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夜雨瀟瀟作劍聲
張家是大族，上下加起來足有數百口。
整個張家占據了四明縣東南角，占地二十畝，前後五進，左右還有跨院。
圍繞著張家周圍，也都是姓張的住戶。這片區域數千人，都和張家有著緊密關係。
張心虎平日就住在正房旁邊的跨院，正房是客廳、書房，是用來招待賓客的正式社交場所。
跨院則是他練功房兼臥室，非常私密，平日都有專門人守護，任何人不得擅入。
練功房用青磚堆砌，磚牆足有兩尺厚，沒有窗戶，棚頂用層層木板封死，房門更是厚重實木門，上有鐵鎖。
封閉得異常嚴密的練功房，青磚立鋪的地面，三面牆壁空空，唯有正背面牆壁上掛著一副五虎圖。
五虎圖下面一張桌案，擺著虎翼刀和五虎拳經。
牆角兩側上方各鑲嵌了一顆日光珠，散發出純淨明亮光芒，把房間照耀的一片通明。
日光珠又被稱作真陽珠，可以散發日光一般明亮靈光，不但能用來照明，還有洗鍊氣血純化靈炁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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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心虎盤坐在五虎圖前方，他盯著五虎圖看了許久，五隻巨虎各有異象，代表了五虎拳的五種拳意。
鐵虎煉體，黑虎煉力，飛虎煉快，心虎煉神，白虎煉炁。
師父給他改名叫做心虎，就是看他性子太過暴躁凶戾，讓他時刻要牢記降服心中的猛虎。
唯有如此，才能由靜生慧，由慧生神，由神生炁。
他身體天賦異稟，早早就煉成化勁，卻是怎麼也沒辦法在丹田凝聚炁海，沒辦法邁入六品。
七品以下武者，都在用勁用身的狀態。只有凝聚炁海，才能以心馭拳，超越人體限制，擁有超凡威能。
張心虎越想越氣，他若能是六品武者，就是下院主持他也不給面子，直接一拳打死周無紀那小畜生！
什麼吳鏑，李成安，楊樹嶺，無爭之流，他全都要錘死。
張心虎也知道這樣幻想毫無益處，反而讓積蓄殺氣無處釋放，讓他的情緒愈發狂躁，對於修煉有極大害處。
五虎拳是傳自八極派嫡傳武學，雖然簡單直接，卻是武道正宗，是真正高階武學。
五虎拳看似兇猛狂暴，內里卻最講強而不爆，狂而不燥，最看重心性。
外面傳來轟隆巨響，張心虎知道那是秋夜的雷聲，可能是要下雨了。
果然，暴雨跟著雷聲落下。
練功房封閉雖然嚴密，張心虎卻還是能聽到暴雨敲打瓦面的嘩嘩聲。
張心虎喜歡下雨，更喜歡暴雨瓢潑那種酣暢爽快。
每每到這個時候，他都喜歡坐在房檐下靜靜看著暴雨。
不知為什麼，張心虎卻感覺這暴雨來得不對，讓他感覺很壓抑，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有人要殺我？」
張心虎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他天生就對危險有種敏銳直覺。
憑著這種直覺，他好幾次死裡逃生。
他又有些不解，四明縣沒人能威脅到他，究竟是哪來的高手想殺他？
還是他因為過於煩躁，生出了錯覺？
還沒等張心虎想明白，練功房厚重實木門從外面被推開，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房門就是故意設計的非常沉重，開門關門都會發出刺耳聲音。
房門打開，張心虎就看到了來人，對方頭戴斗笠，臉上戴著黑白蓮花紋路面具，身上穿著黑白相間長袍。
這副打扮分明是陰陽道的妖人！
張心虎轉就察覺不對，黑白蓮花面具後那雙眸子太明亮太鋒銳，他記得這個眼神，是那個劍下從無活口的冷血劍客周無紀！
張心虎又驚又怒，驚的是周無紀好大的膽子，明明身受重傷，還敢冒充陰陽道妖人來殺他。
怒的是周無紀也太狂妄了，真以為殺了幾個賊兵就能殺他了？！
張心虎雖然情緒激烈臉色卻異常陰沉，一雙眸子也只有冷冽殺氣。
周無紀卻通過六陽法眼看到了張心虎氣息變化，看到他身上煞氣如火焰般蒸騰。
也正是通過圓滿層次六陽法眼，他才能在眾多房間中鎖定張心虎的濃烈氣血，精準找到張心虎。
周無紀其實有很多話想和張心虎說，只是時間不對，地點不對，終究還是幹事重要，那些話不說也罷。
張心虎認出了周無紀，他第一反應不是動手，而是去拿桌案上虎翼刀。
這把五尺長雁翎刀，以玄鋼和金精鍛造，重十七斤，名匠鍛造的寶刀，造價兩千兩黃金。
鍛造此刀是他為了磨鍊拳意，也是準備用來傳家的寶刀。
虎翼刀多年來就放在練功房，張心虎都捨不得拿出去用。
要知道刀劍非常容易破損，任憑何等寶刀寶劍，用得多了也難免損壞。
面對突然冒出來的周無紀，張心虎雖然驚怒卻並不會小看對方。
戰鬥何等兇險，周無紀又劍法狠辣，豈能大意。
拿到虎翼刀，他戰力至少翻倍！
周無紀看到張心虎一動，就猜到了對方要幹什麼。
他雖然痛恨張心虎，也要佩服對方的老練果斷。
但他豈能讓張心虎拿到長刀，就算他有必勝把握，也沒必要冒險。
周無紀左手長袖一拂，大成境界五陰兜就化作大片黑紗罩向張心虎。
五陰兜由五道陰靈組成，看似緩緩漂浮實際速度極快。
剎那間黑紗就罩住了張心虎。
張心虎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他知道這必定是某種法術。
看似輕薄的黑紗隔絕了他和外界的聯繫，也隔絕了他的六感，他只能看到一片幽深黑氣，聽不到任何聲音，身體周圍感覺到異常冰冷。
黑氣似乎是一群惡鬼，正撲在他身上吸食他的陽氣。
「周無紀施展法術速度居然這麼快？！」
張心虎雖然驚訝卻並不畏懼，武者氣血濃烈如火，只要催發氣血之力就能破掉各種法術、鬼祟。
他猛然鼓盪肺部就要發出虎嘯雷音，就在他準備吐氣發聲之際，他耳邊傳來了一聲錚然劍鳴。
劍鳴聲並不高亢，卻渾厚悠長直擊張心虎心神。
以張心虎的暴烈兇猛，心神也不免被那劍鳴聲所影響。
他周身熾烈燃燒氣血都隨著劍鳴聲震盪起伏，他狂暴欲發的雷音都也不可避免的被打斷。
張心虎大驚，劍鳴聲來得太過精妙，趁著他發力之際的一絲空隙，居然直入他心神、氣血，對他身體內部勁力運轉都造成了破壞。
內外合一的精純化勁，都在劍鳴震盪中分化出不同層次。
這是什麼妖法？
張心虎還沒想明白，就看到一抹冰冷劍光從穿透黑氣直刺而至。
他憑著判斷雙手成虎爪，直抓劍刃。
劍刃瞬間分化成數道流光，就似夜空飛雨，似有似無又綿密無盡，遍布天地浸透山河。
張心虎兇猛的虎爪雖然兇猛，卻抓不住漫天飛雨。
閃耀流光先刺張心虎心口，劍刃只是輕輕一點，劍炁順著劍刃已經直入張心虎心臟。
綿密之極劍意也隨著透入張心虎體內，攪亂了他五臟六腑凝聚力量。
張心虎動作不由一滯，劍刃再閃刺入他咽喉，氣管血管當即在劍刃下斷裂。
不等張心虎反應，劍刃化光再變，一劍從張心虎左眼深深貫入，把他腦袋前後貫穿。
瞬間分化的劍光正是夜雨劍，是瀟湘劍中最重要最強大劍招。
周無紀也是劍法進入化境，才領悟夜雨劍神髓，從而凝聚劍意。
他殺張無定的時候，就領略過雷音的威能。對此是早有準備。
通過學習吹奏笛子，他也領悟了韻律節奏的變化。
他在戰鬥中精準掌握了張心虎的變化韻律，催發的晚鐘劍就像是一把配好的鑰匙，精準匹配了張心虎這把鎖。
兩者絲絲入扣緊密契合！
張心虎先被晚鐘劍的劍意破了雷音，其勢正衰，又試圖以虎爪破劍，卻不知夜雨劍幽深靈妙，似有似無間意蘊無窮。
虎爪一出就落到實處，再沒有變化餘地。被周無紀抓住機會，夜雨劍連變，瞬息三劍連刺張心虎要害。
尤其是最後一劍貫穿腦袋，張心虎就是生機再如何強盛也承受不住如此重創。
周無紀沒有拔劍而是放手退後，他看著五陰兜籠罩的張心虎輕聲說道：「老張，咱們往日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他轉又輕輕嘆氣：「師父長說我小心眼，我和你盡釋前嫌，這總是有氣量了吧…」
被五陰兜籠罩的張心虎聽到了這些話，他很想破口大罵，卻只能呃呃兩聲就再沒了力氣。
「今天你們父子團圓，我大仇得報，都是喜事。當賦詩助興！」
看到張心虎垂首待死的模樣，周無紀也滿是感慨，曾經可怕的強敵，現在卻被他隨手殺之，稱得上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短短几個月時間，他的進步實在是太大了！
此情此景，周無紀也不禁生出了幾分豪情快意。
張心虎意識墜入無盡黑暗之際，周無紀的聲音卻似從天邊傳來，遙遠飄渺卻又清晰可聞。
「黑雲壓城殺氣橫，夜雨瀟瀟作劍聲。羽客伏虎藏身名，往來獨乘三更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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