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旦無常萬事休

  畫眉山，藏龍觀。

  七星大殿外，周無紀手握拂塵來回踱步，他不時抬頭看看頭頂深邃星空。

  正是深秋時節，北斗七星高懸，斗柄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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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無紀想到了前世，那時候他可不會關注星相變化，只會胡扯一些星座騙女人。

  現在，他卻要天天琢磨北斗星相，試著從中汲取元炁，感應天地變化。

  可惜，哪怕他覺醒了宿慧，有著成年人的智力和堅韌，十多年來的進境也只是平平。

  這個世界就像古代華夏，不同的是這裡有強大修者，有吃人妖魔，有噬魂鬼祟，是一個非常兇險的世界。

  想在這個世界活的好，最重要就是有足夠力量。

  周無紀想到這裡禁不住想嘆氣，他一直在嘗試各種方法試圖走點捷徑。

  事實證明，對於修煉來說最重要是天賦，如努力、堅持什麼的都是次要的。

  小聰明更是沒用！

  「幸好遇到個好師父，老頭本事不錯，又有一家道觀，跟著老頭混吃等死也挺好……」

  周無紀正想著好事，就看到大殿內猛然閃過一團強光，跟著就是一聲低沉悶響。

  他頓時一驚，老頭在大殿偷偷做法，怎麼搞出這麼大動靜？

  來不及多想，周無紀急忙推門衝進大殿。

  北極天帝威嚴肅穆神像高高在上，神像前的香案擺著香燭、水果、蘭花、五穀等祭品。

  兩盞長明燈散發的昏黃光芒劇烈起伏搖盪，北極天帝神像隨之明暗不定，有種難以形容陰沉詭秘。

  一個矮胖身影伏在香案前方一動不動，看那身形正是他師父李一元。

  周無紀急忙上前想要扶起師父，才靠近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焦糊味道。

  等他把師父扶起來，就看到老頭從頭至腳是一片焦糊炭黑，看不到一塊完好皮膚。

  「師父、師父……」周無紀真的驚了，老頭樣子是大大不妙。

  李一元緩緩睜開一隻完好眼睛，擴散的瞳孔緩緩收縮，這才看清楚周無紀的臉。

  這個輕微動作，卻讓他臉上崩落幾塊如碳般細微碎片。

  老頭認出了最親近的弟子，心裡鬆了口氣。他沙啞著嗓子說道：「無紀、我擅用秘法違了大戒，受到陰雷天罰，我是不成了……」

  周無紀雖有兩世智慧、經驗，眼看師父如此慘狀也是心中難過，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老頭不但救過他命，還對他最好，哪想到對方會突然遭此橫禍！

  「時間緊急，你聽我說。」

  李一元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他要在走之前把後事都交代清楚。

  周無紀認真說道：「師父你說、我聽著呢！」

  「我、」李一元才說一個字，嗓子已經乾澀的發不出聲音。

  周無紀也看出不對，他說道：「師父、你先用燈油在我衣服上寫、」

  李一元對弟子的機敏反應很滿意，但他搖搖頭，示意不必如此。

  作為七品受籙道士，他自有更精妙法門。

  李一元手捏法印凝聚全部精神力量，在周無紀眉心上輕輕點了一下。

  「轟」的一聲，就像驚雷在周無紀腦子深處炸響，跟著他就「看」到了一本黑色書籍。

  書籍形制古樸，黑色封面上有五個玄妙複雜的文字。

  他雖然不認識，卻自然知道五個文字表達的意思：北帝天刑書。

  李一元的聲音同時在周無紀腦海中響起：「此書名為《北帝天刑書》，是我北極宗最重要神器，也是道門第一殺伐神器……」

  通過李一元的解釋，周無紀才知道《北帝天刑書》是宗門神器，只是早就遺失了幾百年。

  因緣際會，落在他師父手裡。

  師父為了修煉其中秘法，不小心違反了戒律，引發陰雷轟滅自身形神。

  「北帝天刑書，共有一百零八小戒、三十六大戒，戒律最是森嚴。你手握神器定要以我為戒，嚴格遵守戒律，不得妄為。」

  李一元以神識傳念，到了此處已經是神衰氣竭，聲音都斷斷續續。

  周無紀用力點頭。

  「北帝天刑書是無上神器，妙用無窮，你慢慢琢磨研究，絕不可泄露給第二個人。

  「不過，北帝天刑書是器，不是法。真正的上乘法門要去本院才能學到。這是關鍵……」

  李一元說道這裡嘆口氣：「你自幼就心思深又性子堅忍，這些對你倒也不難。

  「只是你心眼有點小，又喜歡投機取巧，器量未免不足，以後卻要注意。」

  周無紀覺得有點冤枉，他喜歡投機取巧是真的，可是哪裡心眼小了？

  師父這眼神也不怎麼好……只是老頭情況大大不妙，他卻不好反駁。

  「張無定、方無真等人都是縣裡大族嫡系，這些大族目光短淺唯利是圖。我意外身故，他們必然會盯上藏龍觀。對你非常不利！

  「若爭不過他們，你就退一步先去下院，我和你一平師叔交情甚好，他看我面子也會照顧一二……」

  周無紀再次點頭，張無定、方無真是他師兄弟，平日關係還算可以。

  只是關係到藏龍觀真傳，這份師兄弟感情就不值一提了。

  交代好了後事，李一元長長吐了口濁氣，他完好的眼睛光芒逐漸黯淡。

  「我十多年前偶在地下深處中得到《北帝天刑書》，自以為上承天命，日後必能名震天下得道飛升。

  「沒想到一步走錯，就落個身死道消。大道艱難、大道艱難！」

  李一元感嘆之際，他一隻手死死握著周無紀手腕：「這大道、你就代我走下去，去那九天之上看看天帝佛祖又是何等模樣！」

  「是！」周無紀沉聲應道。

  得了周無紀應允，李一元那隻眼中靈光逐漸消散，他用最後氣息幽幽嘆息：「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

  道人身體沒有了強大神識維繫，再沒有一點生機。

  周無紀意識到師父死了，他這才慢慢放下師父。

  安靜躺在地上的一元道人，衣服頭髮都被陰雷燒的焦糊，看起來就像是、一塊肥大木炭。

  唯一完好的外物，是老頭隨身的黑木鞘七星劍。

  這把劍是七品法器，專克鬼祟妖魔，老頭一直當寶貝，從來不讓他碰。

  越是如此，周無紀越是想方設法的要偷摸把玩七星劍。

  眼下卻沒有那個心情，周無紀拿起七星劍隨手掛在腰間。

  周無紀又發了會呆，這才跪在蒲團上對著神像深深叩首：「承天帝慈悲，弟子願意折壽三年、四年、」

  他想了想一狠心說道：「折壽五年換李一元羽化登真，不受一切苦厄所困。」

  周無紀轉又覺得不行，他的五年壽命應該沒這麼大價值。他又補充道：「讓老頭轉世投個好胎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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