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抓周
一周歲了,
按照習俗,家裡要給他們辦抓周。
這是中國人自古以來的傳統,對孩子未來的一種美好期許。
今天,家裡很熱鬧。
武漢歌舞劇院的家屬院,這棟有些年頭的蘇式紅磚樓里,劉小麗的家成了整個樓層的焦點。
屋子裡擠滿了人,說笑聲,廚房裡飄來的肉香,讓整個空間都充滿了暖洋洋的喜慶氣氛。
劉小麗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臉上是許久未見的燦爛笑容。
她正忙著給客人們端茶倒水,分發瓜子糖果。
姥姥則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鋪開了一塊大紅布,喜氣洋洋。
安少康也來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黑框眼鏡,斯斯文文。
相比在醫院時和便宜父親聊天時跳脫的模樣。
此時沉默了不少。
他和劉小麗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沒有爭吵,但也沒有親昵。
他試著想去幫忙,劉小麗卻總是恰到好處地避開。
「我來吧。」
「不用,你坐著陪客人。」
簡單的兩句對話,客氣,疏離。
安少康只能默默地坐回到椅子上,和旁邊一位同樣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
「姚峰,你今天可得好好喝兩杯。」
姥爺端著酒杯,滿面紅光。
「那肯定,我外甥周歲,必須喝好。」
搬到這裡後,陳琅已經把這個家裡的親戚關係給捋清楚了。
被叫做姚峰的男人,就是當初在醫院裡,指著沈敬芳鼻子罵的那個表舅。
他的妻子,也就是陳琅的表舅媽李信敏,正和劉小麗一起在廚房裡忙活。
他們身邊還跟著一個妹妹頭的小姑娘,六七歲的樣子,臉圓圓的,眼睛很大。
她正好奇地扒著門框,看著屋裡的一切。
這是表姐姚貝娜。
陳琅的心裡五味雜陳。
原來自己的親戚圈子,這麼臥虎藏龍。
表舅姚峰,是武漢音樂學院的教授,著名的作曲家,聲樂教育家。
表舅媽李信敏,和自己的母親陳琴一樣,都是武漢歌舞劇院的聲樂演員。
「來來來,琅伢子,茜美子,過來咯!」
姥姥拍著手,用帶著濃重武漢口音的腔調喊著。
琅伢子。
聽起來還挺接地氣。
坐在他旁邊正好奇地啃著自己手指頭的小安風,則被喊做茜美子。
配上那軟糯的武漢腔,別有一番風味。
抓周的儀式很快就開始了。
陳琅被劉小麗抱到了紅布的一頭。
小安風則被安少康抱到了另一頭。
兩個穿著一模一樣開襠褲的小奶娃,隔著一塊紅布遙遙相望。
「看看我們琅伢子先抓個什麼。」
姚峰湊了過來,興致勃勃。
客廳中央的紅布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物件,琳琅滿目。
都是八十年代末,一個普通家庭能拿出來的,代表著最好寓意的東西。
一本厚厚的字典,旁邊放著一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
代表著讀書好,有文化。
一個木質的算盤,珠子被擦得鋥亮。
代表著會算帳,會賺錢。
幾張嶄新的人民幣,面額是十塊的大團結。
代表著財運亨通。
一把小小的玩具木頭槍,一輛鐵皮做的小汽車。
代表著男孩子氣,將來能保家衛國。
一支口紅,一面小圓鏡。
代表著愛美,漂亮。
還有一個小小的口琴,一把小木吉他模型。
代表著有藝術天賦,能吃文藝這碗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琅身上。
劉小麗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來,琅伢子,去拿,看上哪個就拿哪個!」
姥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陳琅坐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眼前的這些東西,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抓周?
他知道長輩們想讓他抓什麼。
書,筆,或者那個代表著藝術細胞的口琴。
畢竟這一屋子,全是文化人和藝術家。
「琅琅,去啊,拿你喜歡的。」
劉小麗在他身後輕輕推了推。
陳琅朝著紅布盡頭看了眼,咧嘴一笑,露出了幾顆剛長出來的小米牙。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手腳並用開始往前爬。
不是書,不是筆,也不是錢。
越過了算盤,繞開了人民幣,無視了那支錚亮的鋼筆。
他一直爬,一直爬。
「哎?這孩子……」
「他要幹嘛?」
大人們都看愣了。
小安風正坐在那裡,啃著自己的小指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爬來的弟弟。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陳琅爬到了她的面前。
仰著頭,看著比他高了半個頭的小姑娘。
然後伸出兩隻小胳膊,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湊上去對著她肉嘟嘟的臉蛋親了一口。
口水和奶香味,瞬間沾滿了安風的臉。
小安風被親得愣了一下,然後有樣學樣也湊過來。
對著陳琅的臉啃了起來,也糊了他一臉口水。
整個客廳,安靜了一秒。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姚峰笑得最大聲,彎腰拍著大腿。
「哎喲我的天,這琅伢子,人小鬼大啊!」
「不抓東西,先抓媳婦,有出息!」
姥爺也笑得合不攏嘴。
「好事,好事!這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安少康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劉小麗則是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把陳琅抱起來,在他臉上也親了一口。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感情好。」
表舅媽李信敏也跟著起鬨。
「一看就是個知道疼老婆的人!」
一屋子的人,笑得東倒西歪。
鬧了一陣,抓周儀式還得繼續。
「不行不行,得重來,今天得給琅伢子抓出個前程來!」
姥爺發話了。
陳琅被重新放回了紅布的一頭。
他有些無奈。
走個過場而已,怎麼還這麼認真。
他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劉小麗,又看了看那一堆東西。
算了,滿足你們一下吧。
這一次他沒再猶豫,爬到中間拿起了那個小小的口琴。
然後就一屁股坐下,不走了。
他把口琴放到嘴邊,胡亂地吹了兩下,發出幾聲不成調的噪音。
「哎喲!」
「拿的樂器!」
「我就知道,這孩子有天賦!」
這一屋子搞藝術的人,看到陳琅抓起了樂器,比看到他抓起金元寶還要高興。
這代表著傳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