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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提醒

  不多時,四個下酒菜全部上齊,分別是鹽酥花生米、鹵豬頭肉、小蔥炒雞蛋、炙羊肝,配了一小壇時興的荔枝酒和兩碗什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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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松言和任右陽碰了下酒碗,咕嚕喝了一口,然後於荔枝甜香和瀰漫酒味里夾了塊滷味濃郁的豬頭肉入口,細細嚼吧。

  他當前這具身體對酒並不陌生。

  閒聊之中,丁松言並未問真靈宗之事,也未關心任右陽為何到寧州定江府,只是拿聽來的武林掌故和江湖軼事作為談資,時不時捧對方一句。

  交淺暫不言深。

  任右陽喝著吃著,酒意漸濃,嘖嘖評論起「武林玉樹榜」:

  「那些上榜之人,不說全部,十之七八是有功法加持或吃過相應之物的,天女派蘇雲章、五聖宗於重元、鸞鳳派顧奕、天秘宗齊陽冰、雷音門李林泉、六龍宗楚含元和趙子昌,有一個算一個,純靠原本之模樣,未必能受如此追捧。」

  丁松言一邊故意點頭,以示應和,一邊飛快分析起這段話里蘊藏的有效內容:

  五聖宗是鳳凰傳承,天下顏色聚,倒也貼切……鸞鳳派一聽就來自鸞鳥,《秘傳山海經》里同樣有「聚顏色」的描述……六龍宗源於應龍,龍祖鳳始,也很正常……這天秘宗、天女派對應的又是哪位天神哪個異獸?

  九尾狐有「魅天下」之描述,這類傳承里,男的不入玉樹榜,女的不進絕色譜,絕對不可能,天秘宗或者天女派對應的就是九尾狐?

  雷音門那個又是怎麼回事,我雖然還未翻完《秘傳山海經》,仔細記住的更少,但雷霆相關的那些,沒一個有提升容貌或魅力的描述……

  「哪位是吃過神物的?」丁松言有所猜測地問道。

  任右陽「嘿嘿」笑了起來:

  「雷音門李林泉,他年少時機緣巧合得到過一株䔄草。」(註:音瑤)

  「䔄草?」丁松言未去回想《秘傳山海經》的內容,因為他看得出任右陽自己會講。

  「對。」任右陽悠然神往,笑容促狹,「䔄草,天帝之女瑤姬,也就是巫山神女死後所化,服之媚於人。我見猶憐,何況女俠妖女們?」

  剛猛酷烈的雷音門弟子服食了「媚於人」的䔄草,這畫風會變成什麼樣子?丁松言一時有些好奇。

  「讓人喜愛,願意給他最好之物,真是讓人嫉妒啊。」任右陽開起了玩笑,「我要是吃過䔄草,今日就不會被趕出翠柳樓,不會見不到李行首。」

  「可那就顯不出右陽兄你本身的風姿和談吐了。」比起才二十有四、行走江湖沒幾年的任右陽,丁松言在閒聊這件事情上,「功力」明顯深厚很多,讓對方頻頻露出笑意,如沐春風。


  丁松言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服食䔄草和本身修煉的功法不衝突嗎?」

  「果實、樹木、草藥類神物和只有治病之能的異怪,不會影響你修煉任何功法。」任右陽並未隱瞞此事。

  在江湖上,這算是常識。

  他夾起粒花生米,咬了幾下,叮囑起丁松言:

  「我今日所言『武林玉樹榜』之事,尤其是李林泉服食過䔄草這件,你可別外傳,我雖不怕他們,但將來難免有見面之日,到時候臉上不太好看,那李林泉可是個暴脾氣,當得上霹靂雷霆四字。

  「呃,於重元我還是怕的,二十六歲成宗師,三十三歲破天人境,如今也才三十四歲,未來靈台有望,我真打不過。」

  「右陽兄放心,我嘴一向很嚴。」丁松言端起酒碗,又和任右陽碰了一下。

  任右陽正待再言,旁邊漆雕木柱旁忽然走過來一個人。

  丁松言看得都愣住了,來人好像一直都站在附近,但自己始終未發覺。

  這是丁松言先前在甄府見過的任右陽護衛之一,身形飄忽如鬼似魅那個。

  對方其實並沒有隱形之能,也未使障眼之法,或是躲在丁松言視線難及的死角,而是仿佛與周圍融為了一體,成為了環境的一部分——他立於漆雕木柱旁,就自然而然地展現出了漆雕木柱的「狀態」。

  這名護衛湊到任右陽耳邊,近乎無聲地說了幾句。

  任右陽聽得犬耳微動,又疑惑又好奇地看向丁松言,看得丁松言不明所以,只能耐心等待。

  等待中,丁松言仔仔細細觀察了那名護衛,發現對方也有身體上的異狀,只是基本藏在了衣物之下,不靠近,不細究,很難發現:

  雙手縮於袖管里,只隱約可見利爪,有明顯獸化跡象。

  這護衛退回原本位置後,任右陽微微一笑,對丁松言招了下手,示意他坐到方桌側面,靠近自己。

  丁松言帶著滿腹的疑惑坐了過去。

  「賢弟,你不是當康廟外的說書人嗎,怎得有兩撥人跟蹤你?」任右陽湊到丁松言耳畔,壓著嗓音道。

  他的話語石破天驚,嚇了丁松言一跳。

  有人跟蹤我?還是兩撥?我完全沒發現啊!丁松言又驚又疑。

  任右陽保持著剛才的姿態,繼續低聲:

  「一個是甄府那供奉余萬雄。」

  余萬雄……余先生?這名字和他的氣質風格不太搭啊,不過父母生他時,也想不到他將來的性格和走上的道路……余先生為何跟蹤我?《秘傳山海經》真正的提供者不是已經死了嗎?再往前追溯,相關人等和前身應當也沒有交集啊……等等,因為我下午才給那位「貴客」說過書,余先生想看我暗裡是否有被影響?對那位「貴客」嚴防死守?丁松言本能皺起了眉。


  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到北里坊蹲守等待之事,在余先生看來,就比較古怪了!

  等一下甄府會不會把我抓去嚴刑拷打,我要不要直接躲到縣衙去?

  「還有一個是那人。」任右陽隱蔽地用手指了指。

  隔了幾張桌子的窗戶旁,有一個人正在獨酌。

  他形容普通,戴著常見的巾幘,面前有兩個菜一壺酒。

  丁松言用眼角餘光瞄了一下,發現這人自己並不認識,但似乎最近幾日,偶爾有在街上碰到過。

  人海茫茫,沒誰會留意間或碰上的一個普通人,但被任右陽提醒後,丁松言越想越覺得可疑:

  這人又是什麼來歷?

  誰讓他跟蹤我的?

  任右陽躍躍欲試地再次竊竊私語:

  「賢弟,你等會正常歸家,為兄暗中幫你盯著這人,想辦法揪出幕後指使。

  「另外一邊嘛,我也不清楚余萬雄為何要跟著你,你們甄府內部的糾紛我不方便插手,以免壞了後續之事。

  「你對此若實在擔憂,就去縣衙找宵明宗,尤其是那個鄭朱曦,她雖然年紀偏小,實力不強,但父親是朝廷大員,母親是宵明宗宗主,宗師里也排得上名號的人物,她為人還急公好義,願意為你這等沒身份的人出頭。」

  丁松言微微點頭,應了下來。

  甄府的事之後再說,現在得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

  酒足飯飽,他揮別任右陽,離開酒樓,往城余巷方向而去。

  帶點大江涼意的晚風一吹,丁松言腦袋清醒了不少,重新平靜下來,思索起剛才忽略的幾個細節:

  任右陽和甄府,或者說,真靈宗和甄府後續有什麼事?

  發現跟蹤者的為何是任右陽的護衛,而不是他?

  他還是被護衛提醒,才察覺此事……

  白龍魚服的時候,真把自己當凡夫俗子,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都不做?這會不會太入戲了?

  或者,他的護衛功法特殊,更擅長類似之事?

  丁松言走走停停,假意「欣賞」起府城夜晚的繁華景象。

  盞盞燈籠高懸,顏色各異,照出好一個人間豐收年。

  借著下蹲欣賞一副畫卷的機會,丁松言自然而然地往後瞄了一眼。

  這是他第五次做反跟蹤之事,先前都沒有收穫。

  目光快速掃過,他看到了在酒樓獨酌的那人。

  真是啊……丁松言收回目光,打量起地攤上的書畫。


  就這樣,他慢騰騰回到城余巷,給任右陽留出了足夠的「行動時間」。

  剛至巷口水井,一道黑影突地從側面躥出。

  丁松言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險些就把手中的摺扇揮了出去。

  「丁二哥!」許長安的聲音響了起來。

  丁松言停下手上的動作,借著月華星光定睛一瞧,發現真是氣質有些賊眉鼠眼的許長安。

  「你扮鬼呢?」丁松言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許長安訕訕笑道:

  「你今日怎回得如此遲,我一直在等你。」

  不是,你等我幹嘛?丁松言望了眼沒幾家浪費銀錢掛燈籠的城余巷。

  許長安拿出了一錠銀元寶:

  「丁二哥,昨日之事多虧了你,我今早提前去師父家,先偷了二十五兩銀子出來,剩下才和師兄們均分,反正他們也不知曉師父究竟有多少私房。

  「這,這二十五兩是我的謝意,你可別不要啊,這裡面還有丁大哥的五兩。」

  你人還挺好……可為啥要說「偷」這麼不好聽的話,先到者先得嘛……丁松言乾咳了一聲:

  「你都這樣說了,我要不收下豈不顯得我不會做人?」

  他說完,嘆了口氣,接過了沉甸甸的銀錠。

  許長安表情舒展開來,發自內心地笑著回家去也。

  丁松言又往前踱了兩步,看見任右陽從側後陰影里走了出來。

  這位真靈宗弟子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沉聲道:

  「沒逮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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