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土遁和馭獸
三人沿著小巷往城西追,連穿三條街。
風從巷口鑽進來,卷著夜露的潮氣,鑽過袖口,李信胳膊上微有涼意。
青石板坑窪處積著水窪,月光落進去,碎成一片模糊的銀白,踩上去悄無聲息。
腳步聲在空巷裡盪開,很輕,卻傳得遠,碰在磚牆上又彈回來。
追到十字巷口,李信忽然停步。
他指尖微抬,示意身後兩人噤聲。
聞秘天賦早已鋪開,巷口牆根底下,有一道氣息不對勁。
對面牆根蹲著個人。
灰撲撲的舊布衫,藍布頭巾裹住頭臉,肚子高高聳起,瞧著有七八個月身孕。
腳邊擺只破竹籃,裡頭盛著帶殼花生,她正慢悠悠剝著,花生殼扔了一地,殼邊沾著點細碎的泥。
聽見腳步聲,婦人抬起頭,衝著他們笑。
笑得和善,眼角彎著,帶著點鄉下人的怯懦和討好,像是見了穿官衣的就忍不住低頭哈腰。 「軍爺,行行好,賞幾個銅板吧。」她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江南鄉下的口音,說著抬手抹了抹眼角,「逃難來的,男人死在路上了,肚裡娃還沒出世,三天沒吃上頓飽飯了。」
程飛燕心最軟,聽見這話,指尖已經摸向腰間錢袋。
王靜雅皺了皺眉,手按上刀柄。
她也覺得不對勁,半夜三更,一個懷胎八月的婦人蹲在冷巷裡剝花生乞討,怎麼想都反常。
可萬一家裡遭了災,實在走投無路呢?
真要是個苦命人,豈不是寒了人心。
她拿不準,便看向李信。
李信搖了搖頭:
「別去。」
「真是她?」程飛燕回頭,眼裡還帶著幾分掙扎。
她不是不信李信,只是看著那婦人隆起的肚子,總覺得萬一錯了,便是造孽。
「你看她的眼睛。」李信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有沒有光澤?」 王靜雅和程飛燕同時凝目望去。
月色不算亮,可以二人的修為,看清一張臉綽綽有餘。
那婦人的眼睛渾濁、發灰,瞳孔是散的,像是瞎子,又像是死了幾天的魚眼,沒有活人的神采。
可她明明看見了他們,還笑著打招呼、開口乞討。
瞎子不可能有這麼準的方向感。
聽見這話,婦人剝花生的手,停了。
臉上那層怯生生的笑意,像被水浸過的畫,一點點淡下去、褪下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氣聲又悶又沉,不像婦人的嗓子。
接著,她單手撐著牆,慢慢站起身。
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脹大一圈,沉甸甸往下墜,布衫被撐得緊繃,線縫處發出嗤啦一聲輕響,裂開一道口子。
裡頭不像揣著孩子,倒像塞了袋硬邦邦的石頭,把肚皮頂得畸形。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小子,眼挺尖。」她開口,聲音全變了。又尖又粗,男女聲混在一起,像兩個人同時說話,颳得人耳膜發疼。
話音未落,她猛地往前一撲。
身形還在半空,脊背就拱了起來,衣裳底下有東西在蠕動、在撐裂。
那張婦人的臉瞬間拉長、變尖,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兩根泛黃的獠牙。
黑硬的鬃毛從皮膚底下鑽出來,四肢往地上一趴,身子猛地漲大兩圈,化作一頭通體漆黑的野豬妖。
比尋常山豬大出一倍有餘,眼仁紅得滲血,鼻子裡噴著白汽,獠牙上掛著涎水,腥風撲面而來。
它尖嘯一聲,低著頭往李信撞過來。
蹄子重重踩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地面微微震顫,裂縫從蹄下往外蔓延,像是土層底下有什麼東西要拱出來,裂地起浪。
空氣被撞得炸開,轟鳴聲響在巷子裡,悶雷似的。
李信目光淡漠。
秋水劍嗡鳴一聲,化為一道雪亮白光。
劍光繞著巨大的豬頭一轉,快得只剩一道銀線。 噗……
豬頭飛起半空,黑血噴在磚牆上,濺出一大片斑駁的痕跡。
半截豬身還借著沖勢往前滑,轟地撞塌半堵矮牆,才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兩下,徹底不動了。
很快,屍體化作一縷縷黑煙,順著風散了。
王靜雅走過去,抬腳踹了踹地上的灰,啐了一口:「這鬼東西,裝得還真像,差點把我也騙了過去。」
程飛燕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後背出了層冷汗。方才她要是真湊上去遞銅板,這會兒神魂估計都被這東西吸走了。
她抿了抿嘴,指尖微微發緊,有點自責:「是我大意了,差點壞了事。」
「這不怪你。」李信收劍入鞘,劍身上的黑血早已被劍氣震散,乾淨如初,「這是食腦獸,也叫腦魔。
專挑心軟、有惻隱之心的人下手,借著同情近身,再吸人神魂。
前幾天失蹤的巡夜弟兄,多半是栽在它手裡。」
王靜雅拍了拍程飛燕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沒事,吃一塹長一智。這玩意兒邪性得很,裝得比真的還像,誰能想到大著肚子的婦人是妖怪。 換我單獨遇上,說不定也上當。」
三人沒在巷口多留。
沒了心魔和腦魔在暗中挑唆,底下的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號令青龍會全員出動,繼續掃蕩全城。
等把最後一處窩點清完,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
晨霧漫上來,裹著江面上的水汽,涼絲絲的。
城北的坊門重新打開,軍士們搬著大鍋、扛著米袋,在街口搭粥棚。
幾口大鍋架起來,倒米、添水、生火,很快就冒起白汽。
米香順著風飄出去,散了半條街,混在晨霧裡,聞著就讓人心裡發暖。
百姓們遠遠站在巷口看,交頭接耳,沒人敢上前。
第一個走過來的,是個拄拐杖的老婆婆。頭髮花白,背駝得厲害,手裡攥著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一步顫三下。
她走到粥棚跟前,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忐忑:「官爺……真……真免費給粥?」 掌勺的軍士是個年輕小伙子,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大娘,真免費,管夠!就著鹹菜喝,暖和。」說著舀了滿滿一碗稠粥,又夾了塊鹹菜,遞了過去。
老婆婆雙手捧著碗,蹲在路邊喝。
熱粥下肚,她眼眶就紅了,邊喝邊抹眼淚,含糊不清地念叨,說好久沒喝上熱乎粥了,還以為要餓死了。
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人便慢慢湊了過來。
排隊的隊伍越來越長,沒人擠,也沒人鬧,都安安靜靜等著。
有人喝完了,捧著空碗站在邊上歇會兒,看著軍士忙活。
眼神里還有怕,還有戒備,卻不再像前幾日那樣空落落的、滿是戾氣和絕望。
李信坐在城隍廟的台階上,望著街口的隊伍。
風卷著米香飄過來,淡淡的,很實在。
程飛燕從外頭走進來,手裡用油紙包著兩個熱饅頭,遞給他:「先墊墊肚子。外面百姓都在傳,說昨夜是城隍老爺顯靈,救了他們的魂。
正好你在廟裡坐著,好些人都偷偷看你,說你是城隍爺身邊的神將。」
李信接過饅頭,咬了一口,麥香很濃,帶著點甜味。他笑了下:「那我豈不是成泥胎塑像了。」 程飛燕也笑,剛扯到左肩的傷口,嘶地吸了口涼氣,抬手捂住了肩頭傷處。
「你這打架不要命的脾性,還是得改改。」李信看了她一眼,遞過一張生字符,「打這些小嘍囉也受傷,也不知你是怎麼練的。」
「不礙事,小傷。」程飛燕偷偷翻了個白眼,反正什麼厲害的人物,在師弟面前都是一劍的事情,自己可沒那麼厲害。
要說對手也不是真的很強,不過,打黑槍,石灰漁網陷坑之類的,層出不窮,還有高手扮演小孩躲在窮苦百姓之中,讓人防不勝防。
不但是自己,王靜雅都差點被一槍偷襲到。
王靜雅從外面大步進來,把一本厚厚的帳本往供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
她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眼裡都亮了:「這才一夜功夫,局面就開了。城北三百多人報名修路,城南兩家富戶主動找上門交商稅……
還說之前是被地痞攛掇的,以後按時繳納,絕不敢再耍花樣。這幾道法令,還真算是有了公信力。」
李信沒點頭:「沒有了那些底層拼命的兇徒,也沒了背後的心魔腦魔搗亂,一般人還是很好管理的。」
他閉上眼。
識海里,點點金紅色的光浮了起來。像夏夜的螢火,星星點點,從城裡各個角落、從城外村落,從很多他認不得的人身上飄出來,慢悠悠往這邊匯聚。
「還不夠。」他輕聲說。 王靜雅抱著刀,靠在門框上,望著外頭漸漸有活氣的街道,也點了點頭:「是不夠。這才剛掃了面上的蒼蠅,底下的爛根子還沒挖乾淨。
周邊府縣估計也一個德行,得一併清了,才能徹底控制住這片地區。」
程飛燕站在窗邊,看著街上往來的人,看著粥棚升騰的白汽,也輕輕應了一聲:「嗯,不夠。」
廟外,有百姓捧著香進來,恭恭敬敬插進香爐,對著城隍像磕了個頭,嘴裡念叨著謝老爺保佑。磕完起身,偷偷往台階上瞟了李信一眼,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陽光穿過廟門,落在青石板上,亮堂堂的。
李信睜開眼,看著那片光。
他想,能讓這些人活得像個人,這一趟,就沒白來。
上海城徹底安定之後,周邊府縣的清剿,只用了不到半個月。
李信不帶大軍,只領一隊精幹人手,輕裝疾行,從上海往外鋪,走到哪清到哪。
快刀割腐肉,准、狠、快。
沿途縣城裡的賭坊、煙館、人口販子的黑窩,一個沒留。
有聞風連夜逃竄的,有托關係找鄉紳求情搬救兵的,還有抬著整箱金銀上門,想拿錢買命的。 李信一概不接。
他的劍太快。很多作惡多端、手上沾了人命的地頭蛇,連一句完整的求饒話都沒說出口,人頭就落了地。
沒有繁文縟節的審問,只要李信確定對方所行惡事,當場處置。
王靜雅跟著他一路走,一路咂舌。
這天在嘉定城外的官道上,她看著剛被查封的賭坊,回頭對李信道:「你這哪裡是治亂,分明是掘根。
尋常官府治亂,刮掉一層皮就算完事,你倒好,連底下的爛泥都要一起挖走。」
「掘了根,能太平十年。」李信勒住馬韁,目光掃過路邊平整的田埂,「不下狠手,新政推廣不過來。」
半月之後,李信折返上海。
進城那日,他沒驚動任何人,牽著馬慢慢走。城裡氣象已經大不一樣。
碼頭上再沒有追著客船乞討的孩子,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正埋頭修江邊棧道,木樁砸得咚咚響,號子聲傳得很遠。
城北坊口的稅榜貼得齊整,旁邊站著個識字的先生,給圍攏的百姓念條文,沒人起鬨,沒人罵街。
街邊的粥棚還在,排隊的人少了大半,多是些老弱病殘。 幾個半大後生端著碗,幫行動不便的老人領飯、送回家,說說笑笑的,有了煙火氣。
李信沒出聲,牽著馬慢慢走過去,一路看,一路聽。
入夜,他在城隍廟打坐。
識海里的信力又漲了一大截。淡紅色的光點,一星一點,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次尤其多,像春天漫天飄的柳絮,洋洋灑灑,飄了整整一夜。
他粗粗一算,足足七千多點粉紅信力,提純成金色真信,也有七百三十五。
燭火映著他的眉眼,少了幾分殺伐冷意,多了幾分柔和。
他沒有猶豫,先調出128點真信,盡數加在敏捷上。
數值從七十八一路往上跳,衝到八十點的瞬間,身體裡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扯開,經脈、肌肉、骨骼,同時舒展,又很快凝合。
通體一陣輕盈,像卸下了無形的枷鎖。
李信站起身,走到廟後的空泥地上。
心念一動,腳下力道一沉。 他整個人像是融進了泥土裡,沒有聲響,沒有痕跡,連土粒都沒濺起一顆。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城北那條無名小巷中。
抬頭看了看四周,巷子裡安靜如常,連一絲浮塵都沒驚起來。
這【土遁術】好用。
新解鎖的天賦,樸實,卻極實用。
只要腳踏大地,便與地脈融為一體,尋常禁制困不住,法陣鎖不住。
翻牆入戶、潛行追蹤,比任何身法都穩妥。
甚至,頭頂上方爆了十顆八顆黑彈,都傷不到他一根寒毛,心念一動,就深入地底十里。
「這是那種大神通者才能克制的土遁,不是平常法術中的五行遁術……」
李信站在巷子裡,心裡瞭然。
整個人好像化入土元氣中。
憑空變沒了,又憑空出現,藏在大地里,無聲無息。 比起追風逐電的輕功,這份與地共生的踏實,更讓人心安。
他循著地脈,悄無聲息返回城隍廟。
坐下沒片刻,識海又是一動。
二郎神神意順勢突破第四重,一道新的秘技在靈台化開……
【馭獸】
果然,在【神射】之後,開出了帶狗的神通,怎麼架鷹牽狗的?李信心念沉入其中,體悟了一下秘技,耳中就聽到四周有輕微絮絮聲。
「那個人類手裡的麵包會不會扔啊?花生米也扔一顆啊,餓壞了都。」
「要不,還是去王家去吃吧,這人看起來就有點凶。」
李信轉頭望去,就見到牆角陰影里,有兩隻老鼠,正在一前一後,專心翻著灰塵,時不時的抬頭看過來。
最離譜的不是聽懂了老鼠的語言,而是他發現,自己只要是想,一道精神波動過去,就會馴服老鼠。
「這門技能用得好,也是大殺器,竟然是先天萬獸親和,嗯,包括禽類在內。」
「那必須得養只狗,架個鷹,算是全了神意圖的形像。」 李信這樣想著,看看還剩下607點信力,一股腦就加在了【體質】上,加了9點體質,身體轟的一聲,如同烈焰焚燒。
這一次,是細胞最底層粒子在進行蛻變。
這種改變,外面看不出什麼異象來,但是,對於自己的修練和潛力,卻是有著無與倫比的提升。
屬於先天根骨範疇。
李信心裡這樣想著,如果是以前世科技觀,就是基因層面的變化。
感受到身體的強大。
再看看狀態:
姓名:李信】
【年齡:13/1000】
【體質:79.4】天賦:暴擊、回氣、回血、鋼筋鐵骨、金肌玉骨、玄武真身
【敏捷:80.2】天賦:輕靈、快手、幻影、縮地、穿空、御風、土遁
【精神:80.2】天賦:通靈、聞秘、內視、避凶、斬神、迷神、照影千里 【武技:神打:哪吒三太子(四重2%):三頭六臂、虛空照影常駐;風火疾行常駐;常駐秘技:破海。秘技:破軍。
二郎真君(四重1%):八九形變、如意真身常駐;常駐秘技:天眼。秘技:神射,秘技:馭獸
齊天大聖(二重51%):浮雲蔽月、幻影流光常駐;秘技:千鈞】
【道術:生字圖真種雛形、鋒銳禁制一層】
【道術:死字圖真種雛形】
【功法:乾坤鍊氣法(小成),水行真解(共九重,入門)、五欲魔典(入門)白陽圖解(大成)月隕元胎劍解(大成)】
【境界:元嬰一層,武意三階(靈性)法相生靈】
【信力:31.5】
因愛稱信,心靈無極。
……
靜坐一夜,第二天天一亮,李信便告別王靜雅和程飛燕,飛回了李園。
叫來楊凡,讓他尋訪兩樣東西:一條通人性、長得好看的土狗,還有一隻海東青。 楊凡辦事向來利落。
第三日,狗先送到了。
是條黑黃雜色的小土狗,耳朵半垂著,憨態可掬,安安靜靜伏在地上,不叫也不鬧。
李信一看就覺得合眼,低喝了一聲。
小狗立刻搖著尾巴跑過來,蹭他的手心,溫溫熱熱的。
「身上香香的,有東西吃嗎?你要是給東西吃,也不是不能認為你主人。」
果然通人性。
李信一聽這小奶狗的獸言獸語,也不得不承認,這小東西比較聰明。
於是,拿出一些烤肉,細心餵食。
然後,在儲物袋裡尋了一些適合妖獸修練的獸丹,餵了一顆。
小狗立刻脫胎換骨,以非人般的速度成長了起來。
………………………… 求月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