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萬鬼地窟
周無紀早就覺得這事不會太順利，聽到一平道人這麼說，他反而一塊石頭落地。
「還請師叔明示。」
一平道人皺著眉頭說道：「主持要問你師父的事情。」
老道怕周無紀亂來，他提醒道：「至願主持是五品經師，妙通經法，修為高深。
「問話的地方更是問心殿，裡面有鎮殿靈器問心鏡，你若說假話必會被主持看出來。」
「弟子明白。」周無紀點頭。
一位七品受籙道士突然意外身亡，下院當然要問個清楚。他對此是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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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平又交代道：「主持是至字輩，按輩分是你師祖，你稱呼主持即可，不要失禮……」
周無紀換了一套全新道服鞋襪，重整了道髻，收拾得乾淨利索。這也是最基本的禮儀。
問心殿位於北極天帝大殿後方，山的陰坡一面，位置比飛玄殿還偏僻。
但是，問心殿很是乾淨雅致，面闊三間的大殿鋪得都是琉璃瓦，門、柱朱漆明亮，青石台階整潔如洗。
進了大殿，周無紀就看到一位枯瘦道人坐在蒲團上，道人後面是一面巨大如牆的銅鏡。
銅鏡模模糊糊，隱隱能照出道人背影，照出他的身影，卻看不清具體樣子。
道人穿著玄黃道袍，頭戴星冠，手握玉柄拂塵。他臉上滿是皺褶，鬚髮皆白，身形瘦削，看上去很是蒼老。
但他一雙眸子晶晶亮，很是有神。
周無紀看了眼就立即收回眼神，他深深稽首見禮：「弟子無紀拜見主持。」
劍法達到小成境界，周無紀身體內外都被劍法統合，往那一站身姿挺拔又自然放鬆。
加上他手握北帝天刑書這等絕世神器，又連續斬殺敵人，也從心裡滋養出了強大自信。
哪怕是面對五品經師下院主持至願，他也能從容應對。
至願道人低垂的眸子慢慢抬起，他上下認真打量了一番周無紀。
這個年輕人相貌俊秀身材挺拔，穿著嶄新寬大青色道袍，髮髻上繫著逍遙巾，一派逍遙俊逸。
他也不由點頭，下院的弟子眾多，要說風姿氣度這孩子卻稱得上第一了。
二十一歲的八品，資質天賦也算不錯。
至願對周無紀說道：「你師父到底如何身故，你詳細講來，不得有一句虛言。」
周無紀有了一平交代，也不敢亂說，當下把事情經過詳述了一遍。
至願聽後也不禁長嘆：「一元天賦絕倫，劍法一道更稱得上精絕。就是太過要強，過猶不及，才有此禍。」
老道看著周無紀正色說道：「你師父本事雖強，卻嚴守戒律，在下院稱得上持戒第一。
「我看你性子有些跳脫，在這點上卻要和你師父好好學習。」
「主持告誡弟子銘記在心，絕不敢忘。」周無紀當著五品經師的面，不管心裡怎麼想，表面上都是特別乖巧。
「按照下院規矩，你需要去萬鬼地窟斬殺一隻煞鬼，才有資格接受傳度。」
「是。」周無紀躬身應是。
這幾天他翻看宗門典籍，知道北極天帝大殿下方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地窟。
地窟里凝聚地陰之氣，因此匯聚了大量遊魂厲鬼。
時間長了，就變成了凶地。
下院建在這裡，就是為了鎮壓萬鬼地窟。
七品煞鬼放在外面，對他沒有威脅。但在地陰之氣濃重的地窟，七品煞鬼威能至少能翻個三五倍。
八品服炁去萬鬼地窟斬殺煞鬼，這條規矩也有明文記載，倒不是主持為難他。
周無紀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很是歡喜。
他正想多找一些煞鬼，主持這是主動送貨上門！
老頭子還挺會來事！
從問心殿出來，周無紀就看到等在外面的一平道人。
一平道人露出詢問之色，周無紀微微點頭，一平胖乎乎圓臉上不由露出喜色。
過了主持這一關，事情就好辦了。
回到飛玄殿，一平道人說道「我給你準備幾張金光符、淨心神符護身。還有三顆金陽丹，足以護持你心身不被陰氣侵蝕，還能補充靈炁，增強神識。
「你手裡還有師兄的七星劍。只在地窟第一層，小心一些也足以應對了。」
一平看到周無紀隨身帶著七星劍，他知道一元師兄多年祭煉此劍，是很厲害法器。
煞鬼雖然凶戾，終究沒有靈智。以周無紀的聰明和冷靜，應對起來也不會多難。
中午吃過簡單午飯，一平道人親自把周無紀送入萬鬼地窟。
地窟就在北極天帝大殿下方，沿著通道深入地下數十丈，就是對開的厚重木門，木門上貼滿了硃砂寫的鮮紅符籙。
兩名道士守在門口，一平道人過去說了幾句，兩名道人拉開一扇大門露出兩尺空隙。
周無紀就覺得一種陰風撲面，涼氣直透全身內外。
「你就在第一層，千萬不要深入。第二層就有六品鬼兵，很是危險……」
一平交代了幾句，又和看護地窟入口的兩名道人說了幾句好話，請對方關照周無紀。
周無紀也客氣了幾句，提著一盞青銅蓮花油燈進了大門。
隨著大門緩緩合攏，通道里變得愈發幽暗冰冷。
青銅蓮花燈散發的昏黃光芒，也只能照亮丈許方圓。
周無紀提著蓮花燈沿著通道一路向下，越走下面越是開闊，越走也是越冷。
他現在吐氣之際能隱隱看到一道道白氣，哪怕穿著厚實道袍，卻還是周身冰冷，提燈的手都快凍僵了。
地窟的冷不止是溫度低，更厲害無形陰氣能直透骨髓。
周無紀雖然服炁有成，也不可能一直運轉真炁抵禦陰氣。
領教了陰氣的厲害，周無紀也不敢再逞強，服了一顆金陽丹。
價值五十兩銀子的七品靈丹，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一縷暖熱純陽之氣由內而發，迅速遍及周無紀全身，驅散了所有陰氣，也讓他精神一振腦子也活躍起來。
周無紀這會終於有心思打量四周，這裡說是地窟，實際上應該算是封閉的巨大山洞。
穹頂足有幾十丈高，距離太遠他也看不清楚。
他只能看到一側石壁上刻著很多神像，還有大量降妖伏魔符文。
隨著不斷深入，石壁上刻的神像、符文似乎風化了一般，越來越模糊。
石壁上開始出現一點點青綠色光點，如同鬼火。周無紀猜測可能是某種發光苔蘚，也有可能是特殊礦石，或者是陰氣凝聚而成。
走了大半個時辰，周無紀並沒有發現煞鬼，什麼厲鬼、凶鬼也都沒見到。
他有些奇怪，萬鬼地窟，是陰氣之眼極陰之地，自然就會吸引各種鬼物。
這就像水向低流一樣，是此界自然法則。
怎麼一個鬼物都沒有？
周無紀想到一平交代過的辦法，他用七星劍刺破指尖，彈出幾滴血液。
淡淡的血腥氣散開，血內的純陽之炁也隨之散開。
周圍很快就陰風陣陣，不知從哪冒出兩團赤紅鬼影向著周無紀直撲過來。
七品的煞鬼能在虛實間轉換，要殺七品煞鬼其實非常難。
地窟里陰氣濃厚，更增加了煞鬼的威勢。
好在煞鬼沒有靈智，被煞氣驅動智慧本能捕殺一切生靈。
周無紀看著兩團赤紅鬼影撲落，拔劍橫掃。
明耀劍光撕破幽暗，兩道赤紅鬼影也在劍光中破碎。
他劍法小成，炁隨劍轉，劍刃內蘊北斗七星誅魔法劍的威能都催發出來。
這一劍更是掃中兩個煞鬼靈性中樞，直接斬滅煞鬼所有靈性。
北帝天刑書上，當即出現七品煞鬼伏誅的字樣。
周無紀心中一喜，他拿出五陰符正要收取煞鬼殘留陰氣，卻看到一團團赤紅鬼影從地下升騰而起。
赤紅鬼影重重疊疊，如同大片涌動霧氣撲面而來，一時也數不清其中數量。
鬼影煞氣不夠，應該都是八品層次厲鬼……
周無紀不驚反喜，他左手從袖子中抽出一張金光符，默誦法咒以真炁激發。
金光符化作一片金光落在重重紅影上，如熱湯潑雪，重重血影被金光照出千百窟窿，涌動之勢也為之一滯。
虛空中傳來一陣陣尖利鬼嘯之聲。
周無紀手中七星劍嗡然震顫，修長劍刃倏地化作一片綿密如雨劍光，正是瀟湘劍中的夜雨劍。
這一式劍法綿密陰沉，劍意高妙。周無紀也是劍法達到小成，才能把夜雨劍的精義施展出來。
綿密如雨劍光落下，把重重血影打了個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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