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遺忘與再次追尋

  林野行走在雪山山脊，他感覺自己沉睡了很久，久到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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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疲倦，似乎需要繼續沉睡？

  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抗拒一直在腦海升騰，世界依舊在壓抑著他。

  他是誰？他在哪？甚至於要去哪都不知道。

  不...不對，應該是他現在正在去哪？

  沉睡之中，他似乎聽到了幾聲熟悉的呼喚，又似乎沒聽到？

  不過，這都不重要。

  順著本能，去看看怎麼回事。

  風暴之中，一道龐大的身影正緩緩而行。

  林野抬頭，打量著眼前陌生的雪山。

  他隱約記得，自己的巢穴附近不至於如此荒涼，儘管他並不介意風雪，但至少，也應該是山林茂盛、水草豐美的區域。

  為什麼會這樣？

  這裡又是哪裡？

  一個疑惑產生，緊接著又是另外一個疑惑。

  林野有些不明白。

  他抬起虎掌，雪原上，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腳印。

  林野垂下頭，看著腳印陷入了沉思。

  虎爪印，原來我是一頭虎？

  一股熟悉的感覺傳來，原來如此，我是一頭虎。

  林野對自身的認知加強了。

  怪不得會出現在這鬼地方，接下來，就是下山？

  林野不確定，但不介意走下去，就當是清醒清醒頭腦也好。

  風雪很大，寒風刺骨，也許走著走著，會有更多的熟悉感傳來，能讓他明白自己的情況。

  林野不再多想，腳步跨過山脊，朝著未知的方向移動。

  那個地方，似乎有熟悉的東西在吸引他。

  天地一片茫茫，無數雪花落下，不遠處山脊上，更有奔騰的雪崩席捲而來。

  林野沒有去看，任由雪崩將自己身體捲入，他沉默的行走於狂涌的風暴之內。

  狂風捲起他渾身的絨毛，雪花大片大片灑落覆蓋在其身上，隨後融化消失不見。

  林野並沒有感覺絲毫寒冷，他感覺自己走在這片陌生的雪域，就仿佛在自家般輕鬆。

  家？

  似乎這裡就是他的家？

  只是他的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林野繼續前行，就在這時他目光一動，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出現了一個讓他隱約熟悉的物件。

  一架直升機。

  機體大半被埋入到了積雪之中，只剩一側即旋翼裸露在外。

  玩具？

  一個有趣的名詞在腦海中升起。

  這一次記憶出現了分層。

  他應該有這麼一個玩具，但又不應該有。

  一層記憶告訴他，這是直升機，某種先進的科技載具，又或者是玩具，通過這層記憶，林野判斷這應該是玩具。

  另外一層記憶告訴他，這是陌生的東西，應該弄清楚情況。

  所以，究竟要怎麼應對？

  林野茫然，然後垂下頭。

  接著，他又發現了讓他熟悉的東西。

  直升機里裝著很多的小人，大部分小人陷入了昏迷，但還有幾個小人醒著，其中一個精緻制服的小人，正抬起頭，透過一個小小的窗口，驚恐的瞪著他。

  他身子一動不動，但心臟在劇烈跳動。

  不僅是他，還有幾個小人躲在角落同樣如此。

  有意思的小人。

  林野腦海中又回憶起不少關於小人的片段，他曾經似乎對這些小人特別感興趣，也花了一小段時間觀察他們的生活、狀況。

  這些小人總是多災多難，偶爾他看不下去時，也會出手幫他們一把。

  不過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果是以往，他可能會停下來觀察下他們的情況，但現在不同，前方，有更吸引他的東西正等著他過去。

  所以，林野沒做停留，身子一動，跨過了這架直升機。

  他能感覺到離前方那片區域已經很近了，他嗅到了一股讓他安心的氣味，那是山林的氣味。

  「嘶！」

  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盆地里的母蟲感知到了什麼，發出了一種充滿警告意味的提示。

  伴隨著這道聲音響起，圍繞在母蟲身旁的噬魂蟲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一般，開始朝著盆地邊緣位置靠了過去。

  盆地在晃動，巨獸們在逃亡。

  林野耳朵動了動，捕捉到了這聲清晰且又熟悉的叫聲。

  似乎很久之前，他曾經和能發出聲音的傢伙接觸過？

  只是，是誰呢？怎麼想不起來了？

  沒有再多想，林野順著聲音來源，再次緩緩走了過去。

  身後，無數風雪落下，將他的身影徹底掩蓋在了風暴之中。

  ......

  那是一雙瞳孔。

  趙守正之前在盆地里，看到過不少巨獸的瞳孔，棕的、綠的、黑的，只是那些瞳孔，在面對大量的噬魂蟲時，它們無不是驚恐、慌亂。

  而眼前這雙瞳孔。

  湛藍的仿佛是一捧湖水，純淨無暇。

  但又同樣冷漠的像是陽光下反射的冰川。

  當他看到瞳孔時，趙守正忽然意識到，白沙山出土的壁畫，那些原始部落人的勾勒沒有絲毫摻假，甚至於受限於技巧和工具，那些原始人描繪出來的畫面遠不足他親眼看到的百分之一。

  湛藍的瞳孔在暴風雪中緩緩靠近，隨後，一個龐大到幾乎填滿整個視野的身影出現。

  雪白的絨毛在暴風雪中微微晃動，黑色的斑紋如同烙印般銘刻在它的軀體上。

  它的步伐沉穩而安靜，像是一座移動的雪山。

  安靜、沉穩、漠然。

  趙守正僵在了那裡，瞳孔劇烈收縮，腦海一片空白。

  他瞪大眼睛看著，舷窗外，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正在往他們的方向走來。

  當他想著這頭神話中走出的巨獸是否會一爪子直接將他們玩具般的直升機踩碎時，一根巨大的虎掌跨越過直升機，隨後，再次踏入了暴風雪之中。

  沒有停留，沒有觀察，它只是默默走過。

  不知是過了多久，趙守正忽然回過神來，他猛的靠近舷窗，看向那道離去的身影。

  身影早已經消失，連帶著之前狂涌的暴風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停了下來。

  一道光潔的山脊出現在遠處視野，這片天地又恢復到了一片寧靜。

  「白虎...」

  趙守正默念了一聲，正當他想著那頭白虎會不會是去了盆地時，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直升機的轟鳴聲。

  趙守正抬起頭，就看到遠處出現了一個黑點，隨後距離他越來越近。

  很快，一架救援直升機就停靠在了附近。

  從直升機上下來一群士兵，朝著他們的位置沖了過來。

  .....

  得救了。

  看到衝過來的身影，趙守正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

  前來救援的是李文忠的部隊，當發現掩埋在積雪裡的直升機後，他第一個就跳了下來，然後一把拉開了艙門。

  「首長，您沒事吧？您真是福大命大，」

  第一眼就看到艙門口的趙守正，李文忠又驚又喜，趕忙衝進來要把他扶起來。

  「先救其他傷員，我沒事，還能動。」

  趙守正揮了揮手，然後坐到了一旁，看著士兵將直升機里的傷員一個個抬了進去。

  本來他這架直升機里就滿是傷員，現在失事又遭遇雪崩，更是雪上加霜。

  趙守正希望他們都能抗住。

  看著士兵們在失事直升機里快進快出，趙守正看著他們忙碌，腦海不自覺又想到了之前的白虎。

  那頭白虎終於出現了，並且比他想像中還要神異。

  盆地的那些巨獸充滿野性、殘忍，在其眼中不過是放大版的野獸。

  也因此，趙守正想像如果真有那麼一頭巨型白虎，估計就和那頭巨蜥差不多。

  頂多會是更龐大點，更有威脅性點。

  趙守正迄今為止，都認為那頭白虎即便出現，和其他巨獸沒什麼區別。

  但之前暴風雪裡看到的那個身影，特別是那雙瞳孔，只是看一眼都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傳來...之前他看著那頭母蟲從地底里鑽出，都沒有那種驚懼的感覺。

  「首長，你真是福大命大，飛機失事，又遭遇雪崩，兩次重創，都沒受多大的傷，真是有雪山庇佑啊。」

  李文忠這時候又靠了過來，他已經從其他傷員了解到了情況，直感覺他們的趙守正真像是天命之子。

  趙守正沉默，不想說話，這時身旁有一道聲音響起，是李成軍。

  「都是被那頭白虎害的...算我們運氣好。」

  李成軍修煉者體質，儘管受到重創，但恢復能力快，此時靠在了艙壁前。

  之前暴風雪來臨時，他身體雖然還不能動，但有了意識，能看到舷窗外那走過去的龐大身影。

  之前發出咆哮聲震動雪山引發雪崩的是它，雪崩到來時，阻擋雪崩的還是它。

  如果不是它恰好路過，他們這些人肯定會徹底埋在積雪之中。

  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個傢伙。

  「祂...看到我們了...但沒有停下...」

  這一次，出聲的是林雪，她此時被醫療兵扶在座椅上，身旁有人正檢查著她的傷口。

  當白虎到來臨時，她比趙守正更快感知到祂的到來。

  沒有人知道林雪當時的激動，也沒有人懂林雪當時的期待。

  科研小隊費勁千辛萬苦，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這一刻麼？

  但結果，白虎辜負了她的期待。

  她眼睜睜的看著那道龐大的身影跨過直升機，身子毫不猶豫的再次進入暴風雪。

  林雪以為那頭白虎會為他們停留，即便不停留，那雙目光能看他們一眼也好。

  但什麼都沒有，那龐大的身影就這樣消失，沒有絲毫留戀。

  林雪感覺有一種錯付的傷感。

  趙守正理解不了這個女人的想法，他看到李文忠已經將傷員都救了出去，思考一會後，突然開口道。

  「給我安排一架直升機，我要去盆地。」

  李文忠還在震驚於首長一行人發現了白虎，這時候聽到首長的命令，頓時一愣。

  「首長...還有84分鐘...」

  李文忠說的什麼，趙守正心知肚明。

  他慶幸的是，雪崩來的快去的也快，不然還不一定能趕上。

  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還來得及。

  「我知道爆炸的影響範圍，我會讓直升機停留在安全距離之外，不要為我擔心，我身子很好，沒有問題。」

  說完，不容李文忠開口，就示意他趕緊安排。

  不得已，李文忠只能是一聲「收到」然後趕忙聯絡去了。

  接下來是耐心等待。

  「我...我也要去。」

  這時候，情緒有些不對頭的林雪也開口了，她看著趙守正，目光堅定。

  白虎出現了，她並沒有和白虎產生任何聯繫，她有些不甘心。

  趙守正眉頭一皺。

  「你還有傷在身，去那邊幹什麼？」

  「祂醒來了，也出現了，我要去見見祂，將軍你難道忘記了之前給我的任務嗎？讓我儘可能嘗試和那頭白虎進行聯繫。」

  「現在，它已經出來了，並且是朝著盆地走的，它肯定就在盆地里，只要能站在它面前，我一定能和祂產生聯繫。」

  似乎是擔心趙守正不同意，林雪還伸了伸自己的手，示意自己受的傷並沒有想像中嚴重，體內的靈氣在高速運轉，林雪感覺自己身體正在加快恢復。

  「現在去聯繫，又有什麼意義？」

  趙守正眉頭皺得更深了。

  核彈投放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周圍，核彈之下，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能溝通又能如何？最終還是化為焦土？

  趙守正之所以要去，除了想最後再看一眼那頭神異的白虎外，更重要的目的也是為了確認核彈所造成的毀傷效果及爆炸對其周邊區域的影響。

  現在，即便那頭白虎出現，一切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它來的太晚了。

  已經影響不了任何局勢。

  趙守正甚至於懷疑，那頭白虎極有可能死在那群噬魂蟲的圍攻之下。

  如果它去了別的地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如果是去那片盆地，那頭白虎只會比核彈來臨前更快死亡。

  那頭母蟲的身體太龐大了，身上的甲殼太硬了，面對那樣的龐然大物，趙守正認為，除了核彈外，沒有任何辦法能處理。

  儘管那頭白虎曾經庇佑過部落人類，那也只是曾經，現在，即便它目前沒有絲毫攻擊人類的意圖，但也會因為母蟲的威脅，間接死在人類亦或者母蟲嘴裡。

  一切都太遲了。

  「還是...去看看吧...」

  有聲音響起，是科研小隊成員的聲音。

  「是啊...去看看吧，之前我在昏迷，根本就沒看到那頭白虎...它出現了，至少讓我們這些...科研工作者...最後看一眼...」

  「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如果不看一眼，我就算是死也不甘心啊...」

  有斷斷續續的聲音響起，之前昏迷的科研小隊成員，竟然在這時候紛紛醒了過來。

  趙守正看了一眼幾名躺在擔架上的科研人員，這些傢伙...算了。

  「那就去看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