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同諧】的瞥視

  第197章 【同諧】的瞥視

  米色的地板、紅色的長條沙發，頭頂是巨大的吊燈。

  透過兩側的巨大落地玻璃可以看見窗外的星空。

  通過長條的「房間」的形狀和布局，能夠看出這是一節列車車廂。

  莫瑞恩坐在靠窗的紅色長條沙發上，身旁是正在沉默著低頭看手機的黑髮青年丹恆，對面是兩個正在打鬧的活潑少女。

  那是灰發的星和粉發的三月七。

  這時，眼角餘光瞟了莫瑞恩一眼的星忽然注意到莫瑞恩掛在側臉的面具一下變了，從紅色的嗤笑面具變成了白色的微笑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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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直口快的少女看見什麼就會直接說出來。

  她直接伸出手，指向莫瑞恩的臉。

  「欸？阿莫你面具掉色了。」

  這一聲立刻將其餘幾人的視線吸引到了莫瑞恩身上。

  位置坐得稍遠處些的領航員姬子也聞聲投來視線。

  老家是二相樂園的姬子對「假面」還是有些研究的。

  她小時候有聽一位愚者閒聊時提到過，歡愉的面具這既是一個身份，也是面具持有者內心深處的渴求，是他們渴望成為的樣子。

  因此，對於假面愚者而言，面具忽然間大變樣可不是一件小事。

  而如果面具不是被誰偷走了，而是真正的發生了改變，那更是天大的事。

  雖然莫瑞恩只是一個搭車客，但既然他上了車，列車組眾人自然就對他表現出了十足的關心。

  看見他們略有些擔憂的目光，莫瑞恩輕笑一聲，剛要開口。

  可就在這時，仿佛時間靜止了。

  星伸出的手停在原處，三月七張著嘴，想說什麼，丹恆也微微側頭，視線投向莫瑞恩，姬子也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打算朝著莫瑞恩走來。

  但他們的動作卻被放緩。

  時間被拉長，相對之下，他們也就變得無比緩慢，緩慢到幾乎不動這變故來得突然，可莫瑞恩卻並沒有去看他們。

  他靈性微動，忽然想起來來了一件事。

  在寰宇蝗災末期，[集群]這一概念，被【同諧】的星神希佩自【繁育】的星神塔伊茲育羅斯的殘軀之上取下，融入自身。

  也就是說，從蝗災結束之後，所謂[集群]，一直是在踐行【同諧】。

  「也就是說，其實我一直在踐行【同諧】，一直是半個【同諧】行者，只是我不知道————」

  想到這裡，他仿佛感受到體內的星核正在微微發熱。

  於是莫瑞恩順著靈性的觸動，看向窗外，抬頭看去。

  然後，他的眼睛就一下子瞪大了。

  在那無窮高的無窮遠處，有一道身影屹立在那裡。

  祂微笑閉目，雙手微微張開，似乎是將群星擁入懷中。

  明明距離莫瑞恩很遠很遠，但在這一刻，莫瑞恩卻能無比清晰地看見祂，視線違背物理常識地跨越了所有阻礙。

  莫瑞恩認識祂。

  祂是千人千面之神，是來自多個諧樂天體的集群體星神，身體由無數拼圖組成，三重面相充滿慈愛。

  隨後，那身影睜開面向莫瑞恩的雙目，投下視線。

  正所謂：眾生只求星神一瞥。

  對於行走在自身執掌的命途之上的凡人，星神往往不聞不問。但祂們因讚許或悲憫偶爾投下的一瞥，卻足以被追隨者奉為至寶。

  莫瑞恩並不信仰星神，但真看見這道投下的視線時，還是不免困惑乃至驚訝。

  他確實有想過自己可能會踏上命途，但卻是真沒想過希佩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三重面相的母神另外兩張臉隱而不發，面對莫瑞恩的那張臉上則滿是慈愛。

  隨著那雙眼睜開，【同諧】的星神希佩，向他落下了視線。

  隨後，希佩腦後那片彩色的光幕忽而明亮，彩虹融成白光，填滿了莫瑞恩的雙目。

  這一刻，莫瑞恩仿佛感覺到周遭的一切都變了。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一場幻夢。

  在龐大的「家族」之中，人們雖有強弱，但並無強迫。人們雖分老幼，但並無尊卑。

  攜手共進，億萬又億萬顆心跳聲共享諧樂，以強援弱，求同存異，萬眾一心，奏響和諧一致的頌歌。

  這是名為【同諧】的幻夢。

  同時也是————

  莫瑞恩仰望著那道連時間也為之緩慢的視線，恍然明悟。

  他好像知道為什麼希佩會投下視線了。

  族群之間共享喜悅，雖有差異，但卻一併追求著共同的「幸福」，彼此之間有強有弱，但卻從來沒有產生壓迫。

  強大者的財富與權勢並無意義，弱小者為延續生存無需支付代價。倘若至純至善者也會犯下過錯，則有名為「父」的高塔為其擔保。而存留於這世上的，皆是以家人的「幸福」為自我的渴求與滿足。

  這不正是他的族群嗎？

  這正是他的族群！

  希佩投下視線，看見了與如今的「家族|所大相逕庭的、那最初的「家族」。

  祂看的是莫瑞恩，也是莫瑞恩的[集群]，更是曾經的「家族」。

  等莫瑞恩清醒過來，那股視線已然收回。

  時間恢復流動，周圍是列車組眾人擔憂的目光。

  剛才的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似乎沒有造成什麼影響，莫瑞恩原本擠在喉嚨里的輕笑聲這時才傳出。

  「哈————」

  他順勢抬起手，指向自己，指著自己的鼻子，露出笑臉。

  「其實吧，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就在剛才，我被希佩瞥視了。」

  「哈？」三月七疑惑了一下，隨後立刻擺手。

  「我們現在還在家族的地盤呢，這話可不能亂說的。」

  很顯然，她將這當成了假面愚者口無遮攔的玩笑。

  他們現在的確還在「家族|的地盤。

  大約五分鐘前，列車剛剛離開匹諾康尼，還處於加速階段，沒來得及進行躍遷，現在依舊處於阿斯德納星系內部。

  但莫瑞恩只是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我可是一人為群」啊，踏上【同諧】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那也不能亂說啊！」三月七還是想勸勸莫瑞恩改掉這滿嘴跑火車的習慣。

  但是，她視線向側方一瞟，看見了莫瑞恩側面帶著的那張面具，也就釋然了。周圍幾人互相之間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變得緩和了不少，換上了略有些尷尬的微笑。

  好吧好吧，會擔心一個假面愚者，這確實是他們的問題。

  只有星若有所思。

  被星神瞥視了————

  很厲害嗎？

  她已經被三個星神瞥視過了。

  所以她也是唯一相信莫瑞恩所說話語的人。

  「厲害，」星豎起一根大拇指，「我也被【同諧】星神瞥視過。」

  「啊，是嘛是嘛，」莫瑞恩伸出手，跟星握了握，「原來我們是同好啊，幸會幸會。」

  「是啊是啊。」星也伸手跟莫瑞恩握手，「幸會幸會。」

  兩人一副外交官互相拍對方馬屁似的。

  看來真的是沒啥事了，丹恆重新回頭做起自己的事情，三月七也明顯露出一副「被耍了，真可惡」的表情。

  但是姬子卻感覺到有些不對。

  作為星穹列車的領航員，她在列車內部是會比在外面更強的。

  在剛才的那一瞬間，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在那一瞬間，的的確確是發生了什麼，所以，也不排除莫瑞恩說的真的是實話。

  姬子慢悠悠地攪拌著杯中的咖啡，思索著。

  至於那張面具————

  其實在場的幾人都能看出莫瑞恩完全沒有談論這件事情的興趣，是真的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於是，情商都不低的眾人乾脆也沒有再提起。

  當事人都不在意，他們瞎操什麼心。

  結束了跟星的互相吹捧，莫瑞恩重新後靠椅背。

  整個列車上到處都是「奇物」，就連這張紅色的沙發也不例外。

  它的效果就是能讓人坐在上面感覺非常非常地舒服。

  要麼怎麼說無名客就是會享受呢。

  不愧是曾經的「雙星神級勢力」，就是財大氣粗。

  這甚至是一張「只有無名客才能坐的沙發」。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莫瑞恩自己就是能坐。

  或許也正是這個原因，當莫瑞恩第一次登上列車、簡單嘗試一下就直接坐在了沙發上後，列車組的其他成員對莫瑞恩的態度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

  莫瑞恩猜，大概是因為自己「開拓」過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的原因。

  雖然他倒是沒有什麼宏大的「開拓之心」。

  但是探索、了解、建立、連結，他一個都沒拉下。

  他甚至擁有【開拓】的原動力：愛。

  至於愛的是誰————那不重要。

  愉悅地閉上眼，他露出一臉舒適的表情，感受起了自身的變化。

  「眾生只求星神一瞥」可不是說說玩的。

  僅僅只是那一眼，莫瑞恩就能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多了不小的變化。

  剛才那道視線沒有蘊含什麼力量，因而莫瑞恩很清楚自己並沒有成為令使。

  但是毫無疑問地，他現在已經成功地踏上了【同諧】的命途。

  「族群的加護」自主完成了又一次新的進化。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與族群之間的關係似乎變得更加緊密了。

  微閉的雙目微微張開，露出一道縫隙。

  眼皮之下，似乎有彩色的光在氤氳流轉，像是彩虹一樣，還挺好看。

  莫瑞恩能感受到，自己的思緒微微脫離自己，正在向上攀升。

  不過這光並不明顯，只有一直關注著莫瑞恩的星注意到了。

  她好奇地把手一翻，手中，藍色的帽子出現。

  這是無名客前輩米哈伊爾留給她的禮物。

  她低頭看了眼帽子，又看了眼莫瑞恩，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隨著一陣吧唧吧唧的聲音，一隻大概半米左右高的折耳兔走到了莫瑞恩面前。

  莫瑞恩眼睛一閉，重新睜開，已經變得正常。

  「午安，列車長。」莫瑞恩打招呼道。

  這隻折耳兔有著長長的耳朵，黑色的毛茸茸皮膚，穿著紅色的列車長制服，腦袋上戴著一頂高頂帽。

  他是星穹列車的列車長，帕姆。

  眼前的光褪去，莫瑞恩的思緒一下回到車廂內，看見面前的列車長正一臉嚴肅地站在自己面前。

  「莫瑞恩乘客，這是你第一次乘坐星穹列車，第一次體驗列車的星軌躍遷，對吧。那麼，關於躍遷，有個規矩還是要跟你講的帕。」

  「那就是，列車躍遷時，要坐穩扶好，不要嘗試挑戰站在過道中間在列車躍遷時保持平衡，更不要在列車躍遷時忽然跳起來帕！」

  一邊說，帕姆還一邊看了三月七一眼。

  三月七訕訕一笑，撇過頭去，露出一副「不關我的事」的態度。

  聽著帕姆的叮囑，莫瑞恩的臉上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好的，我明白了。」

  這不能怪帕姆大驚小怪，只能說，在幾乎沒什麼規矩的列車組上，每一個離譜的規定背後，都有一個更離譜的故事。

  比如「禁止偷吃列車長的抹布」。

  見莫瑞恩老老實實地答應了下來，沒有搞什麼么蛾子，帕姆這才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之前看莫瑞恩的面具，他還以為會是那種很難搞很不聽話的傢伙呢。

  不過意外的好說話嘛。

  「馬上就要躍遷了，躍遷前不建議喝東西，一會躍遷結束後，我再榨點鮮榨果汁給你們喝。」

  說完，他轉身，邁著小短腿走遠了。

  很快，車廂內的廣播響起帕姆的聲音，與其一同而來的，是列車車廂內微微的震動。

  「躍遷即將開始，請乘客坐穩扶好，不要隨意走動。」

  星穹列車的速度越來越快。

  隨著帕姆的倒數，列車的外壁被染上了一層半透明的藍色，像是整輛列車都被轉為了量子態。

  就連車廂內的莫瑞恩也注意到自己似乎產生了相同的變化。

  經常使用門途徑開門能力的他還是第一次嘗試躍遷，這種感覺確實很奇特。

  「出發！」

  隨著話音落下，星穹列車化作一道光，直接穿梭進入了宇宙深處，跨越空間，進入「星軌」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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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