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換尿布

  斷奶之後,劉小麗徹底忙了起來。

  她是武漢歌舞劇院的台柱子,各種演出,排練,會議,占據了她絕大部分的時間。

  以前,她還會抽空在演出間隙跑回家餵奶。

  現在這份牽掛沒了,她也能更安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每次出門前,她總要蹲下來,對著比陳琅高出一大截的安風認真地叮囑。

  「茜茜,媽媽要去上班了,你在家要乖,要照顧好弟弟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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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安風用力地點點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然後一胳膊摟住陳琅的脖子,學著媽媽的口氣保證。

  「照顧……弟弟!」

  陳琅通常會給她一個白眼。

  照顧?

  別把你弟弟玩死就謝天謝地了。

  家裡雖然有姥姥姥爺照料,但老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

  姥姥每天要去菜市場,和街坊鄰居們討價還價,回來還要買菜做飯收拾屋子。

  姥爺則是個閒不住的老頭,退休前是幹部。

  現在最大的愛好,不是去院子裡下棋,就是在陽台上擺弄他的那些花花草草。

  大部分時間裡,兩個孩子都是自己玩。

  他們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客廳的沙發前。

  有一台剛剛新換的20寸的松下牌彩色電視機。

  這也是那個素未謀面的便宜老爸托人從外地寄回來的。

  在這之前,家裡用的是一台14寸的國產牡丹牌彩色電視,屏幕小了一圈,色彩也遠沒有這台洋玩意兒鮮艷。

  姥姥姥爺喜歡看中央台的新聞和各種戲曲節目。

  而屬於兩個孩子的快樂時光,則是每天下午五點半。

  動畫片時間。

  「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格嘰格嘰格嘰格嘰格嘰格嘰,我們愛你……」

  葫蘆兄弟和聰明的一休,是這個年代所有孩子的精神食糧。

  小安風看得津津有味。

  她喜歡盤腿坐在沙發上,把比她小一號的陳琅摟在懷裡,下巴擱在他的頭頂上。

  看到緊張處,會使勁地抓沈琅。

  看到好玩的,會咯咯地笑出聲,然後啪啪往陳琅的小身板上拍打。


  陳琅只能被動承受著家暴的折磨。

  至於動畫片,壓根一點興趣都沒有。

  看一遍還新鮮,可經不住反覆的長情。

  再加上他這具小小的身體,大腦還沒完全發育好,只要稍微想點複雜的事情,就會感到疲憊。

  更多的時候,他都是靠在茜美子懷裡,睡得迷迷瞪瞪。

  要不就是被習慣了家暴的媳婦給折騰醒。

  這時他正靠在媳婦的懷裡,意識在清醒和昏睡的邊緣反覆橫跳。

  夢裡,他好像回到了上輩子,正在剪一個劉亦非的古裝混剪,各種素材漫天飛舞,讓他頭昏腦漲。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種熟悉的被操作感。

  應該是姥姥或者媽媽在給自己換尿布。

  即便有成年人的思維,在睡著的時候,也會失去對還沒長成的身體控制。

  只是……感覺又不太對感啊。

  緊接著。

  他被一陣姥姥的嬉笑聲驚醒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喲,你在搞麼斯喲!」

  陳琅睜開惺忪的睡眼,低頭一看。

  好傢夥。

  原來動手的是小安風。

  她正蹲在他的面前,臉上滿是好奇的在扒拉著。

  嘴裡還含糊不清的表達著自己的意圖。

  「弟弟……換尿布……」

  姥姥站在旁邊,一手拿著鍋鏟,顯然是剛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直接笑彎了腰。

  「茜美子喲,你真是要笑死姥姥了!」

  陳琅頓時被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捂住了要害。

  玩歸玩,鬧歸鬧,這東西可不能開玩笑。

  要是這丫頭覺得構造不一樣,感覺這是多餘的,那可就完犢子了。

  ……

  成年人的成熟思維,困在一具孩童的身體裡,是一件極其難熬的事情。

  隨著身體的成長,大腦的發育,這種難熬的感覺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加劇。

  陳琅能思考的事情更多了,記憶也更清晰了。

  但他的身體,卻依舊是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走路都會平地摔的小屁孩。

  他看著身邊那個小搗蛋安風,每天精力旺盛地像只小二哈,把家裡搞得雞飛狗跳。

  把姥姥的花盆推倒,把姥爺的搪瓷杯里的茶水倒一地,把自己的玩具拆得七零八落。


  他很欣慰。

  拆,使勁拆,不來拆弟弟就行。

  他還經常鼓掌加油,讓她拆得更興奮一點。

  至於他自己,安心做個懂事乖巧的麼兒就好了。

  總不能學那小搗蛋,做個小逗比吧。

  這種捧哏的事,做多了也實在無聊。

  他更喜歡用屬於自己的排解無聊方式。

  他會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前世剪輯過的那些視頻和音樂。

  每一幀畫面,每一個音符,每一個節奏點。

  這既是一種消磨時間的方式,也是一種防止自己思維退化的訓練。

  沒有系統傍身,這些記憶就是他最寶貴的財富。

  這個過程很耗費心神。

  通常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感到一陣疲憊。

  腦子累了,睡著了,日子也就過去了。

  這成了他對抗無聊,也對抗那份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獨感的唯一方法。

  劉小麗不在家的日子,家裡總是顯得有些冷清。

  安少康偶爾會過來。

  通常是在周末的下午,他會提著一些水果和點心,來看望女兒女婿。

  他抱起安風,親親她的小臉蛋,喊一聲乖女兒。

  然後又會抱起陳琅,掂一掂,笑著喊一聲好女婿。

  有時候,他會把兩個孩子一起抱起來,左擁右抱,臉上露出一種既欣慰又複雜的表情。

  但他和姥姥姥爺之間,話並不多。

  坐不了多久,他就會起身告辭。

  像一個盡著義務,卻又有些拘謹的客人。

  他和劉小麗之間,似乎已經有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每次來,劉小麗如果在家,兩人也只是客氣地寒暄幾句,氣氛尷尬。

  除了安少康,家裡也偶爾會有其他的客人上門。

  大多是劉小麗在歌舞劇院的同事,或者是姥姥姥爺的老朋友。

  這個時候,就是陳琅聽八卦的時間。

  他豎起耳朵,安靜地聽著大人們的交談。

  聽他們聊院裡的八卦,聊哪個領導升了,哪個演員又拿了獎。

  聽他們聊物價,聊最新的電視劇,聊這個正在飛速變化的時代。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讓他不至於和社會脫節,讓他能感受到這個時代的脈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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