是借許仕林滿足丁松言自己的好奇心,天天翻《秘傳山海經》,看到那麼多「食之」,他怎會不想打聽一下?
至於為什麼是二十年就得救出,當然是湊個整,有紀念意義。
「你想,問什麼?」小青不自覺撇了下嘴巴。
丁松言早有滿腹的疑問:
「吃神怪異獸是整隻都得吃掉,還是只吃一部分或只吃精髓之處就行了?」
像鯤鵬之大,一鍋可燉不下,一頓也吃不完,一個月估計都夠嗆。
當然,《秘傳山海經》里並無鯤鵬,只註解里提了一句「玄冥即鯤鵬,在海為水神,在天為風神,玄冥者,禺強也。」(注1)
而禺強是北方神,顓頊帝之輔佐:吞北冥、負青天、掌五瘟、鎮幽佑亡、弼輔黑帝。
小青有點被逗笑:
「整隻你也吃不下啊,精髓之處吃一部分就行了,再多也無用,有的甚至還會帶來危險,讓你或走火入魔,或爆體而亡,或凶氣入腦,或神意奪軀,嗯,只多吃些許是沒關係的。」
「那要是吃的分量不足呢?」丁松言向來喜愛定性定量地分析事情。
小青一臉「你疑問怎如此多」的表情:
「看你吃了多少,大致是讓你獲得一年半載到十幾年不等的宗師實力,法境圓滿。
「若在這段時日裡,你能藉助本身境界對異變竅穴、身體情況、天地氣機、虛空之妙的清晰感應,整理出如何修煉的法門和所需之天材地寶,快速完成修行之事,那到了期限,境界和實力皆不會倒退,皆屬於自身。
「如若不然,時辰一到,境界不斷跌落,實力日漸衰減,直到只剩少許神異。」
所以造竅和煉竅法都是先吃者們依靠境界,根據身體情況,摸索創造出來的……丁松言初步弄清楚了「吃」的奧秘。
小青自顧自地又說道:
「時至今日,靠吃神怪異獸,頂多能到法境圓滿,再想往前走,還是得靠自身,若無法將相應武道融會貫通,若心靈和精神境界不夠,對天地無有較深感悟與把握,是難以踏入天人境的。
「這一境,即使是在絕地天通前,亦是人神之別的第一重門。
「『天下芝蘭譜』不納入大宗師,不為他們定品,不是由於大宗師人數有限,而是它不配。」
「武道修行還講究心靈和精神境界?」丁松言雖聽過絕聖道妖女季寒衣有心靈破綻,難以成就天人的江湖傳聞,但以為那主要是相應功法的問題。
「當然,若無精神駕馭,無心靈調和,不斷地給自己植入他物,造出異類竅穴,只會讓你走火入魔或化身凶獸。」小青「嘖嘖」笑道。
丁松言向來有探究精神:
「那為何吃神怪異獸成法境宗師的,不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修煉功法時,精神與身軀在每一小境的成長是不一樣的,而吃神怪異獸,精神和身軀是一起變化增強的,自然沒事,但亦或多或少會受對應神怪異獸殘留的意念影響,日後同樣得錘鍊心靈。」小青解釋道,「若是吃多,剛不說了,有的也會出類似問題。」
這時,她想起這是在討論許仕林的奇遇,思忖著道:
「神宵宗是雷神傳承,吃夔牛比較妥當,功法不會衝突。」
「我已明了,感謝小青姑娘。」長了見識的丁松言情緒都好了不少。
他腦海內自然閃過了《秘傳山海經》對應的內容:
雷神,負陰抱陽、執雷掌電、代天行罰、摧陰邪、鎮三界。
夔牛,破陰邪、照雷光、風雨相伴、聲鎮三界。註:蒼身,無角,獨腿,如牛。
做好「設定」的丁松言構想起許仕林的奇遇,然後思考著是不是要加點感情戲,畢竟電視劇里許仕林和胡媚娘是一對,具體是兔子精還是狐狸精忘了。
當然,丁松言的目的不是還原,是想加點劇情拖延說書的進度,讓自己能給嚴長青多講幾日。
以拖待變也是辦法的一種。
「小青姑娘,你說許仕林奇遇時是和兔妖還是狐妖有了感情比較好?父母是人和妖相戀,他這一輩也不能拖後腿。」丁松言諮詢起「財神爺」。
小青沉默了片刻,語氣略顯古怪地說道:
「都不用了吧,換別的。」
只代入蛇妖是吧?不能再來一條啊,蛇妖含量過高了,總不能把青蛇和許仕林拉郎配吧,不行不行,不合人倫……呃,妖禮沒說不行,只是有編排小青姑娘的嫌疑……丁松言想了下道:
「要不女兒國國主?」
來個不是妖又有些神異的。
「女子國?」小青語調輕快了起來,「行。」
丁松言立刻讓許仕林和師兄弟們為追尋夔牛寶珠,誤入女兒國,泡了子母河的河水,全都有了身孕,被迫向女兒國國主求助,之後,女兒國國主看上了許仕林,想強留他成婚,結果被他救母之情感動,自願放棄王位,打算隨許仕林去面對種種險難,以尋求夔牛寶珠。
之所以預告是種種險難,不是八十一難,實是丁松言編不出那麼多,他還特意把「喝」改成了「泡」,將蜘蛛精盤絲洞洗澡環節給縫了進來。
還能寫幾回……可惜西遊記劇情忘了不少,要不種種險難我能講八十回……丁松言擱下毛筆,看著小青姑娘拿走這幾頁。
小青看著看著,抬起頭來,疑惑凝視起丁松言:
「你怎知女子國是泡黃池得孕?」
「我瞎編的……什麼是黃池?」丁松言一臉茫然,相當真誠。
小青若有所思地說道:
「《秘傳山海經》有注,女子國有黃池,婦人入浴,出即懷妊,若生男子,三歲輒死。(注2)
「嗯,你看起來是不知曉,隨意編造竟貼合了事實,這也許就是天意。」
聽到小青的回答,丁松言差點出一身冷汗:
還好我尚未翻到《秘傳山海經》這一節,否則剛才真表演不出問心無愧。
不過嘛,我要真看過這段內容,就不會把「喝」改成「泡」了,肯定要注意規避。
注1:有不少學者認為莊子寫鯤鵬的靈感來源就是玄冥,許多特點吻合,我採用了這一說法。
注2:引自晉代郭璞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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