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天子,禮法,孰大?
「許世安,你在做什麼?你要造反嗎?就憑你北境這些人,膽敢冒犯天威,天子一怒,化作齏粉!」
看著四周如狼似虎的北境將士和明晃晃的兵刃,田明鏡面色慘白一片,色厲內荏地質問著白宣。
試圖以遠在皇城的天子來讓白宣冷靜下來。
「不錯,世安冷靜,小不忍則亂大謀。」
王府中,一身高八尺,身穿紫色錦袍的中年人出言勸阻道。
鎮北王之弟,許乘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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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欽差,等同謀反。
現在的北境,沒有成功的可能。
許雁橫則悄無聲息地後退,若情況不妙,準備立刻逃遁。
「三叔是犯了癔症嗎?什么小不忍則亂大謀,這些個亂臣賊子假冒欽差,我將其擒獲,天子只會表彰於我,豈會怪我?還是三叔真被他們哄了,想要忘恩負義,在父親屍骨未寒時,逼迫自己侄女外嫁?」白宣目光冷冽地看著許乘風,好似寶劍出鞘一般。
許乘風身軀不禁一僵,這一剎那,他感覺自己面對的好像不是白宣,而是自己死去的大哥。
甚至比他大哥還要恐怖。
說錯一句,他會死!
一時竟不敢言語。
「許世安,你以為你的話能騙過誰?你敢造反,只會連累北境上下。」田明鏡高聲道。
你冷靜點啊!
「笑話!」
白宣聞言,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容,看著田明鏡道,「河北田氏,世家名門,以忠貞清廉的家風聞名,且不說當今天子聖明,不會下此詔書,就算是下了,你身為御史,難道不會進諫勸阻嗎?」
「自古以來,文死諫,武死戰,則國家無不強盛之理,我父為大周拋頭顱灑熱血,以身殉國,馬革裹屍,何其壯哉?這滿朝文官,見君王之過,又豈能不死諫?以身求陛下收回成命。陛下若不從,便撞死於大殿金柱之上,如此奴顏婢膝,也配為御史?不是假冒的,還能是真的?」
「武將守孝三月即可,自古如此,聖上下旨,理所當然,何錯之有,許世安你誹謗聖上,該當何罪?」
聽到白宣的話,田明鏡胸腔氣得劇烈起伏,憤怒地睜大了眼睛看著白宣。
白宣說的都是他的詞啊。
道德綁架,高高在上,吹毛求疵,這都是他御史的活啊。
你一個邊境武夫,什麼時候也有資格說這些話了?
「自古以來,什麼樣的自古以來?是比四書五經里的道理還對嗎?再者武將守孝,我長姐何時是武將了?武將之後並非武將這道理,你不懂嗎?還是你覺得天子說的便是對,天子比儒家聖人還大?」白宣毫不示弱地質問道。
「你……」
田明鏡聞言氣勢一滯,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宣,一個莽夫竟還知道這些道理,言辭還這般鋒銳。
他是萬萬不能說天子比儒家聖人大的。
他們這些文官,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禮法規矩,人間清名。
天子也會犯錯,所以臣子才能勸阻,也才能用禮法去約束天子。
如果天子全都是對的,還要臣子做什麼?
現在說天子大,他無法再在士林立足;說儒家聖人大,他就是假的!
「奴顏婢膝,逢迎上意,諂媚小人,如今見忠臣孝子,不自慚形穢,退避三舍,反倒唁唁狂吠,譁眾取寵,貽笑大方之家,吾平素見慣厚顏無恥之徒,卻也不曾想竟還有你這等厚顏無恥之徒。」白宣冷聲道。
「你你你……」
田明鏡睜大了眼睛,面色驟變,由青轉紅,又由紅轉青,最後硬生生被氣得吐出一口鮮血來,徑直倒下。
「廢物。」
看著昏迷的田明鏡,白宣面露冷笑,吵不過就裝昏迷。
府中眾人聽著白宣的話,不禁露出詫異的神情。
實是北境武夫,善拳腳刀兵,手上見功夫,不善言辭,哪裡想到白宣竟然這麼口若懸河,雄辯滔滔的?
冷世虎心道,世子說的好文縐縐啊,罵人都不帶娘的,都不像北境,若是罵人狠一些的話,去叫陣那就是一員良將。
就是段白語都顯得驚訝,沒想到自家兒子還有這本事。
皇甫雄文嘴角微微上揚,心道文采不錯,看來之前的說法謙虛了。
這一怒,也好。
許玉華不能嫁。
他不知白宣的身份,但他了解北境人。
白宣一個在軍中幾乎沒有根基,一個大頭兵都不認識,全靠血脈繼承的新任鎮北王在軍中的威信本身就低得可憐。
如今方才即位,就讓長姐嫁到京城去,這是和親嗎?
軍中最厭。
而且長姐守孝三年未滿出嫁,這也是別人可以攻擊白宣的地方。
問題在於接下來要怎麼處置。
他有些期待起來,收下這個關門弟子,似乎也不是件壞事。
郭明誠真的昏迷,田明鏡假的昏迷。
而最後,現場唯一一個還保持著冷靜的魏玄禮此刻心臟也直打鼓,這鎮北王若只是對他們出手,倒也罷了,但方才和田明鏡說了這麼一番話,這是在爭大義名分,而所謂大義名分對鎮北王這樣的藩王來說,只有一個用處——可以出師有名!
這是要直接造反啊。
那他們三個會不會被砍了祭旗?
他來北境是為了更上一層樓,可不是來尋死的。
魏玄禮勉強平復心中波瀾,看著白宣道:「不知王爺想要如何處置我們?」
「假冒欽差,自然是要扭送京城去,請陛下定奪。」白宣道。
聽得白宣之言,許乘風等人鬆了口氣,不再阻攔。
送到京城去,沒把人殺了,那麼事情就還沒做絕,還有得談。
這就是北境的態度。
那麼該頭疼的就是皇帝。
動刀兵,一旦開戰,山河破碎,皇帝承受得了這個代價嗎?
尤其是鎮北王剛剛為國捐軀,現在就要殺了許家其餘人,那史書上給他的評價,可不止一個刻薄寡恩可以形容。
魏玄禮聞言,心中也鬆了口氣,還好,鎮北王是聰明人,那他或許還能加官進爵,當即道:「這不妥!」
「這裡沒有你一個賊子說話的份。」白宣瞥了眼魏玄禮,眼神之中殺氣一閃而逝。
他是真的沒想到,皇帝這麼想死。
讓許玉華嫁到京城去。
那他還在北境幹什麼?
他來北境,為的不就是報恩。
結果他想帶走許玉華。
真的是覺得皇位太穩了是吧。
阻他成仙,挫骨揚灰。
雖說大周皇城有陣法壓制,堪稱武者禁地,他是異類,受到的氣運壓制更多,實力受損,沒有十足的把握殺了皇帝。
但有心算無心,也未必不可以。
而皇帝一死,新皇即位,根基不穩,不會著急對北境動手,便又不了了之。
實在不行,就讓他們來打。
去大周皇城的話,白宣還有些忌憚,那是這天下為數不多真有可能留下白宣的地方。
但大軍出征,不會在皇城之內,白宣可以天天送他們流星。
然後大呼清君側,皇帝為歹人所脅迫,直接起義。
說起來,鎮北王被偷襲,皇室有很大的嫌疑。
這也算是報恩的一種。
就是現在起義有點倉促。
「不,有,因為我可以幫助王爺您更好地處理這件事。」魏玄禮卻堅定道。
「王爺?」
白宣這才注意到魏玄禮的稱呼,露出一絲好整以暇的神情道,「好,既然如此,我便聽你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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