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以拳對拳
擂台之上的血腥餘味還沒散盡,青石台面的血漬順著石縫緩緩滲透。
萊蒙身軀崩裂、血肉飛濺的慘烈畫面,牢牢刻在在場每一個人的眼底。
圍觀百姓依舊沉浸在秒殺強敵的震撼之中。
議論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花旗拳手羅格。
在京城坊間,百姓們私下裡給羅格起了一個外號,叫做【紅豬】。
乍一聽這個名號,多半會以為是在嘲諷對方蠢笨如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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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並不是。
這個稱呼,是極為忌憚的稱呼。
這個年代的山野村落,最讓人恐懼的野獸從來不是豺狼虎豹,而是橫行鄉里的野豬。
它們體型龐大、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肆意踐踏田地、損毀莊稼,對百姓的生計造成毀滅性打擊。
更麻煩的是,野豬數量太多了,又不怕人、不懼明火,常常主動闖入村落傷人噬命。 尋常獵戶、青壯村民根本無力抵擋,遇之非死即傷。
眾人將羅格冠以紅豬之名。
第一層緣由,便是他異於常人的體態與膚色。
羅格身高兩米二有餘,身形魁梧得超乎常人想像。
渾身肌肉虬結隆起,一塊塊肌肉堅硬緊繃,線條猙獰炸裂。
搭配上他一身暗紅暗沉的皮膚,看著兇悍可怖,自帶極強的壓迫感,遠遠望去就讓人心生畏懼。
而第二層原因,也是最讓世人忌憚的一點,便是他的打鬥風格。
此人交手從不玩弄花哨,最喜歡像野豬一樣衝鋒,蠻橫霸道、一往無前。
不管對手招式如何精妙、防守如何嚴密,他都是一力降十會,靠著絕對的力量與蠻橫的衝撞正面碾壓。
但凡被他近身衝撞、重拳命中,幾乎當場無救。
此前一些拳師敗在他手中,甚至連認輸都來不及,被連環拳法打成肉泥。
太極名家陳師傅就是如此。 陳師傅深耕太極數十年,拳法造詣精深,攻防一體、圓轉如意。
最擅長借力打力、以柔克剛。
拆招卸力的本事更是妙到毫巔,在京城武術界也是名號響噹噹。
尋常高手、蠻力武夫,在他的太極雲手面前,根本無從發力。
力道再強也會被層層卸空、化解。
可就是這樣一位精通武道、招式圓滿的太極宗師。
在羅格面前,卻連兩拳都沒能撐住。
其中道理很簡單。
羅格根本就沒有精妙招式,也不去周旋試探。
他的打法只有一種。以絕對力量硬沖硬打、蠻橫碾壓。
能擋住他的蠻力衝擊,便有勝算;
擋不住,只能死。 羅格的重拳,爆發力足足達到三千斤以上,甚至更強。
這種層級的恐怖巨力,已經超出了技巧化解的極限。
輕柔卸力的太極招式,在絕對蠻力面前徹底失效。
雲手撥不動、身法卸不開、拳架擋不住。
羅格一拳轟出,如同攻城巨弩轟然撞擊,硬生生撕裂陳師傅的防禦拳架。
門戶大開之下,胸膛完全暴露,最終只能含恨落敗。
僅此一戰,所有人徹底認清了羅格的兇悍。
在純粹的絕對力量面前,一切精妙招式、武道技巧全都顯得蒼白無力。
高台之上,主持賽事的官員看著擂台之上塵埃落定,朗聲宣判結果,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本場擂台賽,滄州李信,得勝!」
宣判完勝負,官員目光轉向場邊佇立的羅格,語氣相較此前明顯輕快了不少。
少了幾分緊繃凝重,多了幾分鬆弛 此前試力、騎射環節,洋人強者輪番登場、氣焰囂張。
場內氛圍緊繃到極致……
所有人的心都懸著,生怕朝廷武人全都落敗。
洋人是厲害。
可也不能全部壓制住國人。
大家的面子往哪放。
如今萊蒙被一拳秒殺,洋人的囂張氣焰被強勢打壓。
官員心中的重壓散去大半,語氣當然會輕鬆。
「花旗拳手羅格,可敢上台,與李信一戰定勝負?」
場下眾人瞬間屏息,所有目光死死鎖定羅格,等待著他的回應。
羅格緩緩抬眼,暗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臉上幾顆紫黑色的腫瘤突兀猙獰。
配上他魁梧駭人的體態,看著格外凶戾。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他目光直直落在擂台之上李信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嗓音低沉沙啞:
「我早就想見識一下,你們口中的『哪吒三太子』,到底有多強?」
「這些時日,你在京城殺伐不斷,殺得滿手血腥。
一人之力對抗官府,讓一眾官兵死傷慘重,只能龜縮在軍營之中不敢出戰。
放眼世界,能做到你這般地步的,也是寥寥無幾……
李信,你算得上真正的武者英雄,值得我全力以赴,認真出拳。」
話音落下,羅格身形微動。
他抬手輕輕搭在兩米高的擂台邊緣。
龐大魁梧的身軀看似沉重無比,下一秒卻身形一晃,身形輕盈一躍,悄無聲息便落在了青石擂台之上。
落地平穩無聲,連台面的塵土都未曾揚起半分。
看似平淡的登台動作,卻讓台下觀戰的練家子神色微變。 王正一、程元華等一眾成名武人,看得更仔細,更明白其中含金量。
武道常識向來有跡可循,體大力必笨。
身形越是魁梧壯碩、肉身噸位越大的武者,優勢永遠是力量與抗壓,短板必然是身法與靈敏。
哪怕刻意苦修身法,速度再快,動作也難免帶著笨重感。
不可能做到輕盈靈巧。
世間武道,從來沒有兩全其美的道理。
不可能同時擁有千斤巨力的龐大體魄,又擁有小巧武者般靈敏如猴的身法。
可眼前的羅格,打破了這個常識。
兩米二的巨型身軀,滿身炸裂的虬結肌肉,擁有碾壓一切的恐怖力量……
身法卻詭異靈動到了極致。
眾人只見他周身筋骨肌肉輕輕蠕動拉伸,腳下幾乎沒有跨步移位,身形已是如同貼地遊走的蟲蛇,飄忽閃到李信身前。
擂台之上,李信始終面無表情,神色平靜無波。 他靜靜看著羅格超乎常理的靈動身法,目光在對方一身膨脹誇張、充滿爆發力的肌肉上多停留了兩眼。
眼底洞察一切的微光閃爍,瞬間看穿了對方肉身的本質。
隨即緩緩開口,聲音清冷。
「羅格,你上台之前,可曾留下遺言?有沒有寫過書信,寄回遠隔重洋的故土……」
「如果早知這條路是死路,當初的你,還會選擇走上這條以命換力的武道絕路嗎?」
這話一出,羅格渾身緊繃、蓄勢待發的肌肉驟然一松,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死死盯著李信,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你看出來了?」
「明擺著的。」
李信輕輕搖頭,「以透支生命力為代價,強行壓榨肉身潛能,換取短期極致的力量、速度與爆發力。
這種禁藥改造肉身的路子,從來都不是什麼秘密。」
「還有,你的體魄、反應、力量,全都遠超常人極限,卻沒有對應的武道根基,破綻百出。」
「按照你的損耗程度,頂多還剩三個月的壽命。 若是明智,此刻放下一切,乘船返航故土,或許還能來得及見親人最後一面,落葉歸根。」
「不行的。」
羅格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抹濃郁的悲傷,轉瞬又被一抹決絕取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臉上猙獰的紫黑色腫瘤,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恐怖。
「我如今這樣,已經回不去了。」
「李信,你這話語,對我沒用。」
他語氣堅定,「當初選擇服用禁藥、透支性命,沒人逼迫我。這條路一開始,我就必須要贏。要麼你死,要麼我死。」
「原來如此,那你去死吧。」
李信輕笑一聲:「出手吧,讓我看看你的拳。」
話音未落,擂台之上的空氣驟然一緊,肅殺之氣瞬間炸開。
羅格早已蓄勢待發,不等李信主動出手,身形驟然前沖。
拳勢掀起疾風,凜冽的風壓瞬間席捲李信面門。 氣流呼嘯刺耳,壓迫感撲面而來。
電光火石之間,一記快到極致的刺拳破空襲來,拳速堪比出膛子彈。
空氣被拳頭撕裂,爆出刺耳的破空銳響。
李信頭顱微微一側,動作從容閒適,精準避開這必殺一拳。
凌厲勁風貼著他的耳畔呼嘯而過。
避開攻勢的瞬間,李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眼神平靜地審視著眼前極速出拳的羅格,語氣淡然:
「刺拳連打,銜接勾拳、擺拳,速度很快,拳也重。」
「藥物強行拔高了你的肉身極限、反應速度和絕對力量……
榨乾了你數十年的壽命,換來這副體魄,也算不錯了。
可惜,再強的體魄,也需要境界來掌控。
你的招式只有速度和蠻力,破綻極大,又怎麼打得到人?」
嗚嗚的拳嘯厲風不絕於耳。 漫天拳影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瘋狂籠罩李信周身。
強勁的氣流肆意翻湧,吹得李信滿頭黑髮肆意狂舞。
如同狂風中的勁草,不停晃動翻飛。
一道道殘影般的快拳,從李信左右兩側、頭頂耳畔接連掠過。
氣勁爆裂不絕於耳,層層氣浪向著擂台四周瘋狂衝擊,威勢駭人。
台下百姓看得眼花繚亂、心臟狂跳。
不少人甚至看不清羅格的出拳軌跡,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殘影。
忍不住屏息凝神,滿心緊張。
可如此狂暴密集的攻勢,終究還是沒用。
李信步伐沉穩從容,不疾不徐穩步向前。
漫天凌厲的拳風、狂暴的氣浪,絲毫無法影響他的身形步伐。
他一邊從容閃避所有攻勢,一邊出聲說話。 精準點破羅格每一處細微破綻,聲音清晰傳遍擂台。
「你出左拳發力時,右肩會下意識微微下沉,重心偏移,破綻外露。」
「打出勾拳的瞬間,同側腿部會暗暗蓄力繃緊,肌肉線條變化極其明顯……」
「你習慣以虛招誘敵、重拳收尾。
虛實切換的瞬間,腰部會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頓挫僵硬。
普通人察覺不到,但在我眼裡,卻十分明顯。」
「你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變招、每一次重心切換,所有意圖和破綻,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你憑什麼覺得,能打得到我?」
一字一句,清晰直白,精準戳中羅格所有短板。
羅格越打越驚駭,越打越心慌。
他全程極限爆發,雙拳連環出擊,短短數秒之內連出四十三記重拳,招招必殺、拳拳拼命。
速度與力量都達到了他肉身的巔峰極限。 四十三拳盡數落空。
沒有一拳能夠碰到李信分毫。
『這是什麼閃避?』
羅格眼神茫然,先前的淡然從容早就消失不見,目光微微恐懼。
他不怕死,也不怕短命,更不懼擂台搏殺的兇險。
從他選擇透支性命、服用禁藥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看淡生死。
他唯一怕的,是自己拼盡性命換來的實力,竟然是個笑話。
那麼,付出這麼多,又有什麼意義?
事前所有希望,全都落空,自己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絕望感瞬間席捲全身,濃濃的恐慌淹沒了他的心神。
若是今日徹底落敗、毫無建樹,史蒂夫還會遵守當初的承諾嗎?
會不會覺得他無能無用,直接撕毀合約…… 不甘、恐懼、絕望交織纏繞,徹底擊潰了羅格的心態。
「不!」
羅格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瘋狂的嘶吼,心態徹底崩盤。
他不甘心落敗,更不甘心如此窩囊退場。
突然,他的頭顱猛地向後重重一仰。
嘭!
一聲沉悶厚重的撞擊聲驟然炸響。
羅格根本沒有看清李信何時閃身、何時出拳。
沒有捕捉到任何動作軌跡。
一股霸道絕倫的巨力驟然轟擊在他的頭顱之上。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眼前的天光、擂台、人群瞬間盡數消失,徹底陷入無邊黑暗。 聽不到半點人聲、風聲,感受不到擂台的觸感、自身的軀體。
他拼命張嘴嘶吼、奮力掙扎吶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感知徹底剝離,墜入無邊虛無。
擂台之上,李信面色冰冷,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他身形小幅竄起,身姿輕盈滯空,穩穩懸在半空……
一記快如流光的刺拳驟然轟出,角度刁鑽至極,完美繞開羅格兩隻手臂。
精準轟擊在對方眉心正中的致命紅點之上。
刺拳命中,硬生生將羅格的頭顱打得高高昂起。
與此同時,李信懸在半空的身形絲毫沒有墜落,腰身微擰左拳暴擊。
拳風炸裂,震得周遭空氣嗡嗡作響,如同悶雷震盪全場。
台下所有人都看懵了,沒人看清李信的出拳軌跡,沒人捕捉到他的動作細節。
唯一能看到的畫面,是他拳鋒打出的剎那,身前空氣瞬間炸裂,形成層層粉絮狀的波紋氣浪。 而羅格堅硬無比的頭顱,如同水中虛幻的倒影。
在極致的力量衝擊下,瞬間碎裂炸開。
漫天猩紅的血珠、細碎的骨渣,裹挾著血霧,向著前方激射。
嘭!
有如煙花盛開。
李信收拳落地,搖了搖頭。
「何必呢?」
兩米二的魁梧巨人羅格,此刻已然徹底失去了頭顱。
無頭的龐大軀體依舊保持著緊繃的弓箭衝刺姿態,佇立在擂台中央。
身軀微微晃動兩下,重重倒地,徹底沒了動靜。
短暫死寂過後,校場的爆發震耳歡呼……
「武狀元,武狀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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