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天爺,我對悠然的真心你看不到嗎?
第86章 老天爺,我對悠然的真心你看不到嗎?
張澈在大梁抱著沈悠然狠狠地太陽,感受著溫暖的陽光和懷中溫軟的身子。
而幾百里外的潼關,曹雲昭則獨騎著馬,在蒙蒙秋雨之中散步。
同一片天空,天色卻截然不同。
就如同兩個人的心情一般。
潼關。
此刻的關中正處於雨季,天地被這場淅瀝瀝的雨幕徹底吞噬了,失了一切顏色,山巒不見其峰,鄉野不見炊煙,只剩下這一片朦朧的灰。
這便是關中一帶獨特的「秋霖」,北方的冷空氣與南方暖濕氣流在秦嶺一帶交匯,所形成的鋒面效應,造成了這一自然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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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霖形成的雨勢並不大,不是那種狂風暴雨。
雨勢一般細如牛毛,且持續的時間很長,一般情況下會連著下個三五日,有時候甚至七八日也停不下來。
一匹白馬獨自行在陰雨濛濛中。
馬兒的毛髮早已經被雨水浸透,一塊一塊地粘在了一起。
而馬上的曹雲昭,任由那些細如針線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
雨水落在了他的盔甲上,沿著甲葉的縫隙滲了進去。
將他裡面穿的衣衫,也徹底浸濕了。
然而,他卻對此毫不在乎,就這樣在雨中漫步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曹雲昭才停下腳步,又一次望向遠處那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的漆黑輪廓。
那裡便是潼關。
潼關素有「山河表里,三省鎖鑰」之稱。
此地,南依秦嶺,北臨黃河,扼守著關中與中原之間的陸路通道。
也是關中最重要的門戶,此地若失,一馬平川的八百里關中便再無險峻可守。
這道雄關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一日到了亂世,潼關便會成為戰爭頻發的地區。
真真是「...是非曲直難以論說...決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興亡、此興彼落」!
也正是因為如此,張澈才會在大梁尚未安定的情況下,就分出三千精銳把潼關火速給
搶占下來。
目的就是堵住西軍東出的通道。
如此一來,西軍想要東出,若不想強攻潼關,就只能渡黃河借道河東,或者從漢中翻越秦嶺走南陽盆地了。
不過這兩條路都不太好走,主要是後勤補給線會拉得很長,河東路相對會好一些,但河東此刻也正熱鬧著。
曹雲昭深吸了一口氣,他將這一口氣憋在了胸腔之中,久久沒有釋放。
他已經拼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東進了。
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此刻的他,只能望著這座古老關城,望而卻步了。
曹雲昭突然抬頭望天,似乎再也忍耐不住情緒了,他仰天長嘯起來:「啊~」
那聲音很響很響,在濛濛細雨中迴蕩。
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跟他作對!
他突然雙手指著天,怒喝道:「賊老天,我曹雲昭對悠然的這一片真心,難道你就看不見嘛?」
然而,老天爺似乎壓根就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
雨勢依舊,他的聲音很快也被雨幕給吞噬了。
曹雲昭先前,苦苦勸了他爹三天,然而他爹最終還是沒有點頭答應東出。
結果這貨氣憤之下,直接帶著自己親信的八百人馬出走了。
他徑直去了環慶路,去找那位鐘相公了。
自然是請求跟隨他一同東出大梁,討伐三鎮逆賊,營救皇帝,匡扶蕭氏。
可那個鐘傅嘴上說的好,說什麼他一定會揮師東出。
結果他等了兩天。
那鍾傅一點動作也沒有。
曹雲昭實在等不及了,便去催促,結果鍾傅以各種理由推脫。
說還在聯絡其餘各路經略使,等待其餘各路經略使回信,他便帶著曹雲昭揮師東進解救大梁。
曹雲昭見狀,又帶著人離開了環慶路,打算獨自帶著這八百人東出。
實際上,他還真誤會了鍾傅了。
鍾傅是真的在積極聯絡各路經略使,意圖聯合陝西六路一同東出。
鍾傅是個忠臣,但絕非傻子。
先前大梁未破,他絕對二話不說就東出了。
然而,現在這種情況,他的顧慮就多了起來。
他在西軍待了這麼久,自然知道西軍這些軍頭什麼樣子。
若是無利可圖,這些軍頭自然不會上趕著湊上來。
但是有利可圖,他們聞著味兒就衝上來了。
這些年西軍內部的明爭暗鬥可一點都不少。
神宗好大喜功,自然是上行下效,底下這些人也是一樣的,打贏了仗一個個都喜歡往大了報,拼了命的往自己身上攬功勞。
互相之間爭搶功勞,甚至會爭得械鬥。
甚至私底下寫信給神宗打小報告,告人黑狀、拆人台的事兒也不少。
如果他鍾傅前腳帶著人馬東出,後腳這些軍頭就來偷他的屁股,那又該如何是好?
但是,曹雲昭卻不會想那麼多,他此刻心裡只有沈悠然。
如今沈悠然在大梁身死未卜,他必須要親自去一趟大梁。
只可惜,他被潼關給攔住了。
曹雲昭雖然是個莽夫,但他也不會真傻到就帶著這八百騎去攻打潼關。
八百人護城河都填不滿,跟送人頭沒啥區別。
他不怕死,也可以為了沈悠然而死。
但他死,也要死在她的身邊,這樣下去之後還能陪著她...
曹雲昭和沈悠然的愛情,也是女頻的經典橋段。
他和沈悠然認識的時間不長,其實也就四年的時間。
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就更短了,也就是幾個月。
但他就是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裡,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沈悠然。
在心中沈悠然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孩,是他的太陽,值得他付出一切。
那一年他隨父親曹延慶入京述職。
然後,便在大梁的夜市結識了剛剛與父親沈明遠回京不久的沈悠然。
那天夜裡,他的父親帶著人去瓦子聽曲去了。
他沒有去,但在驛館待久了又實在悶得慌,他便獨自出了驛館,想著逛一逛街市散散心。
大梁真的很熱鬧,特別是夜市,即便夜已經很深了,街上依舊人來人往。
他自幼便隨著他爹在邊關生活,從未見過如此熱鬧的場面。
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就這樣獨自茫然地在大街上瞎晃悠。
走著走著,突然一個人影從他身邊躥了過去。
緊接著,那道人影后面,便傳來一聲尖叫聲:「有歹人搶錢了!」
曹雲昭聽見這一聲呼喊之後,當即就追了上去,那個歹人壓根就跑不過他,輕鬆就被他給逮住了。
曹雲昭從他身上把搶到的錢包拿了回來。
緊接著,一個少女便追了上來。
她微微佝僂著身子,喘著粗氣,面色因為劇烈的運動有些發紅。
那雙杏眼看見眼前的場景之後,緊接著便對著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曹雲昭看著她的笑顏,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十幾歲就開始上戰場了,已經可以說是殺人不眨眼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見到眼前這個少女之後,他心中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特別是看見她的笑容之後,心跳會莫名其妙的加速跳動。
不過,兩人也就此結識了。
沈悠然為了感激他,決定當一回東道主,帶他逛逛大梁的夜市。
原本曹雲昭是想拒絕的,但是不知道為啥,那句話最終沒有說出口。
而是答應了下來。
他跟在她的身後,不停地走啊走。
她偶爾會回過頭來,跟他熟絡地介紹大梁這些地方,告訴他哪裡有好吃的,哪裡又有好玩的。
那一晚,她帶他去吃了很多好吃的東西,玩了很多好玩的東西。
曹雲昭其實是一個很悶的人。
他對這些事兒沒多大興趣,覺得還不如在戰場上殺敵的時候感覺痛快。
但,也不知道為啥,和眼前這個少女去做這些事兒的時候,感覺就是不一樣。
那種感覺很奇怪...
他也說不明白。
直到後來,他才明白其實自己就是喜歡和她在一起罷了。
從前,他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成為他爹那樣的帥臣,然後帶兵滅了北涼。
為他的祖父、叔祖父、叔父報仇。
但是,那一晚之後,他心中突然萌生出來一個奇怪的想法。
最後,她帶著他去內城看煙花去了。
一道道火光在天空上猛的炸開,發出了一陣陣巨大的響聲,煙花在夜幕中絢爛的綻放
開來,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沈悠然仰起頭認真地望著那些煙花。
而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煙花,隨後就扭頭看向了她。
煙花徹底綻放完了之後,沈悠然才轉過頭來,發現他正愣怔地看著自己。
她眉毛微微一挑,白了他一眼,語氣嬌憨道:「你這呆子,你不看煙花,盯著我看作甚?」
「我難道比煙花還好看嗎?」
曹雲昭聽見這話,那張臉瞬間就紅了,慌亂地把頭別到了一邊去。
然後,倆人就告了別。
沈悠然朝著曹雲昭揮了揮手,便轉身離去了。
那一晚的月亮很圓很圓,很亮很亮,晚風很涼很涼。
他站在月光下,看著少女的背影,沒有挪動腳步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少女沒走幾步,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突然又回過身來,將手背在了身後,歪著腦袋看向了他。
沈悠然嬌笑了一聲:「你這個呆子,傻站在那兒作甚?」
那時候的他還太過木訥,微微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只能就那般呆呆地看著她。
沈悠然見他那副模樣,搖了搖頭,又說了一句:「真是個呆子。」
「早點回去歇息吧,有空記得來找我玩!」
說完,她就再次轉過了身去。
這一次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她的背影緩緩地消失在了人海中。
他許久許久之後才反應過來,然後露出來一個莫名其妙的笑容。
第二天,他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跑去尋沈悠然了,然而很可惜她並不在家。
他只能失望地離開了沈家,獨自一人漫步在了街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在一個拐角處偶遇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不過她不是一個人,身邊多了一個模樣很美的男人,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曹雲昭真以為他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子。
他當時還不知道這個俊美的娘炮,其實就是北涼的太子。
而嵬名皓也不知道眼前這人就是曹家小霸王。
曹雲昭其實是有些尷尬的,但是沈悠然卻很自在地介紹了兩人認識。
就這樣,三個人也在大梁展開了一場內容豐富的愛恨糾葛。
總之,離開大梁前,他和嵬名皓都愛上了沈悠然。
曹雲昭仍舊不甘心地望著潼關。
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曹雲昭勒住韁繩,回望身後,只見到一騎正冒著這濛濛細雨朝著自己飛馳而來。
來人是曹雲昭的親信李沮。
他還未走到近前,便朝著曹雲昭高聲喊道:「大朗,曹經略來信了!」
曹雲昭眉頭微微一蹙,心中不悅,只以為是自己爹叫自己回去了。
可李沮緊接著有道:「曹經略讓咱們趕緊後撤,莫要打草驚蛇,驚動了潼關的反賊!
」
「曹經略和鍾經略已經商議好了,他已經同意東出潼關,匡扶大晟了!」
曹雲昭聽見這話,原本緊繃的臉,總算是緩和了下來。
李沮繼續道:「永興軍路的趙經略和李漕司也都同意了。」
「眼下鍾經略已經說服三路經略使了,曹經略讓大郎你退回華州,等待大軍集結,再謀潼關!」
「曹經略和鍾經略,已經調動兵馬往華州集結了!」
曹雲昭聽完,沉思了片刻,才終於開口道:「既如此,你讓人給我爹傳信,讓他即刻調撥兩千騎歸我節制!」
李沮沉默了片刻,實在不明白為何曹雲昭這般著急。
然而,曹雲昭見他沉默,只是繼續道:「你按我說的,讓人回去給他傳信就是了!」
「告訴他如果他不給人,我就帶著這點人去打潼關了!」
李沮深吸了一口氣,神情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自然知道曹雲昭想幹什麼了,就是怕他爹騙人唄。
要了這兩千騎,就不怕他爹騙人了。
他帶著曹家軍三千精銳,曹延慶為了保住這些人馬,那就是捏著鼻子也要來了。
主要是曹雲昭真幹得出來這種事。
但沒辦法,誰讓曹延慶就這麼一個兒子了。
他女兒倒是不少,但是兒子就生了這麼一個。
女兒們出嫁的出嫁,剩下的年紀尚小。
曹家在光宗朝時損失慘重,幾乎可以說是被滅門了。
只剩下一個曹延慶因為年幼,沒有上戰場僥倖活了下來。
現在,曹家就曹雲昭這一根獨苗了。
曹延慶也是個嘴硬心軟的,每一次到最後還是選擇了將就兒子。
曹雲昭在李且離開之後,再次回望向了潼關,露出了一個微笑:「悠然妹子,等著我。」
曹雲昭這個冒進的舉動,不止是將張澈給嚇到了。
除了張澈,整個西軍軍頭們也都懵逼了。
他搞出的動靜不小,現在除了熙河路帥司還沒有得到消息,其餘各路都知道他帶著人往潼關跑了。
各路經略使都懵逼了,都以為曹延慶要出來當出頭鳥了。
否則,怎麼會讓自己家的獨苗跑去潼關?
而曹延慶知道曹雲昭帶著八百人跑去潼關之後,罵一聲娘之後,也只能跟上了。
他趕緊回信給鍾傅,表示自己願意跟隨。
曹雲昭是他曹家的獨苗了,他實在忍不下心看著曹家香火就這樣斷了。
而永興軍路經略使趙崇理和轉運使李彥之,則是因為潼關沒了,對此感到了一種唇亡齒寒的危機感。
因為他們的轄區緊鄰著潼關。
如果張澈帶兵殺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
他們選擇參與進來,實際上是想控制潼關,以保證自己的利益。
鍾傅在得到曹延慶和趙崇理的回信之後,自然也是更加堅定地出兵了。
而熙河路的經略使王俊的回信已經在路上了,他也選擇了加入。
六路已有四路加入,其餘兩路還用說嗎?
曹雲昭的莽夫行為,直接促使西軍這些軍頭達成了這麼個不牢靠的聯盟。
雖然,他們各自利益不同,但此番確實是聯合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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