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遠古的呼喚

  撤離車隊的引擎聲在戈壁灘上迴蕩。

  幾輛軍用卡車在前方護航,幾輛越野車緊隨其後,沿著來時的土路向白沙山營地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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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上載著第一批科研人員和大部分便攜設備,車廂里安靜的可怕。

  林雪坐在第二輛越野車的後排,旁邊是陳遠志和李成軍,幾人都沒有說話,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車窗外的戈壁灘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灰黃色,遠處的土林在晚霞的映照下像是某種巨獸的骨骸。

  那枚溫壓彈的蘑菇雲早已經散去,至於結果,對於他們這些科研人員,暫時是看不到了,但提前將他們送走的局勢下,顯然結果並不算好。

  「老李。」

  陳遠志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廂里的沉默。

  「你之前說的那個什麼...靈紋,有把握嗎?」

  李成軍正在翻他的筆記本,聞言抬起頭:「是引靈紋,簡單來說,類似於我們的電路板。」

  「至於把握,七成吧,骨笛表面的紋路和殷朝典籍里記載的引靈紋高度吻合,不敢說百分之百,但至少原理是相通的。」

  「那問題就只剩下一個了,需要多少氣才能吹響它?」

  李成軍沉默:「我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合上筆記本。

  「殷朝典籍里關於引靈紋的記載本來就不多,而且大多是描述它的功能和原理,很少涉及具體的數據,你要明白,古人在描述這方面,就跟我們廚師教做菜一樣,配料永遠是少許、適量、少量等,根本就沒有精確的數據,只能自己慢慢嘗試。」

  「我現在就只知道,引靈紋對氣的品質要求極高,越是高階的鍊氣士,越容易激活它。」

  「那像我這種剛入門的呢?」

  林雪轉過頭。

  李成軍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概率很低。」

  車廂里又陷入了沉默。

  林雪轉過頭,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土林。

  她想起壁畫上那個吹骨笛的部落祭司,那個祭司臉上的油菜、頭頂的羽冠、雙手握笛的姿勢,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祭司能吹響,她和那個祭司之間,如果真的存在某種聯繫,那她應該也能。

  應該...

  「到了營地之後,讓我先試試。」林雪聲音平靜:「如果我不行,再讓趙鐵生試,如果他也不行...那就讓李教授把所有會鍊氣的人都找來,一個個試。」


  這一次離開,除了他們科研小組一行人,李成軍的鍊氣班小組成員也盡數都在,除了護送他們外,也兼顧著保衛他們一行人的重任。

  「要...相信自己。」

  「嗯,別說喪氣話,你是我最優秀的學生,如果你不能,其他人就更不能。」

  ......

  白沙山營地在夜色中顯得異常安靜。

  幾天前,這裡還是整個白沙山考古項目的核心營地,每天都有學生在腳手架上爬上爬下,有研究員在帳篷里整理陶片和石器,有後勤人員在炊事帳篷里準備一日三餐。

  現在,那些人都撤走了。

  按照聯邦政府的命令,所有非核心人員已經在前天下午全部轉移到了BS市,留在營地的只有幾個看管設備和文物的值守人員,以及剛剛抵達的這支車隊。

  營地里的照明燈還亮著,把那些空蕩蕩的帳篷和停放的設備照的慘白。

  車隊在營地外圍停下,陳遠志剛下車,就看到張揚從一頂帳篷里跑了出來。

  「陳老師!林學姐!你們終於回來了!」

  這個男生的臉上滿是焦急和興奮。

  「你們沒事吧?我剛才看新聞,說白沙山深處那邊有軍事演習...還有人聽到了爆炸聲,是不是...」

  「知道是軍事演習你還問?」

  陳遠志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快步走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那是考古組的臨時文物存放處。

  「骨笛還在吧?」

  「在的,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和壁畫碎片一起封存在恆溫箱裡。」

  張揚追上陳遠志的步伐,壓低聲音問道:「陳老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還有剛才那個...那到底是什麼爆炸?是不是真的...」

  張揚臉上滿是渴望,這幾天守在營地里,他無聊的都要淡出鳥來,陳遠志是他的老師,總能透露點信息,哪怕一點點不關緊要的都好。

  「以後...不,很快你就會知道了,繼續去外圍守著,不該問的不要亂問。」

  陳遠志毫不客氣的訓了張揚一句,後者只能垂頭喪氣的離開了帳篷,去外圍巡邏了。

  ......

  存放文物的大帳里,那根骨笛靜靜躺在恆溫箱中。

  最開始它是在擺在腳手架,在確認骨笛的來源後,這些考古成員再也無法忽視其內在的價值,將其慎重的擺放在了恆溫箱裡,確保其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氧化。

  雖然...它根本就不會氧化。


  林雪站在恆溫箱前,透過透明的箱蓋看著裡面那根兩米長的月牙形骨器,營地里的燈光透過帳篷的帆布撒進來,在骨笛的表面投下柔和的光斑。

  那股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像是靈魂深處某個角落裡沉睡的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喚醒。

  「恆溫箱已經關了,可以直接拿出來。」

  陳遠志的聲音把林雪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奇異的熟悉感牢牢記在腦海,然後伸手打開了恆溫箱的蓋子。

  骨笛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瞬間,林雪感覺到它表面的紋路,那些被李成軍稱之為「引靈紋」的複雜雲紋,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

  只有一瞬。

  「你們看到了嗎?」

  林雪回過頭問道。

  「看到什麼了?」

  「有什麼問題?」

  陳遠志和李成軍狐疑的看著林雪,從進入帳篷內,他們一直都在盯著骨笛上的雲紋。

  陳遠志是在觀察這雲紋到底有什麼奇異之處,李成軍則是再次確認,照片遠沒有實物來的更清晰。

  不過,聽到林雪這麼說,李成軍還是靠了過來,仔細觀察骨笛表面。

  「雖然...我沒看到什麼,不過,我還是能感覺到,用氣去感覺...這裡的空氣有點不對。」

  他伸出手,在骨笛外表的雲紋位置輕輕划過。

  「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其他地方略高,而且有一股很微弱的波動,像是...」

  李成軍皺著眉頭想了想。

  「像是它在呼吸...」

  林雪的心跳一陣加速,果然,在鍊氣後能發現這根骨笛的不同,她之前的應該不是錯覺。

  想到這裡,她不再猶豫,彎下腰,雙手握住骨笛的吹口處。

  骨笛的觸感冰涼而堅硬,她略微調整一下姿勢,讓嘴型能儘可能對準骨笛,湊到了吹口處,然後閉上眼。

  引氣入體,這是鍊氣篇的入門篇。

  將氣釋放出來,才是真正困難的一件事。

  儘管林雪被李成軍稱之為天才修煉者,但想要將引入體內的氣釋放出來,這個過程極為艱難。

  強如趙鐵生,在林雪了解過後,發現他只是將氣簡單的覆蓋在拳頭打出超人的一拳,將氣覆蓋在腳底,跳出驚人的一躍。

  林雪才引氣入體不過一天,現在,她需要將體內的氣,全部吹進這根骨笛。


  林雪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現在,她必須做到。

  身體此時已經捕捉到體內的那一股氣,那條細細的、溫熱的溪流,此時正沿著小周天的路線緩慢流轉。

  她順著那條溪流,將自己的意念向外延伸。

  這是李成軍教的辦法,想要利用這股氣,就得按照這種方式操控、馴服它,讓它為自己所用。

  「吸...」

  林雪沉心凝神,一股氣流被吸入體內,伴隨著這次吸氣,帳篷里的空氣開始微微流動。

  陳遠志沒有任何反應,目光依舊是一眨也不眨的盯著那複雜的雲紋,李成軍這時候意識到什麼,他轉過頭看了看周圍,帳篷里的空氣開始了微微流動。

  不是風,是氣!

  林雪感覺到了,她突然睜開眼,將體內那條溪流,她全部的氣,一口氣全部注入了骨笛的吹口。

  氣流沿著引靈紋流轉,引靈紋忽然發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直接將整個帳篷照亮。

  「嗚...」

  隱隱中,有號角聲響起,但很快,聲音一頓,引靈紋光芒散去,聲音也消失不見。

  林雪突然「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身體再也堅持不住,軟軟倒了下去。

  「你怎麼了?林雪?」

  見到林雪突然倒了下去,陳遠志趕忙沖了過去,一把攙扶住林雪,目光滿是關切。

  李成軍目瞪口呆的盯著剛才散發出光芒的那片雲紋,臉上滿是狂喜:「激活了,真的激活了,我看到了,也聽到了,果然,這根笛子...這根笛子是完好的...」

  他激動的語無倫次,即便他相信林雪,相信林雪能吹響骨笛,但心中依舊承擔的巨大壓力。

  趙將軍說過,吹不響怎麼辦?沒反應怎麼辦?

  這個後果他承擔不起,所有人都承擔不起。

  但現在,骨笛被吹響,儘管只是短短一瞬,足以解決一切問題。

  直到這時,他才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看向林雪,這才發現林雪已經癱倒,一旁陳遠志正攙扶著她:「別太擔心,只是氣力透支...鍊氣士的身體遠比你想像中要強,讓她休息休息就好。」

  李成軍負責鍊氣班項目,自然對林雪這種反應有準備。

  引氣入體的人將自身所有的氣全部釋放,產生的副作用早已驗明,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復。

  不過,李成軍還是靠了過去,檢查了下林雪的身體。

  「沒問題的,老李,只是靈氣離體的反噬,鍊氣士習慣性將氣存入體內,突然全部消失不見,會有一定的副作用,別太擔心。」


  說完,李成軍又輕輕拍了拍林雪:「林雪,林雪感覺好點了沒。」

  「我...我沒事,只是感覺身子有些軟,休息休息就好了。」

  聽到林雪的回答,確認林雪情況,陳遠志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看到林雪沒問題,李成軍又開口道:「引靈紋被激活了,雖然只激活了一瞬間,但它確實被激活了。」

  「林雪的氣不夠,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別著急,你先休息,我們換人。」

  「接下來,換趙鐵生!」

  將林雪攙扶到帳篷一側的座位上,李成軍大喊一聲,很快就有人來到了帳篷內。

  「趙鐵生!」

  「到!」

  一個身影掀開帘子來到了帳篷內,正是之前被稱之為超人的趙鐵生。

  儘管在修行天賦上,他不如林雪,但其體內的氣,遠超林雪。

  時間,有時候可以抹平天賦上的差距。

  「現在,你去試試,把全部的氣注入吹口,看看能不能吹響它!」

  「是。」

  沒有任何猶豫,趙鐵生走到恆溫箱前,雙手握住骨笛的吹口,閉上眼睛,開始調動體內的氣。

  休息了一會,林雪感覺自己好多了,她被李成軍扶著,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趙鐵生。

  儘管知道自己如果吹不響,就會換趙鐵生來,但她心中依舊浮現一種「寶貝被其他人搶走了」的不適感。

  她明白,這是她自己的問題。

  如果能早點向李成軍學習鍊氣法門,會不會氣會更多,能夠支撐她吹響骨笛?

  吹響骨笛後,那頭巨虎最先看到的會不會就是她?

  為什麼?我的氣不夠?

  林雪腦子裡亂亂的,一時間各種雜念橫生。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緊緊盯著趙鐵生。

  帳篷里的氣流再次流動起來,這一次比林雪之前強烈得多。

  那些看不見的「氣」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瘋狂的朝著骨笛的方向匯聚,骨笛表面的引靈紋驟然一亮,但很快「哇」的一聲,趙鐵生身子一頓,突然從骨笛旁彈飛了出去。

  身子在地面上滾了幾圈,隨後同樣是一口鮮血噴出,癱倒在地。

  「怎...怎麼回事?」

  陳遠志大驚,趕忙衝到趙鐵生旁邊,一把將其抓起。

  「我...我不知道...那笛子...在抗拒我的...氣!」


  「哇!」

  趙鐵生再次吐出一口鮮血,隨後直接陷入了昏迷。

  「抗拒?什麼意思?」

  「哦哦哦...我明白了,你不是部落的後裔,笛子不認可你,你沒有林雪的那種感悟,沒有那種熟悉感。」

  「你不屬於部落...」

  李成軍喃喃自語,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這是部落的聖物,外來者無法染指!

  「還是我來吧...」

  就在這時,李成軍身後傳來林雪的聲音。

  李成軍轉過頭看向林雪:「你就休息好了?別...偶爾一次的靈氣反噬對鍊氣者造成不了多大的影響,但過度,同樣會傷害的你身體,我們並不急著...」

  「我知道怎麼吹了,李教授,剛才我看到了。」

  林雪再次靠近了骨笛,李成軍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陳遠志,陳遠志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有辦法。

  他之前觀察到,在趙鐵生吹笛時,林雪看著趙鐵生,似乎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麼。

  他對這塊一竅不通,只能是選擇相信林雪。

  「李教授...這根笛子,氣的確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信仰。」

  林雪再一次握住了笛口,然後閉上了眼。

  「笛子根本就沒阻攔我的氣,沒有任何阻擋,氣很流暢的進入了骨笛內,是我一廂情願的認為只要將氣灌入進去就能吹響骨笛,導致靈氣反噬。」

  「我剛才想了想我和趙鐵生的不同。」

  「我覺得...我現在能吹響它了!」

  說完,林雪再一次對準了笛口。

  這一次,她沒有刻意去調動空氣中的氣,也沒有把自己的氣一股腦灌進吹口,她只是讓自己的氣沿著骨笛的表面流動,順著那些引靈的紋路,慢慢的、溫柔的蔓延過去。

  「嗚...」

  又是一聲號角聲響起,這一次,聲音極為清晰,在所有人的心頭中響起。

  李成軍猛的抬起頭,就看到引靈紋再次亮起來了。

  而這一次...一塊...兩塊...三塊...鐫刻在骨笛上的靈紋全都亮了起來。

  骨笛上構成的雲紋像是受到什麼激發,在這一刻,一塊塊同時綻放出一片片耀眼光芒。

  光芒穿透帳篷,穿透空氣,繼續升高,直接插入雲霄。

  「嗚...」

  嘹亮的骨笛聲響起,一道無形的氣浪以骨笛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守在帳篷外的鍊氣班成員們忽然轉過頭,看向帳篷的位置,有號角聲傳來,遠古、深邃。

  守在營地最外圍的張揚和其他同學神情一愣,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

  BS市,熱鬧的夜市里,無數人在炊煙和燒烤的氣味中流連忘返,隨後有聲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他們轉過頭,看向遠方的戈壁。

  白沙山深處,炮火和迷霧糾纏的夜幕中,五頭巨大的噬魂蟲迎著無數火炮,步伐穩重的向前推進,隨後,它們身形一頓,巨大的口器統一轉向,望向聲音的來源。

  作戰指揮室內,趙守正將軍目光死死盯著顯示屏上的夜幕下那5道龐大的身影,雙眼通紅,突然,他轉過頭,望向遠方。

  「嗚...」

  一道蒼涼、莽荒,跨越漫長時光的號角聲再一次在這片大地上響起。

  「我...聽到了遠古的呼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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