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獨倚長劍凌清秋
巨大樟樹後面，周無紀側耳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在這個位置，周無紀可不敢探頭去看，他也不需要探頭。
憑著敏銳聽覺，周無紀能聽到亂兵們身上盔甲、兵刃輕微撞擊聲，聽到他們靴子踩在沙土上的聲音，甚至聽得到他們呼吸聲。
通過這些複雜的聲音，他在腦海中勾勒出清晰的立體空間圖像。
七名亂兵沿著小路向前，前四後三，第五個人呼吸最是悠長平穩，他身上的盔甲撞擊聲也最明顯，分明穿的是全套鐵片札甲。
這人的腳步聲也最沉重，卻又充滿了力量。
很明顯，第五人必然是八品暗勁武者，這才能穿戴幾十斤全鐵札甲還能行動自如。
也只有隊長級別軍官，才有這個財力穿全鐵札甲。
除此之外，走在最前面和最後面的四個人，都氣息沉穩步伐有力，都達到了九品層次。
周無紀通過眉心神竅隱秘吐納天樞星力，此等星力不受日夜影響，遍布四面八方。
炁的流轉，再次加強了周無紀的六感，聽覺、嗅覺、觸覺、視覺都被增強了數倍。
通過炁的流轉，周無紀甚至「看」到了幾個亂兵身上如同實質的血煞之氣。
殺的生靈多了，自然就會積累煞氣。
周無紀聽師父說過，軍中士兵大都修習血煞訣。
血煞訣可以通過殺戮獲取血煞之氣，用來淬鍊自身。這本是赤血教的法門，改良後傳入軍中。
此法狠毒，短期內能讓人迅速提升武功修為，但是，若沒有秘法、靈藥化解煞氣，煞氣越強死得越快死得越慘。
一小隊亂兵能有如此濃重煞氣，也不知殺了多少人。
正因為如此，這隊亂兵的武力遠超尋常士兵。
確認的一隊亂兵的真實武力情況，周無紀也是信心大增。
他神竅一呼一吸，真炁流轉全身後流入七星劍，人和劍通過炁緊密連接成一體。
武者只有達到六品才能凝鍊氣海，感應到炁的存在。
周無紀運轉真炁自成一體不向外放，就算有六品武者也未必能察覺得到。
這也是道門修煉法門的高妙之處。
幾個亂兵對此自然是毫無所覺，林間小路幽暗崎嶇，他們穿著全套盔甲，又知道這裡就是座小村子，對周圍幾乎沒什麼警惕。
前面四人大步越過大樹，誰也沒看到樹後藏著的周無紀。
等到那個隊長走過大樹的時候，周無紀聽著對方腳步起落，等到對方一隻腳才起未落，正是重心將換未換的時候，他突然閃身而出拔劍直刺對方頸部。
對方穿著全套鐵片札甲，只有頸部、面部裸露在外。
周無紀從對方左側出劍，正好直取對方耳根下頸部血管。
這一劍動作快疾如風，來的又異常突然。進擊方位又是對方的弱手側。
這名隊長眼角瞥到寒光閃耀，跟著就是尖銳尖嘯貫入耳中。
隊長立即知道不妙，他在戰場上大都是正面廝殺，卻沒什麼江湖經驗。
好在他武功精熟，當即縮頸收胸同時向後退避。這一式白猿跳枝，取的是白猿受驚突然躍起的變化。
隊長其實也不知道對方劍取何處，但他憑著本能保護最薄弱的脖頸。
他這一招遇變而驚，卻是在無意中把白猿跳枝的精髓施展出來。
直刺七星劍正刺在隊長披膊上，劍刃在層疊鐵質甲片上劃出一連串火花。
周無紀也沒想到對方一個軍士，變化居然如此的精巧。
但他劍法臻於精純貫通之境，一劍失手立即收劍再刺。
如此連刺之法正是落雁劍，全憑小臂手腕的變化，收發迅疾靈動。
避讓的隊長卻因為重心不穩，憑著本能躲過第一劍，身體卻不由一晃，後續動作也頓了下。
左側是他弱手側，一時又無法運刀防禦。
七星劍卻乘隙而入，噗的一聲，寒光閃閃的劍刃已經貫穿隊長頸部，血也隨著閃耀劍光噴涌而出。
這一劍精準又狠毒，把隊長頸部兩側動脈一起斬斷。
周無紀抽劍時順勢翻腕一攪，對方脖子就被鋒銳劍刃攪出一個窟窿來。
隊長受此重創，當即眼前發黑四肢發軟，搖晃了下摔倒在地。
事發突然，前方的四名士兵聽到動靜回過頭，就看到隊長已經倒在地上。
幽暗之中，他們也看不到隊長的傷在那，只能聽到血噗噗噴揚的聲音。
他們在戰場上見得多了，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大血管破裂，幾個呼吸間人就會沒命。
他們都明白，隊長死定了！
四人都又驚又怒又怕，隊長這麼高的武功怎麼被人輕易殺了？
前面的人還沒搞清楚情況，後面的兩人卻看得明白，突然冒出來一個人，一劍就殺了隊長。
「隊長！」一人和隊長關係極好，眼看隊長中劍倒地不由大怒，舉刀就對著周無紀衝過來。
另一個人也來不及多想，跟著舉刀迎上。
周無紀殺了隊長後調整了一口氣息，這才主動舉劍迎上後面兩名亂兵。
他背後還有四名亂兵，這會必須儘快解決眼前兩人。
雙刀一起斬過來，周無紀手中七星劍左右一分，炁隨劍動。
兩名亂兵力量很強，卻也只是筋肉之力，真炁卻柔中蘊剛，有千鈞之威。
刀劍交擊，兩個亂兵震的雙臂發麻手裡長刀高高揚起，胸前空門大開。
他們眼看著周無紀手中長劍趁勢進來，卻做不出任何反應。
七星劍寒光吞吐閃耀，瞬間連續點透兩名亂兵咽喉。
兩名亂兵扔了手中刀，捂著咽喉無力癱倒在地，口中呃呃慘呼，卻是叫不出聲來……
連續解決了三名亂兵，周無紀心中大定，剩下四名亂兵就容易對付了。
眼看著兩名同袍被殺，四名亂兵更是驚慌，有人想要提刀拼命，有人卻畏懼周無紀的劍法想要逃走。
為首的一名亂兵看出其他人心亂了，他大叫道：「我們殺了那麼多人，跑到哪裡都是死。現在只有拼死一搏殺了這傢伙！」
一句話，也讓其他幾個人醒悟過來，的確，他們一路殺過來，哪有退路。
「殺！」幾個亂兵本就兇殘，這會心生殺氣，更是激發了身上積累血煞之氣。
周無紀通過炁的感應，能隱隱看到他們身上蒙著一層淡淡血霧。
四個亂兵戰場經驗豐富，他們知道周無紀的厲害，說要拼命卻並不是真的舉刀就沖。
相反，他們有兩人舉刀作勢，另外兩人取了身上背著長弓，想要用弓箭解決周無紀。
周無紀哪會給對方開弓的機會，他握劍發力直進，流雲劍的變化施展到極致，炁在腳下鋪展流轉，就像是踩著無形滑輪般加速向前。
雙方距離也就十幾步，身影一晃周無紀就已經到了眾人眼前。
兩名拿弓的亂兵卻已經開弓上弦，就在兩人要放箭的時候，周無紀舉起左掌一揚催發了金光符。
周無紀也早就默誦了咒文，只等這時候直接用炁激發法符。
紙符當即化作一團明耀金光。
金光咒內蘊純陽靈光，專門辟邪驅鬼。低級金光咒對人毫無作用。
但是，樹林內非常幽暗，四個亂兵都在緊緊盯著周無紀，突然一團明耀金光，讓他們眼睛登時就花了。
兩名弓箭手雖然拉開了弓，卻不敢亂放。另外兩人也都只能舉刀後退。
周無紀閃身切入四人之中，手中七星劍瞬間連刺，寒光化作一朵劍花燦然四面開放，兩名刀手都是本能對著周無紀揮刀。
劍光閃耀間，把四名士兵咽喉盡數貫穿，兩把疾斬的刀也擦著周無紀胸前數寸掠過。
周無紀臉上沒有表情，心跳得卻非常厲害。
瞬息之間的交手，他和死亡幾乎是擦肩錯過。
這其中的兇險，讓他也不免緊張。
但是，這種刀劍交擊瞬間分出生死的戰鬥，又帶來某種難以言說的強烈刺激……
直到七名亂兵盡數伏地氣絕，周無紀才鬆口氣。
別看他斬瓜切菜殺得很爽快，實際上戰鬥過程還是頗為兇險。
稍有失誤，死得可能就是他了！
周無紀默默運炁調息，短暫的戰鬥過程，消耗了近三成真炁。
等到他氣息調整過來，這才提著劍沿著小路前進，到了白石村，發現村子口還有三名亂兵，他們聚集在一起看守一堆亂七八糟財物。
在三人後面，橫七豎八躺著十多具屍體，看衣著應該都是村民。
周無紀雖然自覺不算什麼好人，見狀也是心生殺機。
都是普通村民，要錢沒錢，只是在這世上勉強活著，一群亂兵過來就都直接殺了，沒有一點人性。
他這次沒有猶豫，直接衝過去把三名亂兵斬於劍下。
等到戰鬥結束，周無紀看著一地的屍體，又看了看亂兵劫掠的財物，有一些金銀首飾，還有一部分銅錢，加起來其實也沒多少。
夜風穿林而出，帶動了周無紀衣袂飄揚，卻吹不散濃鬱血腥味。
不知為什麼，周無紀卻再沒有了斬殺亂兵的快意，只覺得這晚來秋風有點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