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鐵衣衛
秋日下午的陽光還有些熾熱，曬得人皮膚冒油嘴巴發乾。
地上堆放的一具具屍體，也被曬得味道濃郁。
吳鏑眯著小眼睛一面用手帕捂著鼻子，他也算見多識廣，卻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屍體擺在一起。
其中有一些屍體殘缺，場面頗為血腥刺激。
有一些屍體還是光著，下院道士就算貪財也不會這麼誇張，肯定是貪婪村民扒掉了衣服、盔甲，甚至武器都拿走了。
吳鏑心裡冷笑，拿走衣物財物也就算了，還敢偷盔甲武器，這群刁民真是不知「死」字是怎麼寫的！
眼下卻沒時間和刁民們計較，等過後再收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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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鏑看向縣衙巡檢官張淮，這個中年漢子雖是八品官，卻整天在外面巡察，人曬得膚色黝黑，看起來一副老農的樣子。
張淮感應到吳鏑的目光，他微微低頭拱手恭敬道：「總旗，您看此事怎麼處置？」
他是八品官不假，吳鏑卻是鎮撫司下轄衛所的總旗官，正七品，更有監察地方官員的大權，縣令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可不是他一個小小巡檢官能惹的。
一次死了這麼多亂兵，又有十多人被害，這可是大事。
張淮是真不想管這事，但他作為巡檢官，也就老百姓口中的總捕頭，管的就是地方治安。
老蒼村出了這麼多人命，縣令聽到消息頭都大了，這可是重大責任。
作為縣令，他要是處理不好很可能會丟官，甚至被下獄問罪。
縣令這時候更不敢得罪吳鏑，再三交代張淮要以吳鏑為主，順便探探這位總旗官的口風。
聽著村民的說還沒什麼，張淮親眼看到一堆屍體放在空地上，也受到了極大衝擊。
如果死的都是亂兵，那還好說。
關鍵還死了一家村民，還有張家運糧車隊上下十五口，加起來也有二十人了。
張淮發現張家也摻和在裡面，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知道堂哥張心虎恨極了藏龍觀道士周無紀，偏偏周無紀就在此地，這裡面的水有點深……
吳鏑淡然說道：「能怎麼辦，按照章程辦。
「出了大案，如實記錄如實上報。」
張淮連連點頭，他又問道：「屍體如何處置？」
「仵作檢查完了就都是燒了吧，免得生亂。」吳鏑一擺手，示意張淮可以去忙了。
張淮也懂事的躬身退走，帶著幾個手下去忙了。
等到張淮離開，小旗官金川走過來，他鞠躬抱拳施禮：「總旗、我檢查過了。
「亂兵三十三人，身上的傷口主要都是劍傷。還有一些身體、骨骼呈現焦黑狀，應該是中了陰雷，下院這群道士之中有高手。」
金川還不到三十歲，長相頗為英俊，穿著鎮撫司制式鐵衣，腰佩制式長刀，顯得頗為英武幹練。
吳鏑微微點頭：「下院無爭聽說是武功很厲害。周無紀在白石村單人一劍殺十四名亂兵，不愧是一元徒弟，稱得上高手。
「道士們法術不中用，卻有厲害法器，他們能反殺亂兵也不算奇怪。」
他又交代道：「你做好記錄，選幾套最好盔甲、長刀帶回去，都是錢啊！」
吳鏑轉又說道：「張家車隊出現在這裡，要說裡面沒事誰能信？」
他冷笑一聲：「你給張淮通個氣，別把咱們當傻子。」
金川遲疑了下低聲說道：「張心虎勾結亂兵、這、」
「怕個屁，勾結亂兵的大族多了，不差他一個。他要懂事就沒事，不懂事咱們就教他做人。」
「還有縣令，這次要是還摳摳搜搜的，你就給他好好編排點罪名。老小子就知道貪錢，卻不知道分錢，那就去死吧……」
「村子是李家的吧，你去把丟的鎧甲武器搜出來。刁民沒錢，讓他們攀咬李家。李家不給咱們餵飽了，這次就讓他們家破人亡。」
金川點頭，總旗這計策簡單卻毒辣，四明縣各大家族富得流油，這次正要狠狠榨出肥油來。
至於殘餘的亂兵，那可不歸他們管。只要那些亂兵有點腦子，就不會主動去縣城送死。
他看了眼對面院子問道：「下院道士們怎麼辦？」
「道門自成一體，這事對方又占著理，先不要和他們為難。」
吳鏑說著微微皺眉，他很不喜歡道門，這些道士在朝廷里權高位重，卻又很是清貴。
他們鎮撫司作為皇帝私兵，在朝廷里卻壓不住道門，這讓他很是不忿。
但他也明白，下院不是他能動的。他也沒必要和下院結仇。
要是張心虎願意拿出足夠錢，他倒是可以幫忙解決周無紀。
吳鏑想了下又說道：「我都來了，就去見見無爭。」
他已經來了一會了，無爭卻不來見他，這讓他心裡很不快，但他不會因此置氣，毫無必要。
金川跟在吳鏑身後進了院子，因為吳鏑個頭不高，金川很注意保持距離又微微躬著身。
作為下屬，他知道吳鏑心裡很在意這些細節，他也時刻注意這些細節，這也是他能得到賞識的重要原因。
得到稟報的無爭，主動到院子中迎接吳鏑，他還帶上了周無紀。
周無紀在四明縣時候和吳鏑見過，他主動上前抱拳問候：「總旗官，辛苦您跑一趟。」
吳鏑上下打量周無紀，幾天沒見，原本能個溫和俊秀青年道人還是那麼溫和，卻愈發俊秀清朗。
除此之外，他都看不出對方有什麼其他變化。
問題是這個溫和俊秀道人，殺了張心虎最有天賦的兒子，又在白石渡殺了十四名亂兵。
昨夜那一戰，又不知有多少亂兵是死在此人手裡。
吳鏑心裡很是詫異，他是過來人，知道一個人殺了很多人，必然會積累出殺氣，性情乃至於相貌都會隨之改變。
眼前的周無紀，卻一如以前那樣溫和如水，明若秋陽，身上居然沒有一點殺氣。
吳鏑不知道是道門的神通厲害，還是這個青年道人有什麼特殊本事。
不管怎麼說，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卻還能始終如一，這很厲害。
吳鏑在心中高看了周無紀一眼，但再怎麼高看，也只是個八品傳度道士，和他師父一元差得太遠了！
他滿是斑點的黑臉上擠出笑容：「周道長，幾天沒見，你已經服炁了，恭喜恭喜。」
不等周無紀謙遜，吳鏑轉又感嘆了一句：「一元道長正當壯年，卻突然仙去，真是讓人痛心惋惜。」
別人提起師父，周無紀只能再次抱拳躬身。
吳鏑也是對無爭有意見，故意拉著周無紀扯了幾句。
無爭性子有些冷硬卻頗有城府，就默默站在一旁也不急著搭話。
周無紀看明白吳鏑不懷好意，他主動給吳鏑說道：「總旗，這是我師兄無爭，以後由師兄接掌藏龍觀。」
吳鏑這才不緊不慢一拱手：「無爭道長來四明縣坐鎮，必能震懾一眾妖魔鬼怪……」
無爭很不喜歡吳鏑這人做派，他微微點頭：「以後還請總旗官多關照。」
聊了幾句，無爭和周無紀客氣把吳鏑送出大門。
一群人才出來，就看到一隊騎士從村口疾馳而來。
為首騎士穿著濃眉虎目，穿著黑色長袍，馬鞍上豎插著一柄長刀，策馬飛馳之際很有氣勢，赫然正是四明縣第一高手張心虎。
一馬當先的張心虎也看到吳鏑等人，他凌厲目光立即落在周無紀身上，眼中都是不掩飾的殺氣。
雙方距離數十丈，周無紀卻感覺到渾身發緊，張心虎釋放出強大威壓已經對他身體和精神造成了巨大威懾。
周無紀有些驚異，張心虎比他預料的還要強很多。
要是對方現在就策馬提刀衝過來，情況只怕是大大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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