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願力與代價

  第158章 願力與代價

  在路明非開始反駁嬸嬸的時候，叔叔就下意識地把電視暫停了。

  當路明非的最後一句話說完後，房間裡一下變得非常安靜，整個房間內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路明非用力地喘了兩口氣，睜開眼看向嬸嬸。

  剛一睜眼，他險些嚇了一跳。

  嬸嬸的身上冒出了大量彩色的「水蒸氣」，這些「水蒸氣」朝著路明非匯聚過來，匯聚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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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本能地抬起左手，那些「水蒸氣」一下落在他的掌心。

  雖然從來沒有見過，但路明非的腦子裡卻本能地出現了這些「水蒸氣」的名字。

  這是「願力」。

  願力緩緩地在路明非掌心匯聚，變成了一枚金幣。

  背面朝上，畫的是一枚鞘翅。

  路明非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將金幣翻了個面，停在正面朝上。

  正面刻著數字零。

  「啊，面額是0————」

  路明非眨了眨眼，重新抬頭，看向嬸嬸。

  他發現他能很輕易地分辨出那些「願力」來自什麼情緒。

  有「憤怒」，有「茫然」，也有「恐懼」。

  其中「恐懼」最少，「憤怒」次之，「茫然」最多。

  路明非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了這是什麼情況。

  嬸嬸大概已經忘記了那筆錢屬於路明非的「撫養費」，只覺得那是他們家每個月會固定收到的一筆款項。

  所以嬸嬸，面對路明非的質問時，第一反應是茫然，是不可置信。

  然後是憤怒，他非常憤怒，路明非這個在她家白吃白喝的小鬼，怎麼敢這麼跟她說話？

  只是潛意識裡，她確實有些恐懼。

  可是，她大概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恐懼。

  不過，隨著客廳內寂靜的蔓延，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推移，嬸嬸似乎終於想起了什麼，「茫然」一點點變少，「憤怒」和「恐懼」的情緒劇烈攀升。

  在這之中，「恐懼」的情緒比「憤怒」攀升得要稍微快一點點。

  不只是嬸嬸，叔叔的身上也開始湧現出大量的願力。

  路明非想起了自己的堂弟，他微微側頭看向不遠處的一個房間，那是他和他堂弟的房間。

  在那個方向，同樣有願力湧出。這些願力沒有實體，它們直接穿過牆壁和房門，全部湧向路明非的掌心，絕大部分湧入了的那枚金幣，剩最後的一點點散到了路明非的身體裡。

  路明非回正視線，看向嬸嬸青一陣紫一陣的臉色。

  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直懼怕的嬸嬸，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怕。

  他忽然意識到，一直以來，那麼可怕的嬸嬸其實只是一個發胖的中年婦女。

  他忽然意識到，從大概十年前開始，一直有三個人在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可這三個人不但對他沒有一點點感激，反而每天把他當成傭人使喚————

  好好笑啊————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不過說到底，最搞笑的不是他自己嗎？

  有人一邊用著他的錢，一邊騎在他頭上拉屎欸————

  而且差不多快過去十年了，他還得小心翼翼地求著對方繼續騎在他的脖子上、求著對方繼續在自己頭頂上拉屎。

  好小丑啊————

  「你————你這個————白眼狼！」嬸嬸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用肥大的手指指著路明非，聲音有點顫抖，但一次拔高了幾個度。

  「我白養你這麼大了，你居然這麼跟我說話！」

  「這就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叔叔趕緊從沙發上站起，拉住嬸嬸希望試圖勸導。

  可是嬸嬸不管不顧，一把甩開叔叔的手，對著路明非指著大門尖叫道。

  「你給我滾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然後我會向法院提起訴訟————」

  路明非囁嚅著開口，聲音依舊不大，聽上去甚至有些怯懦，可嬸嬸卻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一樣，尖叫聲戛然而止。

  「然後————然後我會要求法院追回這筆錢————」

  「你們賠不起的————」

  「把車子房子都賣掉，也賠不起的————」

  路明非的嘴角無意識地向上扯著，臉上掛著一個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淡笑。

  嬸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繼續開口想說什麼。

  但這一次，叔叔終於反應過來了，他趕在嬸嬸開口之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O

  「明非，現在已經有點晚了，你趕緊去休息吧。」

  他對著路明非有點尷尬地笑了兩聲，然後一隻手勾著嬸嬸的脖子，另一隻手捂著她的嘴，把她拖進了兩人的臥室。

  路明非站在原地，愣愣出神。

  他拿著金幣的那隻手的手指動了動，緩緩握緊。

  第二天，天亮了。

  卡塞爾學院送給路明非的那台N96手機發出響鈴聲。

  路明非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他昨天晚上一直睡不著，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可是即便是這樣，他今天卻沒像預想中那樣沒精神。

  側過腦袋路明非看了一眼床頭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脫下睡衣，將其穿上。

  這衣服是他昨天晚上睡覺前脫下來的。

  想到今天就要穿，於是他脫下來後，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了床頭。

  換好衣服，抬起手，路明非本能地對著空氣一捏。

  一枚金幣立刻出現在他的手中，被他捏住。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學會這個技巧的，但他發現，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從任何地方取出這枚金幣。

  哪怕是從空氣里也可以。

  而當他不需要這枚金幣時，金幣就會消失，誰也偷不走。

  他微微轉動金幣，將數字的那一面對準自己。

  一個晚上的時間過去了，這枚金幣上面的面額已經從0變成了1。

  看來嬸嬸昨天晚上沒少生悶氣。

  路明非捏著這枚金幣，想了想。

  他掂量了一下這枚金幣的重量，感覺跟昨天那枚999沒什麼區別。

  可是已經使用過一次的他可以本能的察覺到這枚金幣的「份量」。

  他直覺地認為，如果使用這枚面額為「1」的金幣，想要創造出身上這套衣服也是可以做到的。

  甚至估摸著還會有不少剩餘。

  所以————

  額————

  他好像意識到，為什麼自己最開始許願時小魔鬼會是那個表情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百萬英鎊》的主角亨利·亞當斯在拿到那枚裝著百萬英鎊的信封后，連拆都沒有拆開它，直接興高采烈地跑到一家飯店中，把那張價值百萬英鎊的支票連帶著信封一起換成了一碗蛋炒飯。

  如果這個劇情真的發生了，他相信鄰桌的客人大概會跟小魔鬼一個表情。

  恍惚間，路明非似乎聽到了一聲嘆氣聲，最後是一聲輕飄飄的話傳到他的耳中。

  「哥哥，你用可以改變世界的權與力買了一套西裝。

  路明非立刻詫異，回頭尋找。

  可是房間內只有他的堂弟路鳴澤。

  路鳴澤用被子捂著腦袋，縮在自己的床上。

  他同樣被鬧鐘的聲音弄醒了，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罵兩句路明非，而是往牆角縮縮。

  昨天晚上的聲音他也聽見了。

  說到底，他也接受了不錯的教育，腦子裡雖然全是肥肉但也不至於真是個蠢貨，不至於是法盲。

  昨天晚上那場爭吵到底是誰對誰錯，以及路明非如果真的去起訴他們，他們家到底會不會破產，這兩個問題他還是能分得清的。

  所以昨天路明非回到房間後，他一句話也沒敢多說，用被子蒙著腦袋假裝睡覺。

  路明非看了兩秒，收回視線，撓了撓頭，感覺自己可能幻聽了。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小魔鬼口中的「代價」。

  小魔鬼說，這份願望是有代價的，那麼，價值999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這讓路明非有點害怕。

  「應該————應該是按照這枚西裝的價值算吧————」他有點不安地抖了抖腿。

  「那我應該能賠得起————」

  他想著。

  反正昨天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已經跟嬸嬸撕破臉了，那麼那份錢他是一定要要回來的。

  買一套定製的西裝應該不難。

  但如果是按「999」的面額交換代價，那他可能真還不起————

  這時，他又想起了昨天那個自稱魔鬼的小男孩，想到了最後他被蟲子吞吃的時，那張掛著「哥哥啊，我為你背負了那麼多」的表情的臉。

  「不會真的讓他幫我還了吧？」路明非疑惑自語。

  但他怎麼可能呢？他都說了自己是魔鬼了，哪有魔鬼會對人類這麼好的。

  「算了，不想了。」他晃了晃頭，穿上那雙完全符合他尺寸的嶄新皮鞋，戴好手錶，披上風衣，離開了房子。

  半個小時後，萬達廣場，電影院。

  身姿筆挺的路明非步伐輕鬆地走了進去。

  現在是夏天，路明非穿這麼一身，理應熱得渾身冒汗。

  他甚至穿著風衣。

  但或許是因為願望的緣故，這身衣服並沒有讓他感到悶熱。

  畢竟他的願望是能體現出他師氣的西裝，而如果只是走兩步就讓他大汗淋漓，那肯定就帥不起來了。

  走進電影放映廳，路明非迎面撞上了趙孟華。

  他手裡提著一個手提袋，詫異地看著正裝打扮的路明非，愣愣出神，半天說

  不出話來。

  他提袋裡是套兩粒扣的韓版黑西裝和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黑色的窄領帶，尺寸正合路明非消瘦的身材。

  這是他給路明非準備的西裝，為的就是讓他能在今天的聚會上穿上給他充當作為陳雯雯表白的背景板。

  不過路明非真穿上大概會像是個餐廳的服務員。

  當然，這也是他率先準備好的。

  他特意準備了一身看上去挺不錯，但其實並沒有那麼好的西裝。

  事情本該是這樣的。

  可是————

  趙孟華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掃了一圈路明非，張開嘴欲言又止，有半天說不出話來。

  沒辦法，他看著路明非這身衣服，實在說不出讓他換衣服的話，原本稍微抬起的那隻提著手提袋的手又垂了下去，實在找不到理由把袋子遞過去。

  正各自占據位置正在喝可樂吃爆米花的幾十個文學社社員都看了過來。

  他們全都被路明非的打扮給驚訝到了。

  文學社最胖的一對李生兄弟徐岩岩和徐淼淼這個時候也是一身黑西裝走了進來，兄弟兩個一般的圓胖，站在那裡像是並排的兩隻籃球。

  路明非看了他們一眼，很快收回視線，沒有多說什麼。

  他感覺有點噁心，本能地不是很想跟他們交談。

  畢竟，莫瑞恩已經給路明非看過趙孟華的計劃了，他們在想什麼路明非心裡清楚得很。

  「一會兒你站在那個位置致辭。」趙孟華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抬起手，指向銀幕前放著的一張複印紙說，「就踩在那裡，別擋到屏幕，一會兒大屏幕上放文學社的照片。」

  路明非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都沒有說話。

  然後他緩緩轉頭，在下方的人群中找到了陳雯雯。

  陳雯雯沖他露出微笑，微微點頭，示意他按趙孟華說的來。

  換作平時，路明非這個時候已經興高采烈地照做了，畢竟女神願意對他笑一笑，他真的能幸福好久。

  可是現在，明知這是坑，他終究還是沒法硬著頭皮往裡邊跳。

  如果說他已經在坑底下了，那他可能就此躺平，懶得往上爬。

  但現在還沒有跳進去呢。

  路明非看著陳雯雯，看著他身上散溢出來的願力。

  只有一點點歉意，但更多的是被其他情緒掩蓋。

  這些情緒並不涉及路明非，所以路明非並不能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只能知道是這對別人的正面情緒。

  不過想也能猜得出來，畢竟他真的看過陳雯雯當時在面對趙孟華時幸福的微笑。

  你明明不喜歡我，你明明知道他要讓我出醜————為什麼要對我露出這副態度————

  路明非的心徹底涼了。身體從指尖一寸一寸地涼下來，直到心裡，直到頭蓋骨深處。

  「算了，你找其他人吧。」

  在趙孟華不可置信的視線中，路明非搖了搖頭，徑直走下觀影台。

  趙孟華僵在原地。

  他從來沒有想過，路明非居然會拒絕自己！

  但路明非頭也不回地走下去了。

  在下方一眾同學茫然的視線中，路明非單手插在口袋裡，無意識的挺直著腰背，走過一眾聚在一起的人群。

  他掃視了一圈座位，打算找一個自己能坐的位置。

  這時，他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莫瑞恩。

  他戴著3D電影眼鏡，抱著爆米花，旁邊放著一杯可樂，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還時不時拿出一粒爆米花湊到肩膀，讓停在上面的飛蛾一起吃。

  他就這麼混在同學聚會，卻沒有一個人對他的存在提出異議。

  就好像這個人一直都是他們的同學一樣。

  一直都是，從來都是。

  見到路明非的視線投過來，他笑著舉了舉手，打了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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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