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偶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偶遇
正月十五,景陽郡城。
上元作為混元一炁大天王的誕辰而起,經過數百年傳承,已經成為皇朝上下共歡的重要節日。
景陽作為郡城,聚集了南郡大半財富,這裡滿是豪紳富商。
上元節對於豪紳富商來說,也是一個炫耀財力最好舞台。
誰家扎的燈樓最高,誰家花燈最炫目,會被全城上下討論很久,甚至到幾年後都會說起。
周無紀和無明騎馬進城的時候,西面天空還殘留最後一片紅霞,連接城門的長街上已經是家家點燃了燈火。
景陽郡城也有數百年歷史,經過多次擴建,才形成現在的規模。
郡城最重要兩條十字交叉長街,貫通了郡城東西南北,十字長街中心則是大片商鋪。
能住在沿街的人家基本上都是商販,上元佳節怎麼也要在自家門口掛上兩盞紅燈。
天色昏暗,長街兩側點點燈火連綿如龍,一直排到視線盡頭。
長街上已經有一些遊人,他們大多是拖家帶口,小孩子和女子手裡也大多提著一盞燈籠。
每個人都穿得整齊乾淨,臉上都帶著過節的輕鬆。
騎在馬上,更能看到滿城點點燈火閃亮,把偌大的景陽郡城照得一副好生繁華氣象。
無明在雲陽經常去城裡玩,只是雲陽到底是小地方,和郡城差距極大。
她去了雲澤以後,再沒時間遊玩。
今夜看到如此熱鬧繁華,師兄又在身邊,她只覺得這一刻真好像在天上一般。
楊鐵英卻從後面湊過來:「師父、師叔,咱們把馬寄存到客棧吧。」
他也才二十出頭,這幾年跟著周無紀東奔西走,也沒時間玩樂。
眼看著如此熱鬧景象,楊鐵英也是禁不住歡喜雀躍,但他真不想跟著師父和無明師叔。
牽著馬更是很多地方去不了,很不方便。
周無紀覺得提議很好,就讓楊鐵英在街邊找了家看起來很氣派安福客棧,定了三間上房,馬也暫時寄存在客棧的馬棚里。
楊鐵英不想鬧出事情,他拿出師父天樞令拍在掌柜面前,「掌柜的你看清楚,這是天樞令。
「我們那幾匹好馬要是出事,你就等著賠吧。」
客棧掌柜也識貨,雖然匆匆一眼就看了個弘德法師四個字,卻也知道這幾位道人了不得。
身材圓滾滾的掌柜當下連連躬身應是,又叫過夥計,讓他好好看著馬棚,絕不能出事。
楊鐵英滿意點點頭,他也不是嚇唬掌柜的,而是怕有些人不長眼,看到好馬就忍不住想偷。
無明師叔的馬就算了,他和師父的馬卻是謝凌雲所送,都稱得上是寶馬了。
這種事情其實不少,經常都是店裡夥計勾搭外賊,一般都查不出什麼,往往就是客棧賠點錢了事。
他亮出師父身份,就是讓掌柜的知道厲害。
那些個江湖手段,就別在四品法師面前賣弄了,後果他們承受不起。
楊鐵英交了房錢,這才轉身出了客棧。
等到楊鐵英一走,圓滾滾掌柜和夥計交代了一聲,他則去了從後門出來,徑直來到客房最後一間。
掌柜輕輕敲了門,隔了會裡面傳來蒼老聲音:「進來。」
得到了薛長老的允許,掌柜這才進了房間,他小心把門關好,噗通跪倒在地:「小的拜見長老。」
薛長老坐在床上,他白髮梳理的髮髻一絲不亂,身上黑色長袍平整熨帖,旁邊放著一根烏黑木杖,看著就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淡然問道:「何事。」
「有個弘德法師要在客棧投宿,我特來知會您一聲。」
掌柜跪在地上低著頭,也不敢看這位長老。
他知道對方是天鬼宗強者,一句法咒就能隔空要了他的命。
這些年他也是仗著有天鬼宗在後面撐腰,無聲無息弄死了老丈人全家,吞了這座客棧。
但他也知道,自己這輩子都要被天鬼宗指使。只是那又如何,畢竟占了家大客棧,只要好好經營,就能財源滾滾。
不說大富,至少足夠他吃喝玩樂,卻比作個受氣女婿強百倍千倍。
薛逢作為天鬼宗四品鬼帥,雖然看不到掌柜內心想法,卻能看到這胖子氣息還算穩定,並不是說假話想哄他離開客棧。
進入景陽郡城半月有餘,他平日也很少出門,大多的晚上探查各處情況。
他把十方絕神法練到極妙境界,又服用過天材地寶,把一身太陰玄炁盡數收斂在體內,和天鬼宗一眾鬼氣森森的傢伙大不一樣。
就算迎面碰到道門高手,也不至於輕易被對方看出底細。
「起來吧。」
薛逢也不想為難這個掌柜,在郡城有這麼一個穩定的外圍信眾,又是客棧掌柜,非常方便收集各種消息,他不想因為小事讓對方出了問題。
但他轉念一想,弘德法師?!這稱號好熟悉,是周無紀!
薛逢沒見過周無紀,所以記得這個名號,還是因為前幾天全城都在議論此人,也讓他想起了周無紀。
他本家有兩個小輩,修為不怎麼樣,做事卻很酷烈。
兩個小輩不知死活,在四明縣尋找天機神君寶藏,卻為周無紀所殺。
他對於那兩個小輩很是厭惡,也沒想過要為她們報仇。
沒想到此來景陽郡城,卻又遇到此人。
聽聞周無紀在傳度受籙時晉級四品,就算傳言有虛,道門專克魔修,他對上五品的周無紀也很難說贏。
薛逢此來也是為了探聽郡城消息,並不想暴露蹤跡,更沒必要為了兩個蠢貨冒險。
他自忖就是住在此處,也絕不會被周無紀察覺不妥。
只是傳聞這小子很是機敏厲害,卻也不能小覷。
薛逢不會把心裡計算對一個外圍信眾說,當下只是打發了掌柜,他收拾了下東西,這才悄然出門。
客房出來要麼走客棧前廳,要麼從客棧大後門離開。
薛逢從後門走的時候,剛好看到馬棚里兩匹駿馬,尤其是那匹白馬,渾身毛髮雪白髮亮,一雙眸子也極有神采。
在馬腿上還能看到一些魚鱗狀紋路,很不一般。
「好像是謝家的鱗馬,足有六品了,氣血雄厚,卻沒有妖化,真是好馬。」
薛逢走南闖北很有見識,昏暗之中還是一眼看出了白馬的不凡。
另外一匹黑馬,那也是上等駿馬,至少也有七品了。
「應該是周無紀那小輩的,聽聞他和謝家關係很近。」
薛逢立即就想到了兩匹駿馬來歷,他本來不想搭理這小輩,此等靈馬擺在眼前卻不能不要。
主要他手裡有一匹絕影陰龍駒,是鬼帥的坐騎,卻能和鬼帥分開,他需要的時候也能在晚間騎乘。
絕影陰龍駒就是陰氣太盛,品階也不高,若能吞了兩匹氣血強盛駿馬,對絕影陰龍駒可謂大補。
畢竟這等靈馬屬實罕見,謝家是有不少,可那裡遍地都是武者,氣血濃烈如火,他一個魔修還沒靠近就要露出原形。
薛逢想到這裡不再客氣,舉起木杖一指,黑氣噴涌把兩匹駿馬覆蓋。
兩匹駿馬也感受到了危險,都是嘶鳴搖頭掙扎,卻怎麼也敵不過十方絕神法……
解決了兩匹駿馬,薛逢又怕掌柜說錯話,回去給掌柜的來了一記絕神指,抹掉掌柜這幾天記憶。
這樣不論誰來詢問,掌柜都是一無所知,不會泄露了他蹤跡。
等事情過後,再給這傢伙解開封印就是。
做完這些,薛逢離開客棧時的心情很好……
周無紀帶著無明沿著長街信步而行,看著周圍流動人群,閃耀的各色燈籠,都是心情極好。
尤其是周無紀,覺醒宿慧以來,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熱鬧繁華場景。
隨著天色漸黑,放眼看過去,除了一盞盞花燈之外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此刻,周無紀才意識到景陽郡城有著近百萬居民,有很多人生活得還頗為不錯,才能有如此繁榮的場面。
為了這次夜遊,周無紀和無明都換了青色道服,都是系著同色逍遙巾,唯一不同是周無紀戴著銀帶,主要為了攜帶白虹劍。
這年頭很多人喜歡穿道服,不是很熟悉道門的人,也很難看出兩人是北極派的道人,一路走來也沒有遇到任何麻煩。
長街遊人眾多,也就有各種小商販跑來做買賣。
炸油糕的,賣甜糕小吃的,賣熱茶的,做糖人的等等,這些攤位都被小孩子拽著家長團團圍住。食物散發的香氣卻在長街到處流淌。
無明對各種食物都很有興趣,卻不太好意思進去和買這些小吃。
周無紀很理解無明的想法,只要她稍微駐足,他就進去買一點小吃。
無明雖是嬌生慣養,吃這些小吃卻也是津津有味,主要是師兄給買的,味道吃起來就特別香甜。
她吃的不是什麼具體東西,吃的個氛圍,吃的是一種情緒。
兩人這麼沿著長街一路向前,終於到了景陽郡城中心金翠樓。
這家酒樓高足有五層,可以說是景陽郡城最高的建築。
酒樓外壁刷金畫翠,在陽光照耀下一片金翠閃亮,所以被叫做金翠樓,本名實際上叫雲仙樓。
金翠樓各處都掛著燈火,在夜色中用燈光把酒樓勾勒出來,更顯得氣勢不凡。
在此上元夜,金翠樓頂樓無疑是賞燈的最好地方。
周無紀卻沒過去湊熱鬧,他知道這樣地方必然早被權貴包了。
今天晚上,普通人根本沒資格邁入金翠樓。
在金翠樓大門旁邊一側,有一個很大台子,上面擺著各種造型的花燈。
一個嗓門很大的中年男人在上面大聲念著燈謎,有誰第一個答對了,就給一個花燈作為獎品。
花燈不值錢,但是這種當眾露臉的機會大家都想嘗試,所以下面圍了一大群人。
無明明媚大眼睛看著周無紀,「師兄,你幫我贏一個花燈,好不好?」
她絲毫不懷疑師兄的能力,只是想懇求師兄幫她動手。
「好。」周無紀也沒推辭,其實燈謎大都是簡單字謎,都猜中有些難度,猜幾個卻再容易不過。
「有面無口,有腳無手,聽人說話,陪人喝酒,打一物品、」
中年男話音才落,周無紀就揚聲說道:「桌子。」
中年男人指著周無紀客氣喊道:「公子好機敏,請上來領獎。」
周無紀到了近前,中年男子本來想把花燈遞給周無紀,眼看周無紀如此容貌氣度,卻又不敢怠慢了,他走過來恭敬雙手奉上一盞花燈。
紅紙糊的鯉魚狀花燈做的惟妙惟肖,由竹竿挑著,雖然簡單卻也頗為有趣。
「謝過大哥。」周無紀客氣了一句,接過鯉魚花燈。
他正要分開人群下台,卻聽上方有人大喝:「周無紀、你可敢上來?」
周無紀抬頭看過去,就看到五樓有人扶著欄杆對他大叫。
眾人也都抬頭看向樓上,這人聲音高亢強勁,一嗓子喊得在場眾人都是聽得清清楚楚,也引發了眾人好奇。
只是五樓足有十餘丈高,樓上雖有燈光,周圍眾人也只能看個幾個模糊人影。
周無紀卻看得清楚,那人揚眉瞪眼的正是冷無銘,在他身邊還有孫無菲,冷無憂,張清寧、越無盈等人。
一群人也都看著他,不過,冷無憂明麗絕倫臉上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有些羞愧,一邊搖頭一邊還垂頭,似乎在說不是我、別看我……
今夜大好景色,沒必要為了冷無銘個蠢貨大煞風景。
越無盈卻開口了:「今夜佳節,景陽相逢,周師兄何不上來共飲一杯?」
這話就說得禮貌客氣,卻讓周無紀不好拒絕了。
周無紀一笑:「越師妹誠邀,豈敢不從。」
他提著鯉魚花燈從台上下來,帶著無明上了雲仙樓。
早有夥計聽到動靜,恭敬過來引路。
上到五樓,冷無憂、越無盈、張清寧已經等在門前,看到周無紀都是主動施禮。
周無紀抱拳還禮,冷無憂卻先開口了:「周師兄,我哥無禮莽撞,請您不要和他計較。」
「冷道友還是挺有趣的。」
周無紀哈哈一笑,帶著無明進來房間。
這一間包廂獨占東南兩處窗戶,面積很大,外面還有繞樓建立的廊道,視野更是開闊。
冷無銘站在房間一角,臉上都是不服氣。陪在一旁的孫無菲卻主動給周無紀抱拳施禮,卻也沒說話。
周無紀微笑拱手:「又見面了、師妹,冷道友。」
孫無菲也笑了笑,還是沒說話。
「周法師,請上座。」張清寧是宴席主人,她主動邀請周無紀坐上首主賓位。
周無紀擺手:「入席就免了,就是偶遇諸位道友,總要上來看看。」
張清寧本來有點看不慣周無紀,只是那天看到周無紀傳度授籙異象,卻又改變了看法。
但她又對周無紀生出的濃烈興趣,趁著這個機會,她還真想和周無紀聊聊。
沒想到周無紀根本不想入席,這讓她有些尷尬,也有點氣惱:我們一群人請你,你還端架子……
沒等張清寧說話,冷無銘突然說道:「我要和你賭劍……」
周無紀卻笑了,這小子是越菜越愛玩,對方主動上門送禮,卻之不恭。
他點頭:「好啊,我最近修為略有寸進,正想請冷道友指教。」
冷無銘大為窘迫,他看向妹妹冷無憂,滿臉都是求助之色。
他剛才已經被妹妹教訓了一通,但他就是不服氣,覺得妹妹就是不想幫他。
反正這次豁出臉去,他不信妹妹會不管。
周無紀也不說話,就笑吟吟看著。
冷無憂又羞又氣臉都紅了,一時卻不知該的如何應對……
十八歲少女本就明麗絕倫,臉頰微紅的羞澀樣子,更是無比可愛。
就是無明都看得怔住了,心想:「這少女也太好看可愛了、我看了都喜歡,師兄可別被她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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